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说啥了,俩人都愣愣地站在这个巴掌大的破烂房间里。还好陈晨垂着头,俩人不至于尴尬地面面相觑。 陈天航想起了什么,说:“对了,你不是说拿到了你哥的电脑了吗?” “在我包里。”陈晨打开了之前一直背着的那个旅行背包。 是一台挺重的叫宏碁的牌子的电脑,外壳上已经有了不少的刮痕,据陈晨说姚远好像是三四年前买的这台电脑。这台电脑看着就有些年代了,陈天航难以想象平时的姚远是怎样用这台电脑实验的。 “能打开吗?”陈天航问。 “我还没打开。”陈晨说。 陈天航说:“没事,我看看,开吧。” 陈晨按下了电源键,果不其然,需要输入密码。 “你知道密码是什么?”陈天航问。 “我知道。”陈晨说着在键盘上敲了起来,“上次我哥回来我还玩了他的电脑。他还说我也要玩他要把密码设简单点儿,我记得就设成我妈的名字和生日……” 结果——“密码不正确,请重新输入”。 “错误?”陈晨疑惑,“我哥改密码了?” “我哥生日。” 陈晨又输入了一串数字。 “密码不正确,请重新输入”。 “没事儿,别急,这种密码去电脑城一查就能查出来,反正都能打开的。没多大事儿。”陈天航坐在了床上,坐在了陈晨旁边。这房子虽然便宜,但实在太小,陈天航感觉自己一个将近一米九的大高个儿此刻盘着腿坐在床上还挺憋屈。 陈天航吃着他买回来的那包零食,一边吃一边安慰着陈晨:“好歹我也是个理工科的,还是懂一点的……” 陈天航知道自己在吹牛,虽然是学理工科的,但平时除了打游戏他也不怎么玩电脑——别说玩儿了,开都不会开的。 陈晨忽然想起来了什么,从旅行背包里拿出了一张纸给陈天航:“哥,请你先看看这个——” 陈天航接了过来,是警方出具的坠楼鉴定书——案情简介、检验与鉴定、现场勘查笔录、室内勘查、室外坠楼地面勘查、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物证鉴定、证人与证言…… 陈天航读了一下,发现和自己了解到的情况也并无二致。他重点读起来“室外坠楼地面勘查”那段:“……白城理工学院东西连廊位于崇实广场中心位置。连廊西南侧2—6米有一条西南向的水泥路(白城市新城区大学城路)。崇实广场近办公楼近大学城路方向仰面躺卧一具男尸。头部下方地面有血迹,尸体周围地面未见异常痕迹。该男尸身穿一套深色运动服。提取死者的血样备检……” 又读了读“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那段:“姚某左额部有皮下出血伴表皮剥落,颈枕部头皮下出血,颅骨多发性骨折,尸体解剖记录待检(死者家属认为系因意外坠亡)……结合案情分析,符合高坠特征……意外坠楼导致死亡,排除他杀……” “哥,我打开电脑了。”陈天航正在一字一句地仔细看着,陈晨忽然说。
☆、三、伊甸园(四)
“打开了?”陈天航从床上坐了起来,没想到陈晨竟然这么快就打开了他哥的电脑,“密码是?” “就是我妈的生日。”陈晨说,“我哥怎么还把密码改简单了……反而是我想复杂了……” 陈天航觉得疑惑——既然姚远的电脑密码都是他妈的生日,那为什么自杀前连留给家人的一句话都没有?这是不是有点太不合理了? 好像看出来陈天航一脸疑惑,陈晨也在喃喃自语:“怎么我哥……连我妈都没联系……” 电脑打开了,桌面是一张桌子,桌子上是一盆仙人掌。 陈天航认出来了这就是那天在姚远宿舍看见的他的书桌和桌子上的那盆仙人掌。 “果然……”陈晨打开了桌面上的一个文件——那是一个扫描的pdf文件,标题是“公告”。 陈天航看见底下戳了个大大的红彤彤的他们“白城理工学院能源系”的公章。陈天航念了起来:“公告:自姚远同学2013年进入白城理工学院能源工程系热能工程研究所以来,学习认真,成绩优异,曾获全国建模大赛三等奖、国家励志奖学金、校级优秀毕业生等荣誉。为更好培养该学生,支持他在研究所读研,现做出如下决定:一、该学生读研期间,每年奖励该学生5000元人民币生活费;二、优先推荐该学生进入澳大利亚自然科学基金会下属BSCON科技中心读博或进行学术访问。白城理工学院能源工程系系主任、热能工程研究所所长吴鹏。2014年11月15日……” 姚远的电脑桌面清理得很干净,却只有这个Pdf扫描文件放在桌面上。 “应该是因为这个才留在白工的吧……”陈天航低声自言自语。他突然觉得很点酸涩——只是一年五千的生活费,只是一个虚无缥缈的外出访学的机会……这些对于家境好的同龄人来说可能什么都算不上,但是对于姚远的处境而言,这可能就是他所能争取到的全部…… 陈晨没有说话,他一直盯着那个pdf“公告”,似乎想把它盯出个洞来。 “桌面上只有这么个公告?”陈天航说。他不理解,为什么姚远要把一个三年前的文件放在桌面上? “真的跟吴鹏没关系吗?”陈晨沉默了一会儿,像是下定了决心似的,对着陈天航说了一大段话,“哥……你知道吗?吴鹏根本不见我们,是我要求一定要见吴鹏一面,学校才安排吴鹏那天来了会议室。他只是说对于我哥的事情他很难过,哭得稀里哗啦的,他不承认我哥的死跟他有关系,学校还派了十几个保安过来,我根本就没跟他说上话……如果没关系,我哥为什么会把这个公告放在桌面上?我想问吴鹏有没有在我哥出事的前几天见过他,但那天会议室见了一面吴鹏就躲起来了,他不回我的短信,不接我的电话。我从学校网站的黄页上找到了他办公室的地址,但这些天他都没有来办公室……我又去联系学校,学校也不让我见到他……我只是想问他有没有在我哥出事前几天见过他,问问我哥的情况到底怎么样,为什么吴鹏要躲起来?他肯定知道我哥的情况——家里没有钱,只有一个生病的母亲和一个读高中的弟弟,所以才这么有恃无恐……” 陈天航想,吴鹏是害怕死者的家属缠上自己吗?可姚远又为什么要把这个三年以前的“公告”放在电脑桌面上? “那他给你哥说的这些都实现了吗?”陈天航问。 “怎么会?”陈晨说,“上次我跟我哥聊天,他说现在他的毕业论文很棘手,老师布置了很多任务,很难处理,又说在找工作……哪有什么出国留学的影子……不过那也是几个月前我哥给我说的了……” “吴鹏以前招过几个学生?”陈天航自言自语着,他用手机点开了学院的网站,而一旁的陈晨还在点击着他哥电脑里的文件。 “吴鹏,白城理工学院能源系系主任,热能工程研究所所长,博士,教授,1976年生。”陈天航念了起来。 “1995年9月至1999年7月,白城理工学院能源系本科。 1999年9月至2001年7月,白城理工学院能源系硕士。 2001年9月至2005年3月,华北大学能源学院热能工程研究所博士。 2005年9月至2007年3月,华北大学能源学院热能工程研究所博士后。 2007年10月至2012年12月,白城理工学院能源系热能工程研究所副教授,求真青年学者。 2008年9月至2009年7月,澳大利亚新南威尔士大学访问学者,中澳两国青年科学家交流大会学者。 2012年1月至今,白城理工学院能源系系主任,热能工程研究所所长,教授……” 为了鼓励考研的报白工,白工网上能查到每个老师往年招生的情况。吴鹏只有过三四个学生。不过白城理工学院毕竟不是啥好学校,每年考研报考白城工程学院的人并不多,每个老师并不一定都能分到学生,即使是吴鹏这种级别的。 “其他好像也没有什么……”陈晨在胡乱翻着姚远的电脑。 陈天航关了学院的网页,想了想,说:“第一,是你哥的手机为什么会消失;第二,是为什么吴鹏要躲起来不见人;第三,是你哥为什么要把这个公告放在电脑桌面上……”陈天航说。 陈晨不再看他哥的电脑,转过头,看着陈天航:“是……但我不知道该怎么查下去了……吴鹏也找不见,学校也不让我见他……” 陈天航说:“既然这样不如我们在微博上发一下吧,让认识你哥的人把有关的聊天记录发过来,这样我们就能慢慢收集证据了,就能知道你哥的手机到底是咋回事。” “好!”陈晨一直忧郁的眼睛里突然有了一点亮色,“说不定真的有人捡到了我哥的手机?” 陈天航想,他这就要开始对自己系的系主任搞事了,虽然自己一直“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但此刻也真有一点点惴惴不安——如果他们的立场是针对吴鹏的,那么学校会怎么对自己?学院和研究所又会怎样对自己?毕竟吴鹏是系主任,是他们研究所的所长,是白工这个野鸡大学少有的牌面一般的存在……
陈天航挠了挠头,说:“也不是冤枉谁,只是希望解答一下这些疑问……这样行吗?” “好,我只希望学校重视这件事,把我没搞清楚的几件事解释清楚。”陈晨说。 陈晨饿了,他在吃陈天航买来的零食。陈天航在注册新的微博账号,在组织语言把想写的内容做成更醒目一点的图版。但自己毕竟是个不擅长写作的理科生,只能寄希望于把整件事情和他们怀疑的盲点理清楚就不错了。 “手机是什么时候关机的?”陈天航问。 “我哥跳楼以后10分钟,五点零二分。”陈晨回答。 陈天航摸索了几个小时,差不多弄好的时候已经到了凌晨。不过楼下KTV的哀嚎还在此起彼伏,以至于陈天航并没有发现已经熬夜到了这么晚。 “你看我关联的就是这个邮箱,这个不容易被发现……密码是这个……”陈天航指了指屏幕,“这样写你看行吗?” 陈天航模仿最近的热点事件——靖江的“姥姥姥爷在天堂”注册了个“哥哥在天堂”,因为是新账号,怕不保险,他先给账号充了一个一年的微博会员。然后制作了九宫格——九张醒目的大图,虽然他和陈晨直到现在也没什么证据,但这条微博的内容直指手机丢失、姚远电脑桌面上的唯一文件、吴鹏躲起来不见人、学校对死者家属的尾随……希望好心人提供相关证据,如果有人捡到姚远的手机将重谢等等。相关话题还艾特了最近热门的“寒门学子被压迫”、“985高校博士跳河”等话题,还艾特了白城的几个警方和法律官博。 “怎么样?我发咯。”陈天航说。 “等一下,”陈晨突然握住了陈天航手里的鼠标。 “咋了?哪儿有问题?”陈天航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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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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