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为的唇角轻浅一勾,风轻云淡道:“你不是说你是北城拓海吗?” “……” 薛寒回想起自己刚才在小区门口立下的豪言壮志,瞬间觉得脸有点儿疼,但还是硬气地回怼道:“没办法,你这又不是AE86,发挥不出我的十分之一实力。” 陆为没有直截了当地揭穿他,而是解开了安全带,轻描淡写道:“就停这儿吧,反正也没车能从这里开过去,不差你一辆。” 然而,身边的俊美年轻人却没有立刻搭话,方向盘上的皮套被他的指尖敲得“哒哒”作响。 半晌,他才斜着眼梢睨着副驾驶座位上好整以暇的陆为,试探道:“要不,我在车里等你?” 陆为剑眉一挑,明知故问道:“为什么?” 薛寒琥珀色的眸子向左上方一划,不正不经道:“害,我这不是两手空空嘛,而且我听说,第一次见公婆,怎么也得三室一厅打底。” “你不是壕无人性地声称要包养我吗?”陆为也不急着下车,手臂支在车窗上幽幽望着薛寒,觉得他这副心里没底的模样倒煞是难得一见。 这么想着,陆为骨子里的邪性不合时宜地冒出了头,猩红的舌尖轻轻一掠齿间,低醇的声线包含男人的性感:“昨天热情得不得了。” 薛寒微微一愣,藏在碎发下的耳廓顿时有点发烫。 他故作镇定地转过头来,冲陆为轻佻一笑,刻意压低了嗓音不甘示弱地反击道:“没办法,谁让陆警官实在秀色可餐呢。” 陆为却淡定异常,正气凛然道:“少贫,下车。” 薛寒:“……” 行叭,下车就下车,少爷也当一回妻奴尝尝新鲜。 薛寒如是在心里安慰着自己。
第九十三章 值得的归处 尽管陆为身上有老家的钥匙,却还是规规矩矩敲了敲门。 是邹国翔来开的门,这着实让薛寒暂且松了一口气。 邹国翔板着脸让开了身,沙哑道:“来了。” 陆为神色寡淡地“嗯”了一声,在视线触及到撒翻在餐桌上的小米粥后,十分自然地去厨房找来了抹布,干脆利落地收拾起来。 倒是薛寒,一进屋就左瞅右瞅,见陆为妈妈不在家,索性双手插兜站在玄关处无所事事,活脱脱一大爷样儿。 脸上就差挂个“少爷不搭手”的牌子了。 “进来坐吧,堵在门口像什么话。” “哟。”薛寒受宠若惊地一挑眉,笑眯眯地反问道:“邹前辈这是跟我说呐?” 邹国翔将冒着白烟的茶缸子往桌上一墩,冷哼一声道:“谁杵得橡根棍子就是跟谁说的。” 卷起袖子擦地的陆为抬起深邃的眸子轻描淡写地扫了两人一眼,没有掺合一老一少的斗嘴。 薛寒眉眼弯弯地挪到了邹国翔身边,大马金刀地坐下,贫嘴道:“邹前辈这一大清早的,怎么火气大得不了啊?怎么说我现在也算您半个老板不是?” 这句话说得倒是一点也没错,薛彬此时没了股权,基本上就属于是闲人一个。 可白白得了便宜的薛寒却不一样,说他现在是蜜语的当家人也不为过。 而邹国翔作为蜜语珠宝集团内极其特殊的“股东”,前前后后为蜜语“鞍前马后”做了不计其数的事情,自然也算半个蜜语员工。 但是老狐狸总是吃不得哑巴亏的,于是邹国翔神态平和,慢条斯理道:“照薛总这个说法,薛总也算我半个儿子,这关系怎么算得清?” 闻言,薛寒眯了眯雾哑的眸子,不动声色地斜了陆为一眼,“没看出来啊,邹前辈心态这么好。” 邹国翔藏在袖管里的手腕不自然地扭了扭,面上却不显山水,“和监狱里的比起来,你们这顶多算是小打小闹罢了。” 薛寒长长地“哦”了一声,尾音微微扬起,忽然道:“那在监狱里‘意外’死亡自然也不算是什么大事儿吧?” 平静的表象骤然被撕破,仿佛遮天蔽日的乌云被拨开来,刺眼的阳光照进人人避之的阴暗角落内。 邹国翔却恍若未闻,镇定自若地端起茶水抿了一口,缓缓扭过头冲陆为道:“文沁是个很传统的人,你自己找时机慢慢让她接受你们两个人的事儿,不要操之过急。” 薛寒和陆为两人皆是一怔。 他面上那两条法令纹似乎又深了许多,看上去相当严厉,冷声道:“你妈心理承受力有限,不能由着你们两个毛头小子胡闹,知道了吗?”
“……知道了。”陆为最终还是皱着眉点了点头。 一时间,反倒是薛寒抿不过来味儿了…… 他眨巴眨巴眼,心说这老狐狸玩儿得哪一出?父慈子孝? 就在薛寒询问的目光刚刚触及陆为时,邹国翔苍老的嗓音又响起了。 “都听说过狼来了的故事吧?” 他仿佛只是在自言自语,浑浊的眼珠望着墙上的不停歇的挂钟,缓缓道:“就算放羊的孩子不说谎,谁都知道狼总会来的。” “可狼什么时候会来,会来几只,会吃掉几只羊,会不会叼走孩子,都是无法预估的变量。” 陆为手下一顿,心中对邹国翔接下来要说的话有了计量。 短短两句话,却让邹国翔有咽喉炎的嗓子起了痰,他不得不又一次端起沉甸甸的茶杯。 薛寒目光幽幽地望着那几滴茶水晃出了杯沿,洒在了茶几上。 “皇帝就是皇帝,再小的皇帝也总有长大的一天,这就是人们说的天命。” 邹国翔的喉头艰难地滚了滚,冷笑道:“没有皇帝命,还做着当皇帝的梦,魏冉咎由自取。” 其实,秦泊的死对邹国翔来说就像一道旧伤,不痛,却刻下了永不消退的疤。 秦泊这个名字是邹国翔起的,他原本希望秦泊能够时刻谨记自己是一个漂泊无定的人,他无法给这个离家出走的孩子一个家——他的计划不允许秦泊成为他的牵挂。 可莫名的,每每和人谈起,他都会称呼秦泊为‘孩子’。 而真正他法律上的儿子陆为,则被称作‘狼’。 可能他自己都无法理解自己下意识的称呼中的云泥之别。 薛寒危险地眯起双眼,眸间寒芒若隐若现,他端详着邹国翔的侧脸,竟看到他斑白的鬓角边全是密密麻麻的汗珠。 ——糟糕。 联想起刚才邹国翔的一举一动,这恐怕是急性心梗的前兆…… 薛寒暗暗咬了咬牙,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就要拨120,却被邹国翔猛然摁住。 不远处,陆为正在默默无言地收拾着碗碟,丝毫没有察觉到这边的异状。 薛寒眸光一暗,压低声音快速道:“你这样下去会丢命的!” 短短几秒钟,邹国翔已然汗如雨下,胸间的钝痛让他眼前发黑,嘶吼道:“不用你管!” 陆为诧异地转过头来,问道:“怎……” “陆为!家里有没有阿司匹林!”薛寒焦躁地打断了陆为的话,一边皱着眉将手从邹国翔鹰爪似的掌下挣扎出来一边大喊道。 陆为一眼望见邹国翔颤颤巍巍的身形,脑中顿时警铃大作!一个箭步冲出厨房凭着记忆在家中翻箱倒柜起来! 那厢薛寒眼疾手快地拨通了120,急急火火地冲急救中心报了地址和情况。 邹国翔却忽然疯了一般放声大笑起来,嘶哑的苍老声线宛如沙漠中翻飞的残旗。 黄沙漫天,满眼悲怆。 薛寒几乎是将手机丢了出去,腾得站起身将邹国翔按回了沙发上,怒目圆睁,“你冷静下来!!!救护车马上就到!!!” 可此时的邹国翔仿佛已经魔怔了,他笑得喘不上气来,不断干呕着,深紫的嘴角边流着不受控的唾液,一字一句艰难道:“我!我!杀的!” “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犯了罪的人可以逍遥法外!!!” “活该!他们都活该!!” 邹国翔通红的双眼死死盯着薛寒,宛如一只铁笼里濒死的猎狗,咬牙切齿着,“我!薛林开!叶一遥!” “都——不——得——好——死!!!” “我们都不得好死!!!哈哈哈哈哈哈——” 薛寒震惊地望着那近在咫尺,满眼滔天的恨意,手下无意识地一松…… 那是要杀人灭口,恨不得食人血肉的眼神…… ——为什么?! ——他们做了什么?! 去而复返的陆为瞳孔骤然紧缩,眼睁睁看着邹国翔抄起茶杯就往愣在原地的薛寒头上砸去…… “——薛寒!!!!!” 一声巨响,阿司匹林胶囊撒了一地。 窗外的电线上,两只麻雀腻腻歪歪地蹭在一起,猝然双双被惊飞…… 一只朝南,一只向北。 …… 一天后。 “陆副……你就再休息一天吧?这么急着出院干嘛呀?” 温馨飞快地倒腾着两条小短腿,试图拦住还穿着病号服就要去办出院手续的陆为。 陆为神色森冷,浑身散发着的低气压让路人都不自觉地给他让开路来。 见陆为依旧一言不发,温馨硬着头皮向前一冲,展开双臂拦住路中间,紧闭着杏眸声嘶力竭道:“张队不让你出院!下了死命令要你住够一星期!后面的事情不要你管!陆副你走了……!你走了我就要卷铺盖走人了!!!” 医院的走廊上,顿时弥漫着一阵诡异的沉默。 一个冒着冷汗的小护士小心翼翼地凑过来,挂着甜美而尴尬的笑容道:“那个……两位,这里,这里是医院哈……麻烦注意一下音量。” 温馨顿时闹了个大红脸,赶忙朝那小护士深深鞠了一躬,秃噜出一连串的:“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陆为趁着温馨道歉,冷着脸脚下一错,让开了温馨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 等到温馨几个躬鞠完一抬头,哪里还有她陆副的人影啊。 陆为健步如飞的下了住院部大楼,忽然身形一顿…… 住院部庭院内的长椅上,一抹熟悉的身影静静坐在那里,后颈枕在靠背的边缘上,用手臂盖住了自己的双眼。 他不知在那里坐了多久,仿佛已经和背景融为一体。 他不敢上去,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从急救室推出来的邹国翔冰冷的尸体,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邹国翔的妻子陆为的母亲,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挡在他身前的陆为…… 邹国翔固然手上沾着人血,可他却迷茫了,假如没有他近日来的咄咄相逼,这个家庭是不是还可以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维持很久很久…… 他没有换的衣服此时已然满是褶皱,一夜凉风甚至吹来了星星点点的灰尘,却让原本强迫症晚期的陆为全然无视。 陆为看了几秒钟,才缓缓迈开长腿,走到长椅旁坐了下来。 感到身旁有人,薛寒盖在双眼上的手臂轻轻一颤,不用来人开口他也知道这是陆为。 陆为不急着说话,方才神挡杀神的姿态却柔和了些许。 他思量一番,又向着薛寒的方向平移了一些。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85 首页 上一页 7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