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他放下手里文件,站起来,“保姆现在在哪儿?” “她在家,刚给我打的电话。” “号码核实了么?她怎么断定教授他们失踪的?” 两人一起往外走。 “核实过了。是蔡教授的女儿回来,打她妈妈电话打不通。保姆说三天没见过她,才想起来报警。” 这情况有点特殊。 姚邵西问:“教授她女儿呢?” “在联系认识的人,暂时还没结果。”颜悦口气急匆匆地说:“那保姆打电话声音都快哭了。” 蔡芬女儿说话很冲,脾气不好。 “对了,简奕刚去找蔡教授了,要不要先联系一下他?” “没关系。”他扫了眼办公室,对颜悦和江晨风说:“你俩继续补总结。小朱,你和我走一趟!” 朱祺站起来拿外套。 …… 蔡芬家。 蔡兰芷仍在一楼打电话,她妈妈的朋友圈大得惊人,是个大工程量。 报案的保姆站在门口,盯着来车方向望眼欲穿,两颊被冷风吹得干红。和姚邵西对话后,才跟在他们身后进了屋子,面对蔡兰芷的目光依旧躲躲闪闪,可见十分畏惧。 他们看了楼上楼下,屋子摆设几乎没动。按照保姆的话,她三天前给蔡芬打过一个电话,蔡芬带着小哑巴说去找朋友,之后一去不复返。 他们走下楼梯,碰触到蔡兰芷尖锐的视线,无奈。 不管怎么说,蔡芬的失踪很大可能与小哑巴的案子有关,他们是责任人。 但是寻找失踪人口的方法有限,他们无法给出笃定的承诺。 姚邵西再三强调“尽可能”后,收获到蔡兰芷鄙夷的视线,然后被赶出了蔡芬家。 两人:“……” 朱祺想起简奕,“简奕比我们早出门怎么没到?” 姚邵西就顺手拨了个电话。 ……关机? “不会路上出事了吧?” 朱祺的乌鸦嘴刚开口,姚邵西正好看到一条未读消息,是交通队的一个人发的。 ——刚处理一桩车祸,你们队副又不幸遇难了。 下面附了医院名称,以及一系列形容惨状的词汇。 姚邵西:“……” …… 世界仿佛一个巨大的无底洞。简奕觉得自己掉进了过往的寒窖,劈头盖脸,稀里糊涂,挣扎不得。 不同声音混杂着共振的频率,一点点在他耳边炸开,忽高忽低,忽低忽高,他几乎觉得自己脑子又哪根神经出了问题,在叫嚣反抗。 事实—— “准备二次心肺复苏!” “一、二……” “嘭——” 急救室的红灯拉紧外观人的神经。倪烨行在玻璃与帘幕外踱步,焦躁的心情十分想把肇事司机拖出来千刀万剐。 丽贝卡打了两个电话表达关心,一边在另一头收拾老板丢下的杂碎事物。 姚邵西他们马不停蹄赶到医院,正碰上红灯熄灭的千钧一发时刻。 穿着蓝色消毒衣的医生走出来,蓝色的口罩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不近人情的眼睛。 他们放慢脚步,小心翼翼憋屈着呼吸走过去,一边看倪烨行急不可耐地询问病情。 大概是平时装模作样居多,两人觉得他此刻有些失态过头。直到简奕被完好无损地推出来,他才如释重负松下气。一瞬间的目光,仿佛得到救赎。 作为和倪烨行的老朋友,朱祺一直不大明白他和简奕是怎么走到一起的。除了最初简奕失忆,倪烨行追着他跑那段时间,其余的正常情况,都是朋友多过情侣模样,不知实情的人哪怕脑洞破天也难想歪。 但是,这种时候,真正的情深意重才真正表现出来。 三人跟着手术床一路走,最后一视同仁被隔离在重症病房外。 医生原话。简奕的状况非常恶劣,尤其后脑勺的撞击。加上他过去做过脑部手术,可能会引发旧患。神经类手术需要更专业更权威的人士来,他们不敢贸然动刀。目前只是保住他命,具体后续情况如何,还不得而知。 姚邵西看着可望不可及的病房内部,问:“简伯父呢?没有通知他?” “他有些事,暂时不在S市。” 倪烨行沉思片刻,飞快物色了几个神经科医生,准备联系。
☆、拟态(四)
天气晴好两天,化了雪,又阴沉下去。大朵大朵的乌云压抑在城市最高的楼房上,颓然欲下。 安沛珊从冷清的早班公交上下来,湿冷的空气一入鼻腔,又酸又痒,猝不及防打了个喷嚏。她抖抖身子,将瘦削的下巴藏进毛衣高领里。 六点多,天色灰蒙蒙一片,往常这样早起也是鲜少。她回忆着脱离苦海后过的最平静的一段日子,想起狄岚的脸,又想起他爸妈的,还有…… 她呼吸急促了一下,僵着动作垂下头,企图隐藏心中羞于见人的耻辱。
狄岚的家近在眼前,狄岚近在眼前。她伸出手,仿佛伸向慰藉,按下门铃。 一声,两声,三声…… 五分钟后,她在彻头彻尾的冰冷里浑身发抖,仰头看了眼高高在上的大门。 不在? 又是一声,两声,三声…… 她突然想到个理由——狄岚睡觉总是把房门关得很紧,整个人埋在被子里,听不见这细弱蚊蝇的门铃声。 安沛珊左右看了看,找到一个避风的角落,等熟睡的人醒来。 八点,天空露出一丝灿金的暖意,惨淡的背景色终于染上色彩,不纯粹的淡蓝,干净至极。 骆依依裹着白色大棉服步履匆匆往里小跑,一眼瞟见蘑菇似的窝在一边的安沛珊。 “珊珊?” 处在静止状态下的安沛珊突然受惊吓,言语功能暂缺。 “你怎么这么早来?狄岚这两天不在。”说着,她用钥匙打开门,一大一小两只猫喵喵叫着蹭过来。 她走进门,几天不待的屋子莫名有些陌生。奶奶死后,她还是不敌父母花言巧语,跟着住了回去,但是…… 骆依依拿出猫粮袋,给两位祖宗的食盒满上,然后去换猫砂。 “她去哪里了?”安沛珊目光跟着她忙碌的身影。 “不知道,只说可能大半月都不在。” 骆依依的动作有些急,差点被自己绊倒,踉跄了一下,平衡住身子,一边问:“你有急事?” “没有。” “你一会儿去哪儿?” “……不知道。”她唯一的去处就是回家,可她不想回家。 “我要去听个志愿者故事会,要不要一起?” 安沛珊突然发现,忙碌起来的骆依依看起来十分开朗,与平时翻书不说话时,截然两种性格。 “好。” 志愿者故事会,顾名思义,就是志愿者来分享他们的故事。 活动场地不大,舞台下摆了百来张椅子,整齐划一的白色。 安沛珊还是真正意义上参加这种活动,目光不安地扫视两边密密匝匝的人,不自觉又紧张起来。 今天天气很冷,场馆太大,显得无比空旷,不知何处来的阴风无孔不入,导致内外温差不相上下。 敬业的主持人穿着端庄的及膝裙,介绍即将上台的志愿者。 安沛珊余光打量周围人,除了最前排的中年领导,多数都是面孔稚嫩的大学生。大学女生总不怕冷似的,穿着短短的裙子,下身看起来很薄的丝袜,将自己的瘦削娇小展露无遗。 骆依依也是,她上身看起来很暖和,竹竿似的两条腿却像要被风吹断,让人忍不住担心一把。 现在说话是个娃娃头短发的小女生,两边屏幕是她放大的脸,小巧精致的五官像个没毕业的孩子,却已经从事志愿服务八年了。 她是个护士,志愿从事临终病人关爱事业,目前有一个九十四人的组织。 鞠躬,掌声。 骆依依不动声色地附和着所有人。 又一个女孩,她命途多舛,六岁时一场车祸让她失去一条手臂。尽管当时在好心人的帮助下及时治疗,手臂的神经却依旧没有接上,至今虚有其表没有任何功能。 她说,她所作的一切都是报恩。说起当年将她从废墟里救出来的路人,用路边商店一毛钱一块的冰块,捂着她和她的断臂送到医院,依旧动容不已。 骆依依看得很认真,几乎有几分感动。 故事细想都是窠臼,在山路上唱儿歌欢送支教老师的小学生,背着小矮子涉水过河的大个子,为爱情为本真留在贫瘠土地上的女干部…… 都能一言以蔽之的故事情节,细细说起,又是当事人数不尽的回忆。 可惜,台下并没有几人在认真听讲。 主持人给的赞辞是千篇一律的“无私”、“大爱”、“奉献”,但都不足以体现。 一位抗洪救灾的义工代表说:结束之后说起来好像怎么也说不完,其实做事的时候什么想法也没有,只是要这样做,得做,然后就做了。 故事就是那样顺理成章地继续。 八位志愿者分享完毕,起初人潮涌动的会场内人员已经所剩无几。 安沛珊没有认真听多少。她想,世上这么多好心人,当初怎么就没有一个人来解救她呢? 她还想,爱这种东西,得有条件有能力才能施予。不然自顾不暇,哪里来得及去伟大? 两人又在其他场馆逛了逛,多是些展出照片,还有些见缝插针的商业宣传。 骆依依看着内向,人际圈子却不小,一路与许多人打招呼,安沛珊就在一旁当空气。 走出场馆,太阳已经完全升起,阳光普照大地看起来暖融融,唯有空气高冷依旧。 “依依,”安沛珊忍不住心里的问题。 “嗯?”她转头。 安沛珊摇头,她还是问不出口。 狄岚说,骆依依是个愤世嫉俗的人,她认定存在是错误,将生命定义为死亡的前奏,一切付出皆是为了失去。 是个偏激的否定主义者。 可是现在的骆依依看起来积极乐观,丝毫不像个心里时刻挂念死亡的人。 骆依依深吸了口气,“天气不错,一起去附近公园走走吧。” 她点头。 两人走在院士公园的小路上,鹅卵石对冬天加厚的鞋底无撼动之力,静静做着摆设。 南方的冬天极好,常青树种多,绿荫遮蔽,阴影中碎出的光斑显得弥足珍贵。 尽管,往前三两步,就能完全沐浴在阳光下。 公园中心有个巨大的人工湖,小小的湖心岛从一头看着遥不可及。不少人租了船,情侣或一家人,在波光粼粼的湖面尽情游耍。 安沛珊盯着一对带着孩子的年轻夫妇,有些出神。 “你为什么回来找狄岚?家里不好?”一路沉默的骆依依开口问。 二人在湖边一条长椅上坐下。 “很好。”父母弟弟都对她很好,但是……她自己不好。 “我最近,一直做梦……梦到以前的人……”说到这里她皱了皱眉头,她并没和骆依依说过以前的事。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57 首页 上一页 4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