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接触舒旻的是齐怀远!”颜悦碎碎念叨完,转身跑向审讯室。 呆视着颜悦跑出办公室的朱祺补充,“从舒旻家查出的药物中,戊巴比妥是软胶装的……” 江晨风无语,急性子碰上慢性子真是倒霉透顶! 明胶壳进胃里几分钟就能消化,而且舒旻的尸体他们没得到解剖许可,现在再查蛛丝马迹也来不及。 简奕觉得这已经足够证明舒旻是自杀了,自己服用的药物,合情合理的动机。但为什么总有疑点指向齐怀远? “昨天打电话给单颀欣,问她打给齐怀远那几笔钱的用途,她说是给她丈夫买药。但齐怀远的账户并没有那么大额支出。” “有小份额多次的取款记录。”李昀昊抬头补充了句。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所以齐怀远到底是说谎了?”江晨风深呼吸,这是他碰到过的最糟心的疑似自杀案。 张律知一路忙着聚众斗殴的案子,回警局就听他们碎碎叨叨,都大致把案子脉络理清了。便趁闲插了句嘴,“可能是类似绑匪交赎金那种,将钱放在一个地方,等拿走再交药。” 漩涡越卷越深。 颜悦焉头耷脑从审讯室出来,“他就是不承认他看见了药瓶子。” 众人面面相觑,谁告诉这姑娘真相? 苦无线索的众人辗转小半日,张律知接了一个电话,叫上江晨风出门,说是有了那批混混的线索,缺人带,让他帮忙。 “晨风以前是特殊部队的?”简奕偶然看到他的资料,问了句。上次突袭也是他领队,还在特警队长前面。 “只是入围,后来被淘汰出来,就进了警局。”姚邵西走出来,“单颀欣打电话来,想领回舒旻的尸体。” “案子还没结呢!”颜悦在那边理思路,忽然被打断,愤怒地仰头叫嚷。 “她让我们就以自杀结案。这几天很多记者在她家附近蹲点拍照要求采访,她想尽快了结。” “什么尽快解决?是让我们敷衍了事吧!”她打开网页,全是关于舒旻的搜索,首当其冲的还是花季小三以及各种伦理分析。 简奕在旁看到,和她说:“这个女孩是舒旻的化妆师,那天她腿伤没好,齐怀远又恰好有事,所以舒旻送她回去。我问了好几个相关人员,口径是一样的。” 颜悦憋着一口气,活像被出轨的是她似的。手机又响了了…… “母上大人~”她哭丧着脸,动都懒得动,直接趴桌上。 朱祺小声说:“今天她妈打三个电话了,好像又要帮她介绍新对象。” “之前那个不是打算继续交往么?” 他摇头,示意自己只是吃瓜群众。 “不去!我忙着呢!你再打来队长要扣我奖金了!”她大喊。 无辜躺枪的队长轻轻扫过视线,这真是个遭人恨的位置。
☆、向死而生(六)
拖沓过三日,依旧毫无进展的案件被上级勒令叫停。单颀欣不知动用什么关系,局长直接给他们下达命令——以自杀结案。 三天,热点风向榜也换过几轮。舒旻死亡的搜索量渐渐下沉,人们沉浸在新事物中继续呐喊,医闹、暴力、道德绑架、新球赛、新八卦、新绯闻……世界总是繁忙不已。 江晨风被借调过去连续两天出夜勤,第二天早晨回来时正碰上上班的简奕。 简奕从他背后追上去,拍他肩膀,打招呼。江晨风起先不知道是谁,只微微侧过半张脸。简奕愣了一下,眼前的江晨风有种从未见过的味道,肃杀又冷漠,难得的面无表情让他浑身气质焕然一新。 “哟,简奕啊!”他回应,调子拉得有些长,像有气无力,又有种隐隐的,说不出的疏离感。 “好久没碰这玩意儿了,真亲切。”他拍了拍挂在胸口的狙/击/枪,“不过还是办公室舒坦,不用提心吊胆。” 特警队队长过来插话,这两天他们跟踪那批混子,意外逮到一批人贩子,里面一个头头还是通缉犯,杀过不少人,残暴无比。 ……被江晨风一枪崩了。 刚干过一件大事又被接连夸赞的江晨风处变不惊,懒洋洋回应,他现在就想睡个觉。 等电梯途中,他拿出还有一大半电量的手机刷了个热点,满屏新鲜事,再找不到关于舒旻的一丝一毫。 “舒旻案子结了?”他问。 “嗯,自杀。” 他一个个点开话题,快速浏览一分钟不到又退出下一个,看到一件眼熟的事儿。 之前那校园暴力的案子处分下来了,那个主犯徐赧被学校开除,刑拘一年,其他人均受严重警告,停课反省。 底下又是一片骂声。 他翻了几条评论,一脸冷漠按下锁屏。 这世上怎么就老有人这么起劲呢?既出不着力,又和自己无关,却非要张口闭口扯上人家祖宗十八代去咒骂,还连带上一堆干活的执法人员。 别人再不济,轮得到他们什么资格说三道四? 楼上办公室,一进门,就见颜悦撩着裤腿在给脚后跟上药。 “你去逛街了,怎么磨成这样?”简奕看了眼,红的分不清皮肉,棉签上有血,应该是破皮了。
她把头发撩到后面,不耐烦一抿嘴,皮筋找不到了。 “也没走很多路,就是昨天那货走太快,我妈买的新鞋不合脚,疼死我了。”她口气倒不似昨天那么冲,那样性格一人,她和她妈一说,再拍了张照片给她。她妈立刻不干,让她离那男人远点,顺便最近都不用相亲了,可不就否极泰来么。 她上完药,大喇喇动了动脚腕,还能凑合,不碰不疼。 “姚队还没来啊?我要申请今天穿拖鞋!” 伴随一声猫叫,李昀昊探出身子,“姚队和张律知去查药源了。” 颜悦被他忽然现身吓得一惊,她坐了二十多分钟,一点动静都没听到。 “耗子你下次在记得竖块牌子,迟早被你吓死。” 李昀昊抱着猫不给反应。 “带来警局没事么?”简奕经过,见他手里抱着先前那只白猫,两个月没见,胖了不少。 “不出楼层没关系。今天我值班,家里没人喂。” 他值班也不是一两次了,估计也不是第一次带来,前段时间他们比较忙,所以没注意。 李昀昊电脑上弹着一个对话框,另一边的朱祺,他跟着姚邵西他们一起去,同时与这边保持联系。背景大图显示着他们的坐标位置。 “在乡下?”来S市不久的简奕艰难辨识出地点。 “嗯,一个流浪动物所,那些药剂大部分都是安乐死的药物,以呼吸抑制居多。能用到这么多量的,只有流浪所了。S市流浪动物所也不多,大型且最近用药多的,稍微排查一下就出来了。” 颜悦一瘸一拐走过来,“贩卖动物安乐死的药?舒旻那么有钱,还弄不到到点人吃的?” 简奕无法理解这姑娘的思维,这些药也是医院药用的,只是管制比较严,不容易弄到。 …… 另一条路上,张律知拨弄一个劲让他们右转右转的导航,朱祺在后面捧着电脑指路,“直走,再下一个路口左转。那边车子可能开不过去,新路况没更新。” 张律知提出意见,“是不是坏了?关都关不掉。” 姚邵西伸手把数据线拔了,奈何电量充足,依旧叫唤不停。 “拍两下试试。”他耳边直嗡嗡,提出简单粗暴的建议。 “这是公共设备……”张律知说完,狠狠拍了两下,“该要求更新了。” 后面朱祺:“……” 路口左转,依旧是条大路,姚邵西问后面:“没错吧?” “对的,一直开到尽头右转就到了。” 开门下车,入目漫长的灰色围墙,三人能听见此起彼伏的狗叫。 “负责人叫余冬梅,一开始是她和她丈夫联手义务弄的流浪所,因为狗的数量太多,他们积蓄几乎殆尽,就向社会求助。政府拨了一批款,也同时提出数量限制,按照入户时间,要给超出部分的狗实行安乐死。” 一开始以救助为初衷,最终却不得不将它们送向死亡。这做法类似当年的纳粹集中营,为了给新人腾出空床位,每天挑选出几十人处死。 两者的终极目的或有不同,单就执行者而言,谁也无法选择更好的行事方式。 朱祺打电话来询问时,接电话的就是长期志愿者张倩,张倩说最近新收的流浪狗很多,所以需要的药量也多。药是数量上报后,政府批下来的。她不接触关于安乐死的事,所以只知道这些。 打完电话朱祺庆幸接电话的是张倩,否则他们很可能错过这个地方。 他再次联系到余冬梅就是今天早上,余冬梅很排斥他们过来,没说几句就强行挂断了电话。 这次行动不算案件范畴,他们无法取得搜查令,只好尽可能靠嘴皮子解决。 开门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非常朴素的一张脸,正是余冬梅。 余冬梅警惕地看着三人。 朱祺上前,“您好,我今早和您通过电话。” 知道对方是警察,余冬梅的表现依旧非常不友好。她手放在背后,像是护住门,严厉地问:“什么事?” “我们想了解一下这边动物安乐死的药物有没有缺失?” “没有啊,干嘛问这个?”她回答得理所当然。 张律知温和有礼地接上来,“是这样,我们在查一批安/乐死药/物,听说这边刚下一批,但一直没用,所以问一下,药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余冬梅面不改色回答:“没问题,前天有人打电话说想要狗,所以等他们先过来挑。” 里面的狗叫声突然增大。 一个男人蹬着改装过的三轮车下坡刹住脚,奇怪地看三人,用土话问余冬梅,“梅子,这谁?” “警察!” 她说着,按住前篮里一个劲往外蹬的狗,土话叫嚷,“怎么又多一只!” 男人顾忌着一旁嘿嘿笑了两声,“自己跟的,刚路上车多,就把它放篮子里了,可乖!” 余冬梅和三人打了声招呼,意思她很忙,这里也没地招呼他们,让他们赶紧走吧。 然后和男人一起进了门,一边小心挡着别让里面的狗冲出来,一边赶,“去去去!” 朱祺看了姚邵西一眼,跟着往回走,“就这样走了?” “走吧。”他头也不回,在彻天的狗叫声中进了车。 围墙内。 数千条大小不一的狗跟着俩人走来走去,有流着口水的大金毛,毛掉了大半的小泰迪,眼睛感染红肿的丝毛狗,以及带着各种疾病或伤口的土狗。 男人伛偻着腰,把三轮车上装的狗粮一袋袋往里扛,出来时路过一个房间,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孩坐在脏兮兮的地上,手里抱着一只背部溃烂的黑狗,小心翼翼上药。 “稚澄,过来搭把手!” 女孩抬头,将黑狗放到地上,一边赶乱跑挡路的狗,一边小心翼翼往外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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