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安洁抬起脸看她。 她端端正正坐下,和颜悦色地与她对视,嘴角微平。 “叶小姐,说一下您创建那个群聊的目的吧。” 叶安洁没有犹豫地回答,“我在找人。” “找什么人?” “适合第一批去死的人。” 不按套路出牌的回答方式……也是相当于认罪了。 颜悦扔掉假面。 “你的动机是什么?” 叶安洁看着她,似乎想洞穿什么,许久摇头,“你不懂……不,你们都不懂。” 她说完这句话,陷入某个回忆中。 一个月前,也是那个公园,他就坐在简奕坐着的那张椅子上,遇见了一个人……或者说,主。 那天她从心理医生那边回来,依旧情绪低落,她发现,越来越没有东西能够挽救自己心中的罪恶,她几近绝望。 就那个时候,她的主出现了。 主是一幅年轻的模样,她给她一杯奶茶,说天气太热,小心中暑。 她看起来很灿烂,也很美好。对,第一眼见,就像这个女警官一样。她们都若无其事生活在她无法企及的阳光中。 主在她身边坐下,她的表情让人毫无防备,问她有什么烦心事。 叶安洁到处都是烦心事,她抱着反正陌生人无所谓的心态,将自己遭遇的苦闷以及想法都倒苦水般说了一遍。 她的内心很悲怆,问:“只有我一个人这样吗?” “当然不是。”主说:“不可复制的东西很多,但雷同的同样不少,每个人都有同伴。” “可是……我没有见过……”她所见的所有人,都是那么理所当然,是她无法理解的层面。 “有的。”主肯定地说:“也许素不相识,也许就是你的斜对门,只是大家不愿在光天白日下敞开心扉。” “同伴”的意义让人不那么孤独,然而,物以类聚的延续呢?他们只是从孤军奋战的渣滓变成了一堆。 “就算聚在一起又怎样,我们依旧毫无价值。”她悲观到极点地说。 “那有什么?”主露出了笑容,清澈又单纯,让人百思不得其解。她看着她的眼睛说:“人类无论怎样进步,创造出多少社会价值,其实都是文明层面上的叠加罢了。对于地球来说,只是更深层次的毁灭。”
主指着远处高高的工作楼,往来匆忙的人群,“他们在创造价值吗?他们只是在养家糊口。但是更高的地方,确实有人在努力,将我们的文明叠加上更高的层次。”她轻轻眨着眼睛,“还有更多我们看不到更想不到的地方,又如何呢?人是平等的,我们都生活在框架里。” 我们的价值,仅仅来源于自我肯定的价值。 这是她从“主”那里学来的话。她明白了,人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活,无论为了生活而活,而是为了自己心安理得而活。 所有人都是平等的。 所以,她想先送走与自己同样痛苦的人。 颜悦见她目光发愣,叫了好多声,叶安洁才重新抬起眼睛看她。此时,目光中又多了一份坚定。 颜悦有些疑惑,她是想到什么了,还是在走神?还是传说中的入定? “你说我们不懂什么?不懂你给人解脱的方式?还是不懂你的价值观?” 叶安洁不再解释,“我们没办法沟通,我认罪了。” 颜悦莫名其妙,有话没处说。这姑娘那汽油罐喷人点火的时候要命的疯狂,这会儿又成世外高人了?这性格反差?人格分裂? 江晨风关了录音,进来把要抓狂的颜悦拉出去,她睡眠不足容易暴躁。 “不是……她很奇怪啊,动机不明确,讲话还含糊!”颜悦还想进去。 “别想了,有些人的想法就是我们一辈子都理解不了的。”江晨风拽着她回办公室,“你没看到她精神状态诡异么!明天直接给她份PCL,她没直接伤人,判得不会很重的。” 颜悦扁嘴,可是那些死去的人也很无辜。 “结束了?”张律知给他们泡了两杯麦片,指办公室,“邵西电话刚打通。” “怎么个情况?”两人问。 “不知道。”他耸肩。 不一会儿,姚邵西从办公室出来,有些疲惫。 两人瞪着眼睛看他。 队长无奈,“简奕伤的不重,不过得请几天假,你们也休息一天,结束报告我来写。” “姚队你太好了!”颜悦立刻精神。 “收拾东西回去休息吧。小朱,你也辛苦了。”他转头拍了下李昀昊,“你下班了。” 李昀昊慢吞吞站起来准备走人,手里捧着一只猫。 “耗子成猫奴了。”出门前,颜悦还和他调侃。 纷纷扰扰的声音愈行愈远。 姚邵西叹了口气,揉太阳穴。 “你心事重重的,他说什么了?”张律知给他拉出一把椅子。 “盯人的是朱祺,”他说这话,张律知不惊奇,算时间加上排除法,朱祺是可疑的。姚邵西接着说:“他开始只是想盯着简奕的行踪……” “那现在……”他隐约觉得出了什么事。 “现在?”他一脸无奈,“现在盯我们一群人。他说,余歆的事,只是个开始而已。” 余歆与他们的关联……张律知心照不宣,知道他想什么,不再追问。 次日,叶安洁做了一份精神病态核查表,然后做了一番检查,身体状况无异,属于典型的继发型精神病态人群。 姚邵西跑了一天的程序,忙得焦头烂额,报告还是张律知帮忙写的。 他刚回来,又被局长叫去办公室。 局长是简奕的三叔,这事他是知道的。 简奎秋夸奖了他们最近办案效率高,问了简奕的近况。 “呃,他昨晚行动受伤了,我给他开了几天伤假。” 但简奎秋问的不是简奕的伤况。 “他不是警校毕业,专业在国内刑侦领域运用也不广,我是用关系把他调进来的。”他不说暗话,微垂的眼角看起来很实诚,“你队长的角度看,他表现怎样?” 姚邵西想了想,不知该不该说出口。简奎秋的目光,是让他老实说话。 他抿抿嘴角,诚恳地说:“这次的案子多亏简奕。可说实话,我不认可他的行为。”他想了想,简奕给人的印象很复杂也很模糊,他表述不清楚。 简奎秋点头,“我知道了。”让他出去。 姚邵西走出办公室,总觉得简奎秋原本要问的也不是这个,他隐约知道,又想不清。 张律知正在拿东西出去,见他出来,“你还有事没?去接苒苒?” 他看了眼快到下班时间了,拿上东西和他一起走。
☆、聚头(一)
城郊一座小别墅,昏暗的房间内,没拉紧的窗帘透进一片微光。 猝不及防的一场雨席卷过S市,酷热难耐的温度降下,不少清晨傍晚出门的人都换上了长袖。 房间内,king size的大床上,一个人以趴的方式靠在另一人胸前,正在接电话。 “悦悦,我没事……嗯……是么,好,我帮你问问。” 倪烨行轻轻摸着他的头发,“问什么?” “她想要两张罗蒙艺术展的票。”简奕抓住他不安分的手。 他拿起手机给丽贝卡打了个电话,继续折腾他,“你还要窝几天?” 简奕把手机扔在一边,趴在他胸口叹气,“不知道。” “你失忆前后的性格其实差距不大,”倪烨行似笑非笑加上一个前提,“在床下的时候。” 不是这个的问题,他更加无奈,翻了个身,“我只是觉得,都想起后更难胜任这个工作。” “你成功过一个人了,或者继续试验?这边管制很松。” 简奕目光转向一旁,方益行完全是意外,并不给他增加信心。 “不然怎样?”倪烨行手往下,捏捏他的耳垂,又摸他脖子,“我可以养你,我很乐意。” 安静了会儿,简奕翻身骑到他腰上,倪烨行嘴角的笑意不住外显,手从他的脖子到了锁骨,挑眉,“交定金?” 简奕微笑,趴过去搂住他的脖子。 倪烨行可遭不住他这么撩拨,双手握住他腰。挑逗归挑逗,他可不想简奕伤上加伤。 “你伤还没好。”他压抑着口气说。 “那就多伤点,让我再躺几天。” …… 奥赛大厦对面的鑫合广场,一楼书店。 难得化妆的颜悦进了门左右看,在一排书架后找到了江晨风。再看书架上的书,清一色的作者岚心。 她无奈,装模作样抽出一本书在他旁边坐下,“你就不换点口味?” “她的书有很多种口味。”江晨风抬头,难得一脸平静。 颜悦奇怪,这人平时总一脸“我就浅薄你奈我何”的混不吝模样,难得目光如此清明,反倒不适应了。 她低头,见这次的书和那本乌漆漆的《罪色》风格完全不同,十分干净清新一个封面,浅蓝色调,云雾中淡淡勾勒着一个城市,书脊三分之一处延伸过一个站台,一个穿裙子的女孩儿似乎在等待。书名是《桃源之境》……呃,好普通。 “这是第一部,一个理想的世界。”江晨风说着,拿起几本书,“走,去结账。” 颜悦把书放回去,跟上,“你干嘛买两套?” “送人。”他结账。 “送谁?女朋友?”两人出门,奥赛大厦开楼了,今天的罗蒙艺术展就在那儿举办。 江晨风无奈,“哪来女朋友?我一年到头见最多的女人就是你。” 颜悦撇嘴,这话满满嫌弃味道,真让人不舒服。 大楼开了,展会厅还没开,早来的人都在大厅等。颜悦从他袋里抽出一本书要看,正巧,张律知也过来了,身边还带着一个年轻女孩儿。 张律知低头,“你也买了这套书啊。” 他身边的女孩歪头,“我身边也好多人在看。” 他介绍,“我妹妹,张苒。” 张苒站定,比了个灿烂的笑容,“张苒,K大二年级,爱好追星,喜欢手工劳作,目前单身。”说完,挽着张律知的胳膊,“哥,你们队颜值不错。” 颜悦的票要多了,就把所有人都叫上。朱祺要参加葬礼,没空,姚邵西忙着,不知道能不能来,李昀昊忙着喂猫,表示对艺术没有兴趣,简奕受伤后就一直没见过…… 张律知拉着张苒在颜悦身边坐下,目光柔和地看向它手里的书,轻轻说:“我昨天刚看完,想到一个人。” “谁?”颜悦看着手里这本,书名是《出头之日》。封面依旧是淡淡的清新风格,一个女孩坐在轮椅上,远处是朝阳。 江晨风说:“叶安洁。” 张律知笑了,“我想到的也是她。” 颜悦又抽出一本,《漫无边际》,不解,“写的什么故事?” “第一部,和书名一样,是个人类社会无法企及的和谐之地。” “多和谐?” “没有战争,没有交易,任何人都能平等地过自己想要的生活。”张律知弯起眼睛,“大人可以不工作,孩子可以不上学,大家只做自己愿意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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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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