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会儿是晚上的七八点,白城已经天黑了,但崇实广场上依旧喧腾。 陈天航站在崇实广场上,心情复杂。他之前熟悉的夜间施工玻璃幕墙的叮叮当当的声音没有了,广场中心在放着最近短视频上流行的洗脑音乐,虽然很无聊但气氛欢乐。好像是校庆的学生节还没过,整个白工还沉浸在那个喧腾的氛围里。 陈天航望了一下广场两边的绿色玻璃幕墙,绿色的遮光透过昏黄的灯光反射在他脸上。他看见东西两边十几层的教学楼上挂满了红色的条幅,都是关于庆祝校庆的——真欢乐啊。 红色条幅,绿色幕墙,红红绿绿,土得要死,丑得要死,陈天航心想。他点上了烟。 “我没看见你啊,你在哪儿呢?”陈天航看见徐皓的时候,徐皓正在给高振打电话。 徐皓从办公楼里走了出来,一路径直来到了崇实广场的中心位置,来到了姚远坠楼的位置,来到了陈天航站着的位置……
“怎么是你……”徐皓放下手机,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从天而降一般的出现在眼前的还在抽着烟的陈天航。 看见陈天航出现在崇实广场的瞬间,陈天航发现徐皓放下手机的手有点儿颤抖,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徐……老师……”陈天航掐灭了手里的烟。 后面两个字,陈天航说出来的时候觉得很困难,他不想叫眼前这个人“老师”,就像他不想叫吴鹏“老师”一样。但长期以来他好像已经习惯了——“徐老师”三个字还是惯性般地脱口而出。 “怎么是你?!”徐皓嗫嚅了半天,还是叨叨着这么一句。 陈天航盯着眼前的徐皓——虽然叫他老师,但徐皓也就比陈天航大两三岁,硕士毕业了就留在他们能源系当辅导员。他戴着眼镜,穿着黑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了件驼色的风衣。再加上瘦削的身材,还算挺高的身高……看着还有点日韩剧男主的范儿,挺潮的,在这个北方十几线小城市白城挺难得的。 只是因为他们白工实在没什么异性,从来没听说过有谁追过徐皓,也没听说过徐皓是不是结婚生子了…… 陈天航正在胡思乱想着,又听见徐皓说了句:“小航?怎么是你?高振呢?” 徐皓虽然和陈天航一样——也是个一米八多的东北大汉,但他每次说话都是轻声细语的,做事也是柔柔和和的。陈天航听到过别人说他们的辅导员有点儿“娘”,看起来怪怪的。 果不其然,现在徐皓的一句“小航”又直冲陈天航的天灵盖,激起他的一身鸡皮疙瘩。 “高振说他找我,怎么又说不是他找我,是你找我……怎么是你……”徐皓一脸茫然地看着陈天航,“你什么时候回学校的?” “徐皓。”陈天航盯着徐皓的眼睛,他看见徐皓听见陈天航直呼他的名字的时候一脸的莫名其妙。 而当陈天航说出下面这句话的时候,徐皓的脸色立刻变了:“你到底知不知道吴鹏长期性侵学生?!” 陈天航劈头盖脸来了这么一句以后,徐皓皱起了眉头,满脸的错愕,陈天航还是捕捉到了——徐皓的眼神中还闪过一丝慌乱。陈天航确认自己没有看错,自从开始调查姚远坠楼这事儿以后他觉得自己敏感了不少,现在甚至连任何蛛丝马迹都不会放过了。 尽管在说这样的事,但陈天航并没有刻意压低声音,他在朗声说着。 这会儿崇实广场人还算多,几个大音响立体声喷薄而出的洗脑音乐还在循环播放,整个广场喧腾一片,根本没人注意到他陈天航究竟说了些什么。 但徐皓注意到了,他的五官立刻扭曲进而变得抽搐起来,甚至连声音都有一些颤抖:“你说什么?!” 陈天航没有回答,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徐皓表情的一系列变化——陈天航相信自己没有猜错! “吴鹏,性侵,我说的什么你听不懂吗?!”徐皓愣住了,他的嘴唇颤抖着,嗫嚅着,咕咕哝哝地像是不知道怎么回答一样。这真的不是陈天航熟悉的那个还算沉静的徐皓。 徐皓好像被震住了,不知道是因为陈天航说的内容,还是因为陈天航一个学生却还在盛气凌人教训老师的架势。 “我听不懂……”徐皓反问,一脸的不可置信,“陈天航,你是不是疯了……” 他咬着嘴唇,好像想把陈天航骂一顿,但却只是细声细气说了这么仨字儿。 “你也是吴鹏的学生。”陈天航没功夫理会徐皓的质问,他接着陈述自己查到的事实,“我查了你的硕士学位论文,导师就是吴鹏。” 他看见徐皓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还算白皙的皮肤这会儿在崇实广场绿色玻璃幕墙的反光下看着都有点发青、发紫。 “但你从来没说过……”陈天航说。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徐皓立马反问,他抬起头,没有看陈天航,而是看着广场的另一边。 “姚远的官司,马上就会开庭。”陈天航一字一顿地说。
☆、十二、白城(五)
“啥?!”徐皓错愕,“你真的在帮姚远打官司?” “姚远留下了证据,他不是自杀的。”陈天航指了指崇实广场的连廊最高层。 徐皓再次惊愕,他好像要冲上来抓住陈天航一样,上前走了一步:“什么证据?!” 陈天航没有马上回答。 “你说姚远留下了证据?!什么证据?!”徐皓还在紧追不放,他质问着陈天航。 “警方都定性了他是自杀的……你到底在干什么?!陈天航……”徐皓沉声说着,“我之前提醒过你,学校在找你,但我不觉得你这样做就是对的。你应该好好学习,你要毕业了!这很重要!而不是在这里头不明不白地瞎搅和!你明白吗?!你到底中了什么邪?一件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的事你在这里面瞎搅和什么呢?!有病啊?!” “你到底在干什么?!我不知道你说的证据是什么,姚远就是自杀的,他是自己跳楼的!你要帮他打官司?!打什么官司?!别白费功夫了!”徐皓也指了指连廊,在陈天航的认知里,一向和和气气的徐皓语气里第一次有了波澜,还蹦出了脏字儿,“陈天航,别他妈的犯病了!好好学习!赶紧毕业!这他妈的比什么都重要!”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徐皓咬着嘴唇,看上去甚至有点恶狠狠的。 简直跟变了个人一样——和平时那个被学生们嘲笑“娘”的徐老师比起来,陈天航想。 “不光是我,”陈天航很镇静,他一字一顿地说,“还有姚远他弟,他爸……” “他爸?!”果然,徐皓震惊了,他似乎倒抽了一口气。 “果然是你……”陈天航脱口而出。他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震惊?鄙夷?难过?还是其他的什么…… “我什么?!”徐皓立刻说,声音都抬高了八度,“你在说什么?!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听到姚远他爸会给他打电话还挺惊讶呀,”陈天航不紧不慢地说,“原来你知道姚远他亲爸和他后爸……” 徐皓不置可否地盯着陈天航。 “两三年前,给姚远他亲爸打电话问他家情况的就是你……”陈天航盯着徐皓。 徐皓冷笑了一声,脸上是陈天航从没见过的轻蔑表情:“我是你们辅导员,我给你们家里打电话又怎么了?!” “那你只要联系他后爸就行了,为什么连他亲爸的情况你都要知道?”陈天航说,“姚大立的电话你是怎么知道的?我猜你看了他的档案……只有你能看到,您可是辅导员啊……” “我问过姚大立,没想到他还挺聪明。他说接到了个电话,说自己是他儿子的老师……”陈天航很沉着,“他故意让你先报一下姚远他妈的电话和地址,不然就当骗子给挂了……他就这样知道了姚远他妈的电话……” “那又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徐皓的五官都开始抽搐,变形,“陈天航,你给老子记住了!老子是你们的老师!老子他妈的调查你们的家庭情况他妈的理所应当——理所应当你他妈的懂吗!”徐皓开始发狠了,他几乎咬牙切齿了,一个字儿,一个字儿地往外蹦着说。 陈天航冷冷地看着徐皓,这会儿不知道为什么,他特别感谢自己那一米九多的身高,尽管眼前这个徐皓也有将近一米八,但自己好歹能压他一个头,气势上那叫一个一点儿不输:“那您至于联系他生父吗?” “您要听我的分析吗?”陈天航没等徐皓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徐皓一脸的莫名。 “您为什么能留在能源系?我刚可不仅看了您的论文,我还登进去了系统查了您在白工的成绩。”陈天航看着徐皓满心满眼的错愕,“您本来就是专升本上来的,毕业论文水得要死,成绩也挺差的,我看您还补考了好几科呢。” 徐皓惊愕到说不出话来,愣愣地看着陈天航。 陈天航继续说了下去:“可你是吴鹏的学生——你能留下来,是因为他吧?” “你他妈以为这个辅导员是什么金饭碗香饽饽吗陈天航?!”徐皓的声音很大,“这儿他妈的不是北上广!这儿也不是清华北大!你一个还没毕业的小屁孩儿你他妈的懂什么啊?!” “但对你来说也不错啊,”陈天航倒不怕,他在看着徐皓发狠,“所以你帮吴鹏去调查他下一个准备性侵的对象——姚远的家庭背景。” 陈天航冷冷地说:“你要帮吴鹏确认他是不是真的可以下手……” “陈天航!别他妈的犯病了行吗?”徐皓已经是破口大骂,“有病吧你?!他妈的神经病!” “老子告诉你!要不是看在你是老子学生的份儿上老子今天就要揍你了!” 听到徐皓这句话陈天航有点想笑——一个比自己矮一个头还瘦一圈的今天放狠话要揍自己?! 他还没骂完,陈天航接着冷冷地说:“我该怎么叫你?你是吴鹏的什么?同性情人?性伴侣?还是咱东北话说的那个叫什么来着?姘头?卖屁股的?” 陈天航看着徐皓整个脸都垮了——他皱着眉,眼睛黑沉沉的,脸色在玻璃幕墙的折射下已经是铁青色,他咬牙切齿,他怒不可遏,他甚至有几分目眦欲裂的架势……那是陈天航从没见过的徐皓——徐皓彻底被激怒了。 怎么可能不被激怒?!任何一个男人被说跟另一个男人卖屁股都要炸了…… “你他妈的这是诽谤,我他妈的告诉你,陈天航,”徐皓操着一口已经半生不熟的东北话,沉声说,“吴鹏老师没有问题,那个方面没有问题……”
☆、十三、溯(一)
十三、溯 徐皓的话音刚落,这回轮到陈天航纳闷了。 陈天航再也按捺不住了,他冲上去一把揪住了徐皓的衣领,像马上就要把他从地上提溜起来一样。 陈天航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这样——会把他的老师提着衣领提溜着,似乎下一秒他陈天航就要在学校暴打老师了!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37 首页 上一页 3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