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为嘴角噙着一抹匪气十足的邪笑,在月光下越发神似古老的血族,他不紧不慢地抽走了薛寒手里的蝴蝶/刀,利落地一抖,银刃入鞘:“既然你说我是悍匪,那我干嘛不干脆混账一些。” 他站起身来,将小刀揣进了口袋里,居高临下地睨着跪坐在地的年轻人,幽幽道:“装得太久,会忘了自己曾经是个什么样的人。” 说罢,陆为双手插兜,抬起长腿踩住了薛寒的肩膀,随着薛寒皱着眉一声闷哼,将他踩在了身后的床沿上,目光沉沉道:“这样,我确实更轻松一些。” 薛寒眉宇间满是冰雪,脸色也更难看了几分。 他知道自己不是陆为的对手,更别提双手被铐住了。 况且,陆为这副神情他是见过的。 阴郁,狠戾,邪气。 那是真正的陆为,不是陆警官。 想到这里,薛寒不免心跳有些战栗,他忽然后悔起来,刚才为什么没给陆为一刀先放放血 陆警官是讲理的,陆为却不。 薛寒被踩住的肩膀酸胀,拧着眉试着挣扎了两下无果,床沿卡得他的后背生疼,心中暗骂肌肉怪,嘴上却桀骜不驯道:“呵,听说人在无解的时候变成自己最讨厌的那类人就会倍感轻松,看样子是真的。” “是吗。” 陆为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仿佛欣赏着困兽之斗。 “为什么不用刀刃?” 他忽然没头没尾地问道。 刚才薛寒用刀抵在他喉间时,那个力道如果是刃的话,现在应当见血了。 可陆为自己并没有肌肤被划破的感觉,想来抵着他的其实只是刀背而已。 薛寒掀了他一眼,冷笑道:“陆警官又是为什么?那点儿安眠药也想撂倒我?” 话音刚落,微妙的沉默在剑拔弩张的两人间弥漫开来。 一朵悠闲路过的云将冷着脸的弯月揽进了怀里,未开灯的房间陷入化不开的漆黑中。 随着一声不知是谁的叹息,温暖的台灯“喀哒”一声被打开了。 柔和昏黄的灯光带着一丝微不足道的热气,缓和了房间内的僵冷。 陆为已然半蹲在薛寒身前,视线一扫那筋骨修长手腕上的晃眼手铐,轻描淡写道:“你的问题,我可以全部还给你。” “我确实仔仔细细研究过你和你储存在那间集装箱里的资料,不过那是在你从警局失踪后。” “了解蜜语大厦的构造,是因为我知道了你的位置后将你留下的大楼构造图背了下来。” “我承认,你对于最近两桩凶杀案来说,是一把至关重要的钥匙。蜜语是一个未知的黑洞,而你是从黑洞中毫发无伤走出来的人。” “说到利用,我们两个应当算是彼此彼此才对吧?” 薛寒身形一僵,缓缓别过头去。 他明明面无表情,陆为却觉得他似乎有些难过。 陆为拎着手铐中间的链子一提,左右晃了晃,金属碰撞的声音煞是刺耳。 他幽深的眸子一抬,语气平缓却意有所指道:“至于为什么若即若离,薛寒,你真的不明白吗?” “哪些是你的计划,哪些是你刻意为之?” “哪些是意外?哪些又是你的无心之过?” 陆为微微颔首,一抹黯然将他的不动声色悄悄掀起了一个角来。 “我喜欢你。” “可我分不清,我究竟是你的计划,还是意外。” 他的嗓音低沉而磁性,带着深夜的沙哑,轻柔地飘进了薛寒异常敏感的耳蜗里。 薛寒的肩膀颤了颤,竟透出几分无措的单薄来。 他不是第一次被人表白了,可如此苦涩却温柔的,独此一份。 他为了抵御侵略和攻打而筑起一座无坚不摧的高墙,想象中的千军万马却并没有到来。 可这个人孑然独立在墙外,没有质问,没有怒意,只是屈指敲了敲坚硬的石砖,恍然如叹地询问着:“你在那里吗?” 天空中的弯月挥离了云朵,萤冷的光再次铺天盖地地涌进房间内,和暖黄的灯光纠缠地不分你我。 良久,就在陆为以为薛寒默认了一切时,薛寒才缓缓道:“我不知道。” 他转过头来,却只凝视着自己手腕上的手铐。 稍长的发尾勾着他在灯光下有些透明的脸颊,宛如一个玉人。 扪心自问,他还没有理清这份心绪里,究竟是算计大于真心,还是真心大于算计。 他无法就此做出结论。 于是,薛寒下定决心似地抬起头来,直视着陆为深邃的眼眸,难得的慎重而认真道:“在我想明白之前,一切照常如何?” 话一出口,薛寒却后悔了。 这是一桩相当卑鄙而无耻的交易和买卖。 一切照常,意味着持续地互相利用。
这里面赌的不单单是两桩案件和蜜语的秘密,还有陆为一颗苦涩的真心。 这样一个倨傲如他的人,会容忍自己如此作践吗? 自己又怎么舍得呢。 可他那一瞬躲闪的目光没有看到,陆为眼底一道势在必得的精光。 “好。” 陆为答应得干脆利落,直接解开了手铐。 “你这就答应了?!”薛寒不可思议地瞪着他,只见这人已经毫不犹豫地将手铐收了起来。 这怎么看都是白给的买卖啊?陆警官怕不是个傻子??? “嗯。”陆为风轻云淡地望着他,点了点头。 他挚起薛寒的一只手,缓缓在他的指尖落下轻柔的吻,不容抗拒地紧握着薛寒下意识要抽走的手。 他低沉道:“我等着,你想明白的那一天。” ——薛寒一定不知道,自己的神色有多么动摇。 答案其实已经写好了,他只等着收卷的那一刻。 这么想着,陆为悄然勾起唇角笑了笑。 …… 夜间的闹剧结尾地猝不及防,仿佛一场拼接潦草的梦。 以至于第二天一早,薛寒挂着满脸惺忪,看到陆为坐在餐桌边一手握着茶杯一手举着自己的笔记本时,大脑当机了好几秒钟。 “早。”陆为神情淡漠地看了他一眼,见这人一副还在梦里的模样,扬了扬自己手里已经看了一半的笔记,解释道:“你说的,一切照常,所以该拿的我还是得拿。” 薛寒:“……” 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自己的原话噎了个跟斗。 看了就看了,薛寒也不矫情,踢踏着步子来到餐桌前,一屁股坐了下来。 陆为将准备好的早餐沿着桌面推到了他面前,头也不抬地问道:“邹国翔,这个名字你画了个红圈却什么都没写。你对这个人持什么看法?” 他语气平淡的仿佛话家常,薛寒便没在意,一边将烤好的面包塞进嘴里一边含糊道:“啊这个人啊,我之前靠着追踪秦泊的生平查到的。” 陆为又推给他一杯温热的牛奶,薛寒好了伤疤忘了疼,昨晚那杯加了料的金银花茶似乎没在他脑中留下痕迹,想也不想地就送到嘴边咕咚咕咚灌了几口,继续道:“秦泊是个孤儿,这大叔资助他上了好多年学和读完警校。” 糖分下肚,他的目光渐渐清明起来,故作神秘地冲陆为道:“但奇怪的是,这两个人之间没有任何的通讯记录,只有单方面的金钱来往,也就是邹国翔单方面汇钱给秦泊。” 陆为静静地看着他,忽然伸出手来一抹薛寒的唇角,然后将擦下来的奶渍在薛寒莫名其妙的目光下送进自己唇缝间,舌尖轻轻一卷,又默默转回头翻看起笔记来,淡定道:“你继续。” “……” 原来不是自己的情话太土,而是这位陆警官隐藏段位不低。 薛寒危险地眯起双眼,直白的视线颇为流氓,黏黏哒哒地上下打量了稳如泰山的陆为一番,心里暗自较量了较量,才又继续道:“我觉得这秦泊和这大叔之间有猫腻,但至于是什么猫腻,我暂时还没有思绪,需要继续查。” 陆为“嗯”了一声,将笔记翻到了下一页,轻描淡写道:“邹国翔,我继父。” “……你说什么玩意儿?!!!” 在薛寒的不可思议中,陆为将手中的笔记本“啪”地一声合了起来,缓缓抬起头来,一字一句重复道:“邹——国——翔,我,陆——为——的——继——父。” 说罢,陆为似乎心情颇好地浅浅弯了弯唇角,望着那在薛寒脸上罕见的诧异表情,悠悠道:“听明白了吗?小东西。”
第六十三章 记录蜜语的笔记本 其实陆为的房间里有一张平时用来办公的桌子。 不大,但胜在实用。 下有抽屉上有书柜,能塞下不少资料,伸手就能拿到。 可当下,这些资料,包括陆为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全都被薛寒“征用”来了客厅。 陆为猜测可能是自己早晨的那句“小东西”彻底惹恼了这位大少爷。 毕竟“小”字基本属于男人的禁区。 “各取所需,不过分吧陆警官?” 薛寒捧着一沓子被装订地整整齐齐的资料,懒懒地掀起眼帘撩了陆为一眼。 “不过分。”陆为煞有介事地微微一颔首,算是许可了。 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你要是想找关于邹国翔的东西,大可不必。” 闻言,薛寒将手里的东西都墩在了桌上,踢踏着步子在陆为身边坐了下来,凑上前似笑非笑道:“怎么?我直接问你就行?” 将手里的笔记本放下,陆为没回答他的问题,反倒是直接叙述了起来:“邹国翔是一名退休狱警,十几年前和我母亲再婚。” “至于秦泊,我并不知道他和邹伯有这层关系。” 薛寒若有所思地“嘿”了一声,问道:“那你怎么姓陆?你母亲知道吗?” 陆为凉凉地瞥了他一眼,轻描淡写道:“我从小就是跟母亲姓的,想来她应该是不知道。她藏不住事情,要是知情的话平时应该会聊起来才对。” 跟母亲姓? 薛寒了然地点了点头,没再继续问。 “我一直知道邹伯不是个简单的狱警。”陆为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继续道:“他和社会上的黑势力非常熟络,消息也很灵通。” “之前邢老黑身边那个女生,就是他透露给我的。” 没骨头的年轻人老实坐了几分钟,就像融化了似地渐渐瘫在了桌子上。 他枕着自己的手臂,含糊道:“那个叫……叫什么来着?” “安安。”陆为垂着眸子望着他散落在耳边的柔软发丝,帮他回忆道:“穿白裙子的瘾君子。” 薛寒戏谑地弯了弯眼梢,自下而上打量着陆为:“记得很清楚嘛?” 陆为没搭理他,捏着自己的指节,顾自道:“这么多年来,他和我母亲生活得很平稳,渐渐的我也就没那么在意这些事情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着:“直到我在你的电脑里看到了你父母的照片。” 薛寒的手臂肉眼可见地僵了一下,他有预感似地不动声色坐起身来,转而撑着脑袋,却没吱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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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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