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两人合作，又迅速的把所有柜子都打开看了一遍，这一看后，两人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从个人物品不难推断出病人的家庭背景，但其中，属于中产阶级的病人只占到了四成。而剩下的六层中，两层是像小卷毛一样明显家境优渥的人，剩下的四层都是像113一样连件完好整洁的衣服都没有的病人。
而奇怪的就是，这种结构并不合理。
这座康复中心不是什么慈善机构，甚至不是公立的——那么，在这里疗养就是要收钱的，并且为了运营和盈利，治疗费也不会很低。
但显然，从那些连完好衣服都没有的病人身上，他看不到一丝一毫能够交得起治疗费的可能性。
一所机构碍于名声和情面接收几个交不起费用的病人非常常见。可是收到总人数的五分之二就很不正常了。
还有塞利姆母亲寄来的感谢信中也多次提到了院长愿意为他们减免治疗费。唐遇很难理解一个一个经营者的这种行为。
因为简单来说就是——不划算，很不划算。
唐遇不认为这背后隐藏着什么美好的善意，他给这座康复中心的动机画了一个大大的问号，随后也不用常何再次催促，道：“走吧。”
他们这一次也算满载而归了，但一个问题的解释却往往牵出了另一个更深的疑问。
走廊里依然是静悄悄的，唐遇和常何将档案室大门恢复好，走在走廊上，鞋底摩擦地面的细微声音似乎都被无限放大。
两人轻巧又迅速的下了楼，之前被常何掐晕过去的护工还垂着头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常何把胸卡挂回去，唐遇就把卡在门缝里的鞋子捡起来给护工穿好。直至回到宿舍，两人也没惊动什么不该惊动的东西。
宁瀚和明书已经提前回到病房，正蒙着脑袋紧张的向外看，尤其是门锁发出请轻响时，神经更是紧绷到了极致。
好在进来的唐遇和常何，四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交叠，常何只是看了一眼就率先移开了视线，唐遇则是向两人安抚的笑了笑，老夫妻这才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各自睡了。
夜晚过得很快，第二天清晨也是风平浪静的，大概只除了那位护工感觉脖子莫名酸痛而已。
唐遇还是照常见了医生，被塞了药之后就被赶到了门外的空地上放风。宁瀚和唐遇站在一起，明书帮他们留意着周围的动向，宁瀚就把昨天晚上的经历小声跟唐遇说了一遍。作为第二次进副本的新手，两人并不敢直接去三楼，而是壮着胆子去了第六处置室，将他们的病例翻出来看了一遍。
“我和明书的入院时间是一样的，是五天前。你比我们早一周，103的小伙儿比你还早半个月，不过要说我们病房里资历最老的还要数小卷毛和113……哦，对了，他们俩也是同一天入院的，都一年多了。”
“一年多？”唐遇有些惊讶，忍不住向他确定：“他们是1933年夏天入院的？”
宁瀚点头肯定：“是啊，6月份。”
唐遇追问：“那你知道小卷毛是什么症状吗？”
“……这，”宁瀚回忆了一下，才说：“我记得是头晕、呕吐还有幻听和幻视。”
那就对了。
唐遇忽然灵光一闪，之前小卷毛的很多话和昨晚的档案在脑中一同重现，令他在冥冥中好像抓到了一点尾巴。
宁瀚说完之后站在唐遇身边，神情渐渐变得有些拘谨起来。
情报对于通关副本的作用毋庸置疑，没人不想要情报。他将情报说出来就是为了交换，但不用想也知道唐遇的情报一定比自己更多更主要，所以，宁瀚才更加不认为自己的这点情报可以换来多少有价值的东西。
但不得不说的是，虽然理智清楚，可内心却还是抱着某种天上掉馅饼的希望。对于宁瀚这样实际年龄已经快要70的大叔来说，他实在不知道该怎样厚着脸皮开口，所以只能是表情越来越尴尬。
“……我们昨天也发现了一点东西。”唐遇看着宁瀚的样子就明白他在想什么。他确实不是圣父，没必要将自己冒险得来的情报无偿分享出去，可这也并不意味着他就是一个吝啬鬼，既然将两人作为合作对象来对待，那么基本的坦诚就是需要的。于是，唐遇就也不遮掩，将档案室的情况跟两人说了一遍，说完之后，就不再打扰令人思索，转身跟随脑中突然冒出来的思路，去找小卷毛了。
他还有些问题，需要小卷毛的解答。
第94章 圣约瑟康复中心（21）
小卷毛混在人群中, 却还是十分显眼, 唐遇很快就发现了他，以及跟在他身边面无表情的113。
只是不知为何，唐遇看着两人的站位，一瞬间就有些失神。
他莫名联想到了当时梁山跟着他的时候。
那时候他并不明白，但在经过斯言特训后, 他现在已经能够看懂，113站的位置很特别。
那是一个随时都能替小卷毛挡下危险的位置, 而当时梁山也是这样呆呆愣愣默不作声的跟着他, 实际上，却直站在一个保护者的位置上。
唐遇有种迟来的感动, 但只可惜现在那个傻子叫做常何, 并且也已经不再傻了。
在走近小卷毛的过程中，唐遇已经将一些事情串联了起来。
小卷毛一开始是说自己没有病的，但后来告诉他不能吃药的时候, 又说了他的病情已经开始恶化了。在明知道吃药会导致病情恶化的前提下, 小卷毛无论用了什么方法, 一定会避免吃药, 可他的病情却依然恶化了。
唐遇自己也是一样, 他本身也是没有病症的, 但按照病例上的入院时间来推断，在进入副本之前，他现在所使用的这个身体已经吃了几天药了，所以他才会在进入副本后感到头疼头晕和恶心。
唐遇分析这种“病症”就是副本对于玩家的限制。
宁瀚和明书是第二次进副本, 所以他们吃药的时间要比自己短，症状也比自己轻。而唐遇比他们多过了两个副本，所以症状就要重一些……
按照这样推论的话，那名一开始就发疯跑进副本边缘的玩家或许也是一名资深者。而在这个副本里，越是资深，面临的影响就越是严重。
但是，这也只解释了为什么他们会有“病症”。
实际上，在知道药有问题之后，他这几天就都没有吃药了，可头量的症状却越来越重，甚至他已经出现了明显的幻觉。
那么，如果排除掉药物的影响，唯一的解释就是一一这里的食物同样掺杂了某种精神类的药剂，也只有每天的食物是无法避免必须要摄入的。
而这座康复中心在明知有一部分人是正常的前提下，依然选择往食物着掺料，对于这种行为，唐遇能想到的是，他们对不是让真正的患者康复，而是为了让他们所有人都变成病人。
再联想到三楼那些陈旧的档案，唐遇可以大胆推断，真正存在问题的病人大概只占到一半，剩下的一部分则全都是正常人。
这些人里有的是像西莉卡与小卷毛一样被强行送进来的，还有的就应该是像113那样了。
其实结合储物柜里那些破烂的好像从垃圾桶里捡出来的衣物，113的身世几乎已经呼之欲出。对于那些乞儿或是流浪儿童来说，能够吃饱穿暖和有一个安全睡觉的地方，这种诱惑力足以抵御他们对于危险的警惕。
所以，很自然的，也不存在什么陪不赔钱和划不划算了，因为如果不是这样的话，他们又要用什么更好的方法来同时接收到等量的正常人与病人呢？
直至目前，唐遇也还是想不明白让正常人发疯对康复中心有什么好处，但他可以感受得到，主使者的目的坚定但行动却并不急切。
否则的话，他们完全可以通过直接给病人注射药物来致使他们快速神经失常。可事实上，他们有意放缓了这个过程，并且一直在研究和观察甚至期待着这个过程。
是了，他们正在“试验”着什么。
如果他的推论正确，那么试验的答案就是通向副本核心的钥匙，而现在他要做的就是去确定他的推论以及找到这个钥匙。
“……怎么了？你看起来有点焦虑？没有休息好吗？”小卷毛也看到了唐遇，还带着113向他迎了几步，看到唐遇脸上的表情后，眼里就浮现了几分担忧。
“没事，就是有点……想家了。”
艹！
唐遇的表情非常精彩，说话的时候也差点没咬到舌头。
让他一个实际年龄二十五的大男人说出这种话实在是非常别扭——更不要说他压根就没见过他的父母，家里从他离开福利院后也一直只有他一个人。
但以一个十几岁少年的心理来讲，这话却还是合理的。
“……嗯，我也是。”小卷毛也跟着沉默了一下，眼眸垂了垂神情莫名有些黯淡，不过也只是一瞬间，他便向唐遇笑了笑，道：“要是还能写信就好了。”
“怎么说，以前是可以写信的吗？”唐遇有些意外，就像本来已经铺垫好了步骤却被人直接在旁边告诉了答案一样。
“我也是听说的，”小卷毛挠了下脑袋，“一楼前门的守卫室里有个收发柜，不过现在已经禁止我们向外寄信了，外边的来信也都直接交给院长，然后再由院长决定要不要给我们，不过以前的信都还留在柜子里。”
“这样啊，”唐遇点了点头，适当的表现出了几分怅然，又看向小卷毛，问：“对了，你之前说，你是被送进来的，被谁送进来的？”
“……我哥哥。”小卷毛伤心的眨了眨眼睛，语气有些气愤又有些委屈，他闷闷道：“哥哥嫌我给他丢人，所以他希望永远都不要再见到我了。”
唐遇看着小卷毛重新蓄起泪光的眼睛有些心虚，但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就抬手拍了拍他的头顶。
“嗝！”
小卷毛浑身一抖，被拍的打起嗝来，但一声结束，又马上连打了好几个嗝，看着很有种停不下来的趋势。
小卷毛一手摁着胸口，瞪着因为难过而有些红红的眼睛，肩膀一下一下的蹿着，看向唐遇的目光就带了几分控诉。
唐遇有些尴尬的摸了摸鼻子，想自己只拍了他一下，应该不会这么严重吧？
所以自己应该是无辜的。唐遇冷静的告诉自己，上前帮小卷毛顺了顺胸口。
等到小卷毛平静下来后，唐遇才问了另一个问题：“113呢？他也是被家人送进来的吗？”
“……不。”小卷毛侧头看了113一眼，才低声道：“113说他没有亲人。”
果然如此。
小卷毛的答案令唐遇明白他的推测在大方向上没有错误。他陪着小卷毛又说了会儿话，心里已经想好了接下来要做的事。
第95章 圣约瑟康复中心（22）
如果说想要去前门守卫室看信的话, 那么最好的时机不是现在, 而是下午。
院子里的草还没拔完，树枝也还得修剪，唐遇觉得今天他们应该会被安排到院子里干活。而好在，事情也确实跟他预料的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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