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这么委屈还愿意撒娇的于子哲可是极难见到的。
侨元看了看周围，几个警员正探头紧张地往这边看。众目睽睽之下他仍旧不敢轻易暴露出什么。
他垂眼看着于子哲，最终还是没有选择亲亲他，安慰他。
侨元只能握紧他的手，不断说着鼓励的话。
于子哲一直看着他，眼里并没有流露出失落的情绪。只是他紧紧精神了半分钟不到，眼皮便又开始往下坠。
“子哲？”侨元焦急却毫无办法，他不是个医生，也不是个信教者。面对这种情况只有彻底的无力，连祈祷都做不到。
唯一能够帮倒忙的罗寄雪已经浑身是汗了。
仅仅是塞棉花的几个动作，就让原本虚弱的她几乎摇摇欲坠，身体都开始坐不稳。
姚向明小心翼翼用肩膀撑着她，不让她倒下去。
罗寄雪捏着棉花的手越来越抖，艰难地塞好伤口后，她咬牙放下工具，张嘴道：“你们……你们用绷带包扎一下他……我……”
她这句话还没有说完，就头一歪往旁边倒去。
“哎哎哎！”姚向明赶紧抓住她，将她扶着躺倒在车座另一头。
“辛苦了妹子，真的很谢谢你！”姚向明说。
罗寄雪靠在椅背上，瞥了他一眼就闭眼昏过去了。
姚向明看看不省人事的罗寄雪，再看看同样已经陷入昏迷的于子哲，有些手足无措。
他紧接着朝侨元看去，就见到被他认作大哥一样敬佩的侨元脸色苍白，神情都呆滞得失去了平日里的睿智机敏。
姚向明立即担心问：“侨哥……你……你没事吧？”
侨元半天都没有反应，直到姚向明问第三次才惊醒。
“啊？我……我没受伤。”然而及时惊醒了他也没有清醒。
姚向明对了对手指，说：“侨哥，我知道你没受伤。我想问的是……其他那种没事。”
侨元沉默了一会儿才轻声回答：“我不知道……我应该小心一点的，进车的时候根本不应该将身体暴露在窗户以上……”
姚向明十分难受：“侨哥……你别这样，这都不像是你自己了。没发现树林里的人拿枪准备射击，是我带队失误啊……而且，而且现在其实说这个也没用了，应该反思好错误之后向前看，你不是一直这样教我们的吗？”
侨元盯着于子哲苍白的脸，深呼吸一口气，说：“你说的对……下一次见到那群人贩子，一定要让他们好看！”
姚向明赶忙点头：“嗯嗯！下次要干死那群王八羔子！把他们一个不留抓住！为于队报仇，是不是！？各位！？”
车内剩下两个警员立即振奋起精神，回道：“是！要将他们一网打尽！全部抓住！”
侨元表情绷紧，严肃地点点头。
稍微振奋了一下士气，车内暂时安静了下来。
见没有人再注意自己，侨元的眉毛就耷拉了下来。
他又捏了捏于子哲放在自己手心的手，似乎温度又降低了一些。
这种场景侨元不是没有见过，当警察或者武警必须要做好随时牺牲的准备，也要做好随时失去自己战友的准备。
即使现在已经没有了战争，不必要天天都做着生死抉择。
但这工作的十余年间，侨元也已经告别了三位同事。
一位被歹徒开车撞死，一位被捅了十余刀抢救无效死亡，还有一位是被毒贩抓到的缉毒警察。
每一次经历这种时候，都是令人痛心的诀别。
事不过三，侨元本认为再次遇到这种事情的时候，他能保持住冷静，不被打击。
但谁能想到这第四次几乎就是一个毁灭性的打击呢？
侨元眼角泛酸，但为了全队的士气，他只能忍住。他回想起来自己和于子哲刚在一起的那会儿，还讨论过这种事情。
话题是他发起的，他躺在床上，对旁边的于子哲说：“以前我是不想结婚的。”
“为什么？”于子哲问他。
侨元哈哈笑道：“我这种随时可能会挂的人，娶一个女孩子，万一哪天挂了，岂不是对不起她。”
“但现在和你在一起的是我，没有什么女孩子。”于子哲对他这句话明显不爽，虽然他脸上的表情仍旧很平静。
“那我们来讨论一下，如果我死了，你会伤心吗？”侨元问。
“换个话题。”于子哲并不喜欢谈这个。
侨元倔道：“不！就是要说这个！”
于子哲叹了口气，说：“那我先问你，如果我出事了，你会怎么办？”
侨元立即语气严肃回道：“做我们这个职业的，不管是我们还是我们的家人都必须抱有一种觉悟吧。”
“你真的有觉悟吗？”于子哲轻声问。
侨元笑道：“嗯……以前我可能是没有觉悟。但现在我已经有觉悟了，要是再遇上这种事情，我会坚强地告别，然后将凶手绳之以法吧。”
他说着，抬头去看于子哲的表情。
于子哲心疼地摸了摸他的头发，说：“我不会出事的。”
侨元抓住他的手，说：“少肉麻，快说，换成是你你会怎么样？”
“嗯……”于子哲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回答：“和你一样吧。把凶手绳之以法，然后继续带领队伍执行任务。如果最终能退役，那就找一个地方安静呆着迎接死亡。”
侨元哼了一声：“居然学我的，你没有敷衍我吧？”
“没有。”于子哲将被子拉上来盖住他，说：“快点睡觉吧。我们谁都不会出事的。”
——
侨元甩甩头，将自己从回忆中拉出来。
他看着昏迷不醒的于子哲，内心暗道：我的话看来是说错了，希望你的话不要错啊，都不要出事啊……
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出了山道，车轮底下的路终于从颠簸不堪的泥土路变成了平稳的水泥路。
一直紧张地盯着窗外的姚向明顿时兴奋地转头对侨元说：“侨哥！我们到小镇上了！估计还有十分钟我们就直接能和救护车碰头！侨哥？侨哥你听到我说话了吗？”
姚向明看着背对他一动不动的侨元，内心有了不详的预感。
他从前排座位的空隙中艰难地往后排挤，才挤到半路，就听到侨元颤抖的声音。
“他……他没有心跳了……”
第161章
“于哥！？”姚向明一个猛扑终于彻底从缝隙中挤了过来。
见侨元正僵在那儿不知所措，姚向明赶紧对司机吼道：“快停车！让医疗兵从另一辆车过来！”
司机赶紧踩了一脚油门，将车停在原地。
另一辆车上的两个医疗兵提着箱子匆匆忙忙往这边赶。
为什么姚向明这辆车上没有医疗兵，主要是山坡上的情况太紧急，他们走的也太匆忙，导致医疗兵没能及时分配好。
这其实也算是一次大失误，所以两个医疗兵神色慌张，匆忙上了车。
一上车，他们见到的就是几乎已经失去全部生机的于子哲。
两个医疗兵立即冲上去，却发现伤口的止血工作已经做好，氧气也在吸着。
他们对视一眼，随后赶紧上前尝试做心肺复苏。
侨元被他们推开，只能呆得远远的在旁边看着。
于子哲的脸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苍白过，侨元揪住自己的胸口。
他只觉得自己越来越喘不过气，眼前的景象有些不清晰，总有一种虚假与真实交错的感觉。
可能是他不愿意相信于子哲真的会就这么彻底告别？也可能只是他心情过于难受。
侨元一直自诩是个内心强大的男人，即使一个人他也能没良心地继续活下去。
但眼前这个情况只能证实一点，人类总是擅于自我欺骗的。
他本来以为经历过这么多，他已经能够平静地告别身边的人。
“子哲……”侨元往前挪了一点，想避开做着心脏复苏的医疗兵，过去拉住他是手。
但他还刚刚伸出手，脑子里突然炸起了一道诡异的机械声。
【于子哲已死亡，第一轮挑战结束。】
“他还没死！”侨元没有第一时间思考这道声音的缘由，而是直接反驳第一句话。
他这句话将车内的人都吓了一跳，其中一个医疗兵担忧地看向他，问：“侨处？你没事吧侨处！？”
侨元脑袋剧痛，恨不得捂住脑袋在地上打滚。
旁边的医疗兵赶紧想扶住他查看情况，却被他一把推开。
推开医疗兵，侨元一把抓住了于子哲无力的手。
【有队员死亡，判定结束，倒计时返回登入界面，3、2……】
“什么……”侨元感觉脑内剧痛的同时，眼前的画面也越来越模糊，连座椅上的于子哲都快要消失了。
“靠！”他赶紧扑上前想要抓紧于子哲，却扑了一个空。
周围的一切全都变成了白色，轿车也消失了。他直接扑倒在地上，脑袋里嗡地一声，暂时失去了意识。
“侨哥！？侨哥？侨哥你醒醒啊！”
有人在不断晃着他，侨元呻吟两声，微微睁开了眼睛，入眼就是姚向明和罗寄雪两人正低头看着他。
见到侨元终于醒来，姚向明顿时松了口气。
“侨哥你不会是受的刺激太大了吧？那都是假的，都是剧情，于哥在这儿好好的呢，没事！哎，于哥，你过来和他打个招呼啊。”
姚向明将蹲在侨元身边的于子哲拽了过来。
于子哲低头看着发愣的侨元，说：“我在这儿，没事。”
说完，他像侨元之前所做的那样，握住了侨元的手。
然而侨元睁着眼睛发呆。
姚向明一拍大腿，担忧道：“完了！侨哥不会傻了吧？刚刚那个挑战真的太变态了，好有代入感，我现在都觉得我以前就是给当警察的。”
罗寄雪也非常同意：“虽然我早就猜到自己应该是个医生，但这个世界的代入感好强。我在回忆怎么治疗枪伤的时候，想到了自己大学的教授。感觉这个回忆能清晰到这个教授头发秃得多厉害，太真实了……”
姚向明也点头：“我也感觉还能想起以前犯事被教官罚的经历。”
罗寄雪听着他的话，越来越感觉不对劲。
“这……这真的只是挑战的虚拟剧情吗？
“啊？”姚向明不明白。
罗寄雪向他解释：“你看，这记忆已经过于真实细致了。我甚至有记忆，我是怎么被那群人贩子抓住，然后帮助其他女孩子逃跑……我到现在都能感觉到那种……绝望害怕的情绪。”
她说着，有些害怕地双手交叉抱住了自己胳膊。
姚向明马上安慰：“没事！我在这儿呢！绝对不会再让那群狗娘养的人贩子再伤害你！”
“我现在不是这个意思！”罗寄雪抬脚轻轻踹了他一下，说：“我就是想说，这种感觉实在太真实了！这些赛给我们的记忆没有一点点违和感。”
“违和感？”姚向明有些疑惑。
罗寄雪叹了口气，她已经习惯了。姚向明平时根本不会去主动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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