余光中，瞄到面无表情的季裴，刹那间，某种恐惧涌上心头，她就像是武侠剧里的打通了任督二脉似的，表情和话语徒然生动起来。
“你怎么来了？”方悦眉角微弯，笑的轻浮，话语嘲讽，“为了躲你，我特意换了医院，拉黑手机号，断了和你的联系，都做的这么明显了，你竟然还能厚着脸皮来找我。”
每一个字，季安都听得懂，可组合在一起……他怎么就不明白呢。
“你——”少年呆呆的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少女烦躁的撸了一把头发，大大咧咧的翘着二郎腿，说：“之前追你，这是和朋友打赌而已，你不会真的喜欢上我了吧？！”
“你完全就不是我的菜啊！虽然长得不错，可一个病秧子，肩不能挑，手不能提，比我还弱鸡。我最讨厌你这种类型了。”
“所以……稍微有点自尊心，就不要来烦我OK？！”
明明是热闹的休息时间，可不知从何时起，整个教室里寂静的落针可闻。季安面无表情的站在原地，明明该是难受的，可却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因为，这是不被允许的。
难过的话，心脏会爆掉哦。
所以……就这样，面无表情，平淡的如一滩死水般活下去。
季裴虽然催眠了她，却也没料到方悦说话会这么难听，当即就有些控制不住表情，低吼道：“够了，闭嘴。”
少女顿时没了声音。
“我明白了，不好意思，打扰到你了。”季安死死的拉着季裴的手，手背上迸出黛色的青筋，更显得肌肤苍白。
方悦在座位上，眼睁睁的看着二人离去。
从此，彻底远离她的生活。
视线突然的模糊起来。
“悦悦……”她听到闺蜜的声音在询问，“你为什么哭了呢？”
“我也不知道。”方悦想露出一个笑脸，边哭边笑，最终面部的表情莫名显得诡异起来，“大概是……脚太疼了吧。”
闺蜜叹一口气，小心翼翼的说：“好吧，你刚刚是不是……太过分了。”
“是吗。”
她不可置否的点点头，什么话也没说。
季安搭话的那一刻，某种奇妙的第六感告诉她，不这样做的话……会有危险的。而自己确实讨厌季安，不如做的过分点，彻底斩断联系。
即使现在有些难过，可只要再过一段时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
季安牵着季裴的手，两个人漫无目的的走在校园里。周围的人流渐渐稀少起来，季安面无表情的寻了个公共长椅坐下来，安静的注视着灰暗的天空。
“安安，她不喜欢你，我喜欢。”季裴顺势而上，干脆表白，“安安，我们交往吧。”
少年人的表白，没有太多花里胡哨的情诗，只有一腔热烈的心意。
喜欢我……交往…
季安睁大眼睛，身体就如同之前的方悦般，行动间有些卡壳。脑中似乎有两种不同的力量，在打拉锯战，让他万分不舒服。
——要永远做朋友哦。
——安安要喜欢我的。
他觉得自己应该是喜欢季裴的。他们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彼此陪伴，只是这种喜欢，到底是对朋友的喜欢，还是对爱人的喜欢？
季安分不清。
犹豫了不知道多久，季安最终还是拒绝了他：“对不起，小裴，比起男孩子，我果然还是更喜欢女人。”
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
他自己的心乱糟糟的一团，在这种情况下，答应了季裴的告白，无疑是对他的不尊重。所以……这些事情，还是等将来长大一点儿，再来思考吧。
季裴此时的表情，完全是一片空白的。
竟然被拒绝了？！他的催眠失败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不！明明是太成功了。
方悦是一个很理性的妹子，即使喜欢一个人，如果要搭上性命的话，她肯定是不愿意的。
所以见到季裴，她的身体就会记起来被威胁时的恐惧感。
会下意识的远离季安。
第128章
季裴的告白, 初战失败。
在他怀疑人生之时，有关于季安和方悦的绯闻，已经传遍了整个学校。当初有多少人对季安羡慕嫉妒恨, 如今就有多少人暗地里嘲讽他。
学校是一个小型社会, 里面的学生既天真又残忍。
他们或窃窃私语，或理所应当的无视。在这种环境下, 季安本来快要治愈的社恐，变得更加严重了, 他想牵着季裴的手, 回到属于彼此的小世界里。
可季裴的表白, 又让他不知所措。
在这重重压力下——季裴为了追到人，想了一个歪点子。
安安喜欢女生。
那他假扮成女性不就好了。
等交往以后, 再把真实身份说出来，以安安温柔的性格，肯定不会抛弃自己。
于是，季安的人生里多了一个女性笔友。
经过方悦的事情后, 季安的性格变得警惕起来，姑娘送过来的情书，一开始连看都不敢看。季裴有韧性, 于是每天都写情书。
一天又一天，在这种持续不断的攻势下。
季安终于拆开了情书, 然后开始了回信。他们保持着最原始的通信，说着最近发生的事情，季裴又在一旁推波助澜, 希望季安早点和通信的‘姑娘’交往。
“只是通信就交往，好像有点……”季安犹豫。
季裴眼珠子转了转：“那就见面吧。”
“？？？”
“把她约出来见面，是不是安安喜欢的类型，不就一目了然了。”季裴说：“高三马上就要结束了，一直不见面的话，难道不会好奇吗？”
“……好吧。”
季安兴致缺缺。
只要一想到季裴迫不及待地将自己推出去，季安心中莫名就有些不愉快，说好了要永远在一起的……现在就……
果然是小孩子，都是童言童语罢了。
季裴很重视这次约会，为了防止露馅，提前买了假发、美瞳、化妆品、漂亮的长裙。
他的五官本就精致的如同洋娃娃，随便打扮一下就很好看。
黑色长裙包裹着修长的身体，胸前塞过东西，微微鼓起，象征性的血色双眸由褐色美瞳掩盖过去，黑长直遮住半边脸，气质柔和清纯。
像是电影里的初恋女主角。
季安当日由于季裴的不知所踪，而显得有些烦闷，没有心思去打理自己，便随便的扒拉了一下，打算将见面应付过去。
直到见面后……
啪叽！一箭穿心。
季安陷入了爱河。
虽然姑娘比他高、比他还壮，可没关系……只要看着这张脸，他就一切OK。季安第一次发现，自己竟然还是个忠实的颜狗。
一个有心引诱，一个直接上钩。
还有一个季裴各种暗示，表示自己很喜欢季安的笔友，让他务必将人追到手，千万不要顾及他。
忙于恋爱，无心顾及基友的季安听的万分感动。
季裴：“……”微笑就好了。
高三下学期，在精分季裴的扮演下，双方度过了一个堪称完美的蜜月期。
直到高考结束后，季裴琢磨着感情培养的差不多了，便开始纠结起坦白的问题。只是一个小小的欺骗，安安应该……不会生气吧？！
季三陪心中没底。
“安安，我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
“假如我欺骗了，你会生我的气吗？”
季安回头，眉头皱起：“你骗了我什么？”
“我是说……假如。”季裴乖巧的笑着，双眸里一派天真可爱，“那打个比方，假如你的女朋友欺骗了你，你会生气吗？”
“这要看是什么情况。”
“比如……她是个男的？！”
“这不可能。”季安想也不想的就摇头，“小玉虽然比一般的女孩子要高一点，身材也健壮一点儿，可她长的那么漂亮，怎么可能会是男的。”
季裴：“……”
“唔……说到漂亮，她和小裴你长得好像有点相似…”
季安第一次见程玉时，就总觉得那张脸，自己似曾相识，可高三学生太过于忙碌，见面时间少，都忙着说话聊天了，从来没有细想过。
直到高考结束，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现在瞧着季裴，越看越不对劲。季安捧起少年的面颊，细细的描绘着……如果眼睛变成黑色、头发长长一点、再穿上裙子…
季安脑海中的某根弦，突然崩断了。
如被火燃烧般，猛地抽回手，不顾季裴的面颊瞬间从绯红变成惨白，他摇着头后退：“不可能……一定是我看错了，你们两个人怎么可能会……”
他抗拒的态度是如此的明显。
季裴咬着牙，心口像是被咬掉一块儿似的，空荡荡的。他沉着脸，一把抓住少年纤细的手腕，冷着嗓音道：“事实都摆在你面前了，为什么要排斥。”
“我和程玉，从来都没有一起出现过吧。”
“裴——既美玉的意思。”
“这么久的暗示，你是真的不懂，还是在装不懂？！”
“可是……你是男的啊。”少年的声音，虚弱的如同烈日下的水滴，被阳光暴晒后，不留痕迹的飘走。
“性别真的那么重要吗？”季裴努力遏制住心中的野兽，尽量放柔嗓音，循循善诱道：“你能接受女装的我，就代表你喜欢我这张脸，喜欢我的性格。”
“而我也正好喜欢你，我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啊。”
季安双眸空荡荡的，自顾自的回复：“但我们约好了，要做一辈子的朋友。”
“我们可以做朋友，又做情人。”季裴焦急的重复，“难道你想以后和女人交往，抛下我一个人吗？”
“可是——”
季安整个人都很混乱，不知所措的被男人抓住肩膀，心中明明有很多话要说，又硬生生的被压了回去。明明拒绝人的是他，可他却委屈的想哭。
扑通！扑通！！扑通！！！
心跳急速跳动，眼前是一片黑色斑点，少年就像是被人捏住了要害似的，身子一软，一下子晕在了季裴的怀里。
“安安！！！”
闭上眼前，头顶似乎有东西炸开，耳畔响起季裴慌张的声音。
***
季安因为心脏病复发再次住院，季家人当天全都跑了过来，所幸只是一时情绪激烈，导致的不舒坦，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但是如果一而再、再而三的发生这种事的话，最后可能会支撑不下去。
季裴似乎被吓到了，再也不敢追问交往的事。
双方默契的不再提起‘程玉’的存在，如同往常的每一天，过着‘平凡’的日常生活，可不知道是不是季安的错觉……总感觉……爸爸妈妈以及大哥，在恐惧季裴？！
为什么要恐惧？！
大家不是家人吗？
季安暗地里询问了几次，可季父每次都打马虎眼，将一切都糊弄过去，于是季安就没有刨根究底。
大学之后，两个人仍旧是同系的同学，活在彼此的小世界里，偶尔有人闯入，也不过是路过的行人，双方短暂的交叉，然后分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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