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他们这群小混混本身确实没什么拳脚功夫,靠得都是一副无所畏惧的匪气罢了,也只能捏捏软柿子,真正有能耐的也不会还窝在这种小破店里打扑克了。所以对于打小就擅长用拳头解决问题,从警后又进行了系统学习如何“以暴制暴”的陆为来说,这群豆芽菜一样的小年轻就像保龄球,只有被扔出去的份儿。 一个家暴的父亲,一个柔弱的母亲,一个穷困潦倒的家,陆为的童年回忆充斥着酒臭烟熏,哭喊叫骂。以至于他自己都曾经一度认为,等到他有能力弑父或是成长为另一个暴力狂时,他会平静而释然的戴上手铐。谁知命运奇妙,那个总是忍不住颤抖却仍旧握紧拳头的小毛头,有朝一日居然成为了人人敬畏的刑侦警察。 “你他妈……哪个道上的?!” 终于止住咳嗽的鸡冠头的这一声颤颤巍巍的漏气声算是救了那小黄毛一命。 陆为将他视若无物,颇为自然的抬手把小黄毛外套口袋里露出一角的烟盒抽了出来,骨节分明的手指一敲,一支廉价香烟从盒子内翘出一截来。 如果警局的人在场,恐怕眼球都要砸脚背上了。那个宣称从不抽烟并且所到之处一律禁烟的陆为此刻正熟练无比地就着烟盒将烟卷叼进嘴里,末了还冲已经僵直在原地的小黄毛一扬下巴。 小黄毛一怔,明白了陆为的意思。匆忙从屁股后兜里摸出打火机,哆哆嗦嗦的打着火,还小心的用一手护着风,凑上前小心翼翼的给陆为把烟点着。 陆为深深吸了一口,又长长呼出一朵烟云,隔着白蒙蒙的一片,他看着小黄毛风轻云淡道:“谢了啊,小哥。” 小黄毛尴尬地咧了一下嘴角,苦笑还抽抽嗒嗒没成型,就又听见背后鸡冠头那破风箱一样的怒吼:“潘小白你他奶奶的吃里扒外的狗东西!” 潘小白? 陆为心说这名字起的和他们队上的谢小宝一样有水平,准确又具象化的让他想起蜡笔小新里的那只小白狗。 他暗笑着摇了摇头,将只抽了一口的烟丢在地上踩灭了,双手又随意插回口袋里,缓缓道:“你不是想知道我哪个道上的吗?” “没什么不能告诉你的。” 陆为微阖着幽深潭水般的黑眸,浓密鸦睫敛着眸光,由上而下望着那瞬间一脸惊恐的鸡冠头,那张轮廓深刻的面庞缓缓勾勒出来一个身为刑警时从来不会显露出的,阴戾且带着邪性的冷笑。 名叫潘小白的小黄毛呆呆的站在原地,突然想起自己看的漫画书里的吸血鬼,于是惨白着脸无意识的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 一个小时后。 北方的冬天天黑得很早,总让人有种一天又结束了的错觉。 不过这和焦灼于破案的警局没有任何关系,那里依旧灯火通明,和点燃的蜡烛有着异曲同工之妙,燃烧着自己寻求光明。 然而有光明,就一定有阴影。 一直站在敞亮的地方,就永远无从知晓黑暗里蛰伏着什么魑魅魍魉和妖魔鬼怪。 陆为回到警局的时候已经换回了一身笔挺的警服,面色如常,浅浅颔首回应一声声有气无力的“陆副”。 温馨和陈炳睿已经回来了,她一脸显而易见地失落和陈炳睿对着电脑屏幕连连打哈欠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陆为只扫一眼就不期待他们有什么有价值的发现了。 “张队呢?”陆为问道。 “张敏,就是张子琛他妈,来了,张队正和她聊着呢,说是传了张子琛,也在来的路上了。”陈炳睿头也不抬的答道,手下不停滑着鼠标,查询着某宝上的二手手机交易记录。 陆为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敲了两下自己熨烫得体的裤缝,不知在想些什么。正要抬脚时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摸出手机一看,是个陌生号码。 “警察同志!我……我朋友他他他他好像被绑架了!” 聒噪喊叫声从听筒传来,吵得陆为紧紧一皱眉,连坐在一旁的温馨都听到了动静好奇得张大眼睛看过来。 “发生什么事了?”陆为沉声问道。 “我我我是早上那个!你来过我家你记得吗警察同志!”电话那头儿的延陵奕都急得快哭出来了,他完全没有给陆为回应的时间,就竹筒倒豆子一般不停往外蹦:“我刚才给我朋友打电话,他的反应很奇怪,讲的话也不对劲,我顺着他的话往下聊,然后他他他意思是让我给你打电话,说是要叫一个板栗鱼头汤的外卖……还说只有你这儿才有……” 陆为眼瞳骤然微张,飞快地从他仿佛没有标点符号的句子里拼凑出来了情况,意识到延陵奕口中的朋友就是中午才从网警的审讯室内出来的薛寒。 薛寒可能被绑架了? “板栗鱼头汤?” 陆为的眉头越皱越深。 突然他眼前一亮,抬手掴在昏昏欲睡的陈炳睿背上,把对方拍了个激灵,陈炳睿几乎是从椅子上跳起来发出刑侦科灵魂三连问:“出警了?死人了?找到凶手了?” “我知道了,延陵鱼对吧?不管你现在在哪,请你待命,随时和我保持联系。”陆为紧锁眉头,沉稳不乱的嘱咐好延陵奕,忽视了对方“我是延陵奕不是延陵鱼!”的哀嚎。 “小实习,联系隔壁武警让他们立刻待命。王鸿,让技术部定位张子琛现在的手机位置。饼子马上去申请配枪准备跟我出警。”陆为一边有条不紊地逐一安排工作,一边快步流星来到接待室,屈指仅仅扣了一下门板后就直接推开了门。 接待室里张舜正在和张子琛的妈妈交谈,他看到陆为的表情时神情一愣,就知道这是出事了。 陆为直接面向茫然的张敏,严肃道:“女士,我们现在怀疑你的儿子张子琛劫持了一名人质。” 她的脸色在刹那间变得惨白如纸。 “他……他果然……”
第十二章 审判者 几个小时前。 薛寒苦笑着跟着他的导师回到了他家,还背着小提琴和一袋才买的衣服。 老天这是不要我‘善终’啊。 他有些涣散的双眼掺杂着有气无力,胸口闷疼。可薛寒骨子里的重师尊长是那一肚子墨一样的黑水儿也洗不掉的,没法做到一走了之不顾及老人家的好心。虽然这好心里掺着毒鸡汤。 就好像一个好不容易卸下了枷锁的囚犯,过惯了被条框架在中间的生活,日积月累,双手自己记住了那副锁扣的模样,即使已经自由了却依旧下意识的规矩并拢在一起,不知什么叫做逾越。 一顿晚饭吃的薛寒颇为心暖又心累,他似乎很久没吃过这样的家常便饭了。他喜欢油炸食物,什么炸鸡翅,炸薯条,炸猪排,什么垃圾吃什么。那是从前他很少吃到的东西。吃的时候兴高采烈,吃完后又会反胃。延陵奕每每嫌弃他这是有自虐倾向。 此刻一碗没加过多调料的清淡热汤和家常饭下肚,舒心得不得了。 只是好不容易一顿饭热热闹闹结束了,十好青年薛寒正要帮着收拾碗筷,却被汪老师的儿媳妇一挥手让他和苏苏出去散散步,理由是隔壁街上新开了一家奶茶店,汪老师想喝。 被突然点名的汪老师一怔,随即连忙点头,笑道:“啊……对对对,这人老了啊,就爱尝尝年轻人喜欢的东西。” 薛寒眼角忍不住跳了跳,总有种不大好的预感。 事实证明,他的预感成真了。只是和他预想的不大一样。 “嘶……” 清醒过来的薛寒刚蒙蒙睁开双眼,后颈处就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刺痛,心说这小崽子下手还挺重。 “你醒了。” 张子琛的声音从墙角处响了起来,平静异常。 薛寒强忍着那阵眩晕和不适,勉强抬起头来。刚刚还和他在楼下小超市搭话的高中生邻居此刻正坐在离他不远的墙角处,手里拿着一本崭新的网游攻略,看得津津有味。旁边随意散落着薛寒的小提琴和购物纸袋。 “小朋友,你不觉得绑个大活人在你对面的时候应该先暂时放下刷本重任吗?” 薛寒拧着眉毛好笑道。
他肩上还披着今早那件厚重的羽绒服,盖住了他被反绑在背后的双手,此刻正姿势无比别扭的从温热的地板上挣扎起身。 这是张子琛的卧室,地方不大点儿,却被各种小玩意儿挤得满满当当,有新有旧,其中还有一个没了气的破旧篮球,看得出张子琛是个相当念旧的人。 “你又跑不了。”张子琛正处于变声期,嗓音有些喑哑不定,头也不抬的翻着书。 他看起来相当镇定,仿佛不是第一次做绑架这种事情。然而翻页的速度却极快,让人怀疑他是否真的在看书。 薛寒小幅度左右扭了扭腰,堪堪把羽绒服从肩上抖掉。他就着模糊不清的双眼勉强打量了一圈张子琛的卧室,边看边悠悠道:“唔~你又没绑我的腿,也没封住我的嘴,你怎么就确定我醒来以后不会趁机跑掉或者大喊救命?好歹我也是个比你大几岁的成年男人。” 张子琛终于指尖一顿,他抬起剔着板寸的脑袋,上下扫视了薛寒一个来回,不加掩饰的鄙夷道:“就你?病号。” 薛寒夸张得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仿佛就差鼓掌说“这都被你看出来了真厉害”,那生动的模样让张子琛忍不住想揍他一顿。 薛寒清楚地听到纸张被捏皱时发出的声响,终于是缓缓敛起笑意,正色道:“所以呢?你绑我是为了什么?” 顿时,狭小的空间中沉默弥漫开来。张子琛黝黑的眸子静静地注视着眼前这个此刻稍显狼狈的男青年,他的裤脚处沾上了黑印,那是他将他拖回来时弄脏的。他甚至还有空分出神想起邱以童似乎跟他说过,这种长相的男生叫小奶狗。 不过他此刻有些怀疑邱以童的话,因为这个没比他高多少的男人在这种受制于人的情况下依旧镇定得让他头皮有些发麻。 他就着反剪的双手甚是舒适的靠在墙壁上,那双浅棕色的眼睛不带任何感情的牢牢锁定他,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淬了毒的寒光,唇角微微下垂,竟透出些上位者的不怒自威来。 喧嚣着他才是审判者。 不对,不该是这样的。 “你真的喜欢我吗?” 萧索地女声一句句突然闯进张子琛的脑海里,震得他太阳穴钝痛。 没有关闭的聊天框,抑郁症的药片,甚至天台上吹过的一缕带着清新沐浴露香气的风,此刻都走马灯一般从他眼前奔腾而过,卷走了那个总是笑得小心翼翼的女孩,原地留下来一个蛇蝎妇人。 都杀掉吧。 都杀掉了就与他无关了。 漫长的沉默终于被打破了,张子琛咬了咬牙,猛地将手里的攻略甩到了地板上,书页哗啦啦半晌最后停在了无人关心的某一页。高瘦的男生站起身,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从桌上打开的超市塑料袋里抽出来一把长短有些微妙的刀。 说它长短微妙,是因为它和水果刀一样宽窄,却比水果刀要长,但又比寻常菜刀要短一些。那是一个但凡用过水果刀或是菜刀的人都不会去买的一把怪异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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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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