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 陆为暗暗在心中下了定论。 他和薛寒的交集其实只集中在这两天内,但也算是混了个脸熟了。于理,他不应该将薛寒从这桩案子里面剔除出来并放在受害者的位置上。他的出现太过于巧合了,并且和两名涉案人员都有接触,不合理的地方太多。 但他潜意识中构建出来的薛寒的性格和社会人格让他的直觉认定薛寒是被偶然卷入这个案件的。 这样心思细腻又聪明的人不会让自己轻而易举暴露在警方的视线之下。 薛寒其实被他长时间无言的注视看得心里有些发毛,却又不愿在气势上输给对方,只得硬着头皮直视着对方黑白分明的有些过分的眼眸。 坐在一旁观望两人的陈炳睿似是脑袋旁边亮起了一个小灯泡,突然无声地“哦~”了一下,甚至有点兴奋的搓了搓双手,月牙眼又眯了起来。
第十五章 老化的风扇 “你在被打晕前,还发生了什么?” 陆为又问。 “无可奉告。” 薛寒一字一顿道,甚至还随着语气节奏耸肩。 陆为闻言,终于稍稍直起上半身,目不斜视地望着薛寒,意有所指地敲了敲桌面,沉声道:“饼子。” 被突然用外号点名的陈炳睿一愣。 他眨了眨眼睛,消化了副队的指示后暗笑着悠悠起身,边脱下外套边不满地抖搂着衣服嘟囔道:“哎哟,这空调烘得我都快变咸鱼干了,热死我了——呢。” 薛寒还没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意思,就见陈炳睿这人一边吹着口哨一边把风扇开到了最大档。 那风扇有些老化了,此刻突然被强行要求做这种勉为其难并且毫无意义的工作,心情恶劣似的发出甚是不满的吵杂噪音。 见两个刑警同时将目光转回自己身上,薛寒突然明白过来这是什么意思,当下有些干裂的唇角抽搐了一下,艰难道:“不是吧两位,有话好说啊,我真不认识什么叫徐鹏飞的,你们就是刑讯逼供也没用啊。” 陆为挑起剑眉,调侃道:“真不好意思,我们没有这个程序,让你失望了。” 陈炳睿却是冲着薛寒不怀好意的一笑,弯着腰将一个文件夹双手递给陆为,狗腿道:“老大您请。” 陆为唇角向下压了压,目光黯沉,充满警告地睨了他一眼。 这一眼望的陈炳睿是浑身一激灵,忙低下头装鸵鸟。
“薛寒。” 陆为没理会陈炳睿,利落得抽出一份复印件,摊在了薛寒面前的桌上。 薛寒定睛一看,居然是自己的户籍信息,而且有两份。 那是他的秘密。 陆为不急不忙地收回手,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他。 薛寒的唇角越抿越紧。 良久,他才用泛白的指尖扶着桌角缓缓站起身来,微长的发梢扫过他皱起的眉心,原本轻佻的声线此刻仿佛掺着冰碴,严肃道:“陆警官这是什么意思?” 陆为望着气质瞬变的薛寒轻笑出声,笑意却不达眼底,冷言道:“呵,别紧张。这是中午你离开以后,一个小网警给我的。没看出来啊,一个含着金汤勺出生的少爷现在居然落到了街头卖艺的地步。” 他将两份复印件抽了回来,边看边惋惜似的摇了摇头,神态还带着刻意模仿薛寒的意味。不过他的面貌不比薛寒的俊美和明媚,那深邃的轮廓徒增了些不羁的匪气。 一旁的陈炳睿偷偷竖起大拇指,心说这两个人的角色性格对调猝不及防啊。 薛寒目光沉沉地望着陆为,似笑非笑道:“怎么,你们打算拿这个威胁我?” “怎么会?” 陆为唇角微勾,低磁的音色沉声道:“我们刑警不管豪门恩怨的琐碎事宜。只是想提醒你,不要试图挑战和质疑警方的能力,哪怕是蛛丝马迹,再细微再艰难也难不倒一个有心的警察。想不动声色的篡改自己的户籍信息?薛寒,你胆子不小啊。” 他骨节分明的手指间夹着那两张印着除姓名以外完全不同的文档,下颌微抬,深沉目光里是毫不掩饰的锋利:“你没有别的选择了。老老实实的配合调查,我可以当做这个东西没有出现过。” “是不是很划算?” “曾经蜜语珠宝集团的大少爷,薛寒先生。” 那一天陆为和温馨在车内听得车载广播似乎还在耳边。 “近两年年来,北市的蜜语珠宝企业如日中天,发展稳定且迅猛,将字‘写’进钻石内部的技术工艺更是扶摇直上,制作的巧夺天工,请问王主任您怎么看待‘蜜语’这项专利?” “从技术发展层面来看,蜜语的这项专利技术确实令人叹服。我们都知道,钻石之所以通透美丽,灿灿生光,是因为越名贵的钻石杂质越少,精细的切割工艺令照进钻石内部的光线进行反射和折射,从而达到‘亮’和‘闪’的效果。而蜜语的制作技术之所以先进,就是因为他们可以将客人订制的字以纳米大小‘刻’进钻石内部却不影响钻石的品质和光彩,低损耗失败率达到百分之九十八。不得不承认,蜜语的出现让整个珠宝行业又充满活力……” …… 薛寒僵直在原地许久,修长挺拔的身形此刻终于随着肩部的萎落而露出一丝挫败和颓然来。 陆为并不着急,平静的等待着薛寒的回应。隐约间,他的视线又扫到了薛寒左耳上的耳骨夹,早上的时候他在延陵奕家里看到过,此刻却回想不起来那个耳骨夹具体是个什么样子了,只记得很是精致也很符合这个年轻人的气质。 很好看。他客观的评价着。 作为一个直男,陆为曾经一度觉得耳饰是种相当女性化的物品。他见过不少带耳饰的男性,但他在第一眼看到带着如此夸张耳饰的薛寒时,竟第一次觉得丝毫不女气,反倒相当契合和精致,甚至透着一股古时欧洲的贵族感,并且与他当下的颓靡感相得益彰。 就在陆为稍一走神期间,薛寒已经在几个深呼吸间平静了自己错综复杂的心绪,只是灰败脸色似乎又难看了几分,原本光洁的额间也附上一层冷汗,带着掩饰不住的虚弱和脱力感。 掌心似乎又开始火辣辣的疼起来,可他还是重新直起了后背,端正矗立着,似乎这样就可以撑起他恍惚不定的灵魂一般。 三个人默契的没有言语,只有排风扇依旧不依不饶的抱怨着世间的不公。 须臾,薛寒虚虚地叹了一口气,定下神来道:“我知道了。在这之前,能让我先小睡一会儿吗?空闲的桌椅趴一会儿就行。” 陆为打量着薛寒的脸色,其实他从开始谈话就觉得自己低估了这个人的精神力,遭遇绑架和受伤失血居然几乎没有影响到他的理智和冷静。 不过当下这人怕是确实撑不住了。 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此刻再过于勉强一个伤员怕是会物得其反。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表,已经是接近凌晨1点钟了。于是他从兜里掏出自己私车的钥匙,抛给了一旁看戏看地津津有味的陈炳睿。 “送他回去休息,明天中午前必须接回来。” 说完,陆为也不再多做停留,抄起自己的外套就推门走了出去。 不过他刚踏出一步就顿在了原地,因为他突然发现审讯室门旁边的地上居然有一株新的盆景——耷拉着脑袋睡着了的延陵奕。 不过因为“喀嚓“的开门声在此刻空旷的走廊里煞是清晰,延陵奕只迷糊了一瞬就跳了起来,口水也没来得及擦就嚎道:“我的亲祖宗你……!” 等他看清了眼前那位是他早上还甚是垂涎的‘禁欲系’陆警官时,忙止了声,讨好笑了笑:“陆警官您好您好。” 开玩笑,这位现在在延陵奕的心中就是薛寒的再造父母,薛寒那一波板栗鱼头汤的操作把他这个猪队友都打蒙了,也多亏了陆为这神一样的意识才把局面救回来,不至于演变成团灭的惨剧。 陆为颇为漠然地一颔首,开口道:“我安排了警员送你们回去,不过明天还需要他继续过来配合我们的调查。” “好的好的。” 延陵奕边连口答应着,边悄悄垫脚,目光试图越过陆为的肩膀往房间里窥探。 察觉到延陵奕的急切,陆为也不再多做停留,利落地侧身让开门口的位置,步履稳健地离开了。 背后,是延陵奕气急败坏询问薛寒伤势的声音,还有薛寒好笑又有气无力的难得耐心回应。 这两个年轻人感情挺不错的。陆为平静的想。
第十六章 没有亲情的亲情 在抓获有力嫌疑人张子琛的第二日清晨,北市刑侦大队长张舜面前的烟灰缸已经被烟头塞成了一个炸毛的刺猬。 张舜抬手取掉眼镜抹了一把脸,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在面前的证词记录上。 太顺利了。他想。 张子琛言谈自若地承认了自己杀害齐嫣然和绑架并企图杀害薛寒的犯罪事实,甚至坦白了被报道自杀的邱以童其实也是他杀害的真相。言语之间皆是坦诚,问什么答什么,不紧张也不隐瞒,就像和朋友在聊昨天看的一场球赛一样。 过于顺利了,也太过诡异了。 以至于张舜当时没有察觉到张子琛的字里行间掺杂着过多的心理表述,多的不像是叙述,而是倾诉和宣泄。他就像一个泄洪了的坝,自行毁坏了所有能阻拦自己步向深渊的闸,滔滔不绝似是要把带血的心脏都吐出来为快。 张子琛交代说,邱以童虽说是他的青梅竹马,可两人关系并不很融洽。原因是邱以童的性格太过懦弱和阴暗。太过怕生,以至于她特别喜欢粘着熟悉的张子琛,无论是小学毕业还是初中毕业,邱以童总是想方设法的报考张子琛所在的学校,这让他很是厌恶。最后将邱以童推下了学校天台。 至于齐嫣然和徐鹏飞,张子琛承认两人是他的干爸干妈。据说是有一次张子琛在外打包饭菜时忘记带钱包,坐在一旁吃饭的齐嫣然和徐鹏飞出于好心替他解了围,还邀请他坐下一起吃饭。为了将餐费归还,张子琛在三言两语后和他们交换了联系方式。不过最后夫妇俩非但没有让他还钱,还在得知他假期一个人在家备考小提琴时带他去看了场音乐会。 而杀害齐嫣然的原因,是他偶然发现齐嫣然与一个陌生男子行为亲密,于是误打误撞顺着早前送给齐嫣然的闲置手机号查到了通话和信息记录。确定了两人不正当的男女关系后,他将齐嫣然约了出来,将其杀害。 张舜带着又挂回眼底的黑眼圈,一遍又一遍的读着记录。 张子琛的话言简意赅,可到底是年纪太小,画出来的是一个开头和结尾连不上的圆。逻辑性也好,杀人动机也好,张舜觉得他忽略了许多细节,不知是他刻意为之还是无意之举。 正在张舜一筹莫展时,陆为走进了他的办公室。 “怎么样?” 张舜强打精神问道。 陆为把所有窗户都打开后,拉开张舜对面的椅子坐下,随手解开了衣领旁的那颗纽扣,熬夜无休让他的下巴泛起一层淡青色的胡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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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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