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露的家长重男轻女,底下有个弟弟。她的衣服都是别人扔掉或穿旧的,胳膊上有时还有淤青,可以看出她父母对她很不好。这些都是狄岚和我说的,那小女孩儿低着头,不引人注目,但是看了眼后,又绝对不会让人忘记。” “我那天就跟着梅露出了幼儿园,那个幼儿园附近有个做糖人的,她在那边看了很久,然后一个女人,就是照片上那个,走过来,给她买了一个糖人。” “那个场景非常特别,就是我拍的那张。”他激动了一下,拿过相机,“小孩子穿着破旧的衣服,但那种纯真可以冲破一切泥淖灰暗。女人穿得很好,内里的沧桑却与外表格格不入。再看她们的眼睛,非常有对比性!这个做好后期,会是张非常震撼的照片。” 颜悦又看了一眼,她其实没什么艺术鉴赏能力,只是附庸风雅,听他一解说确实十分震撼。 “不过我当时疑惑了一下,不是说梅露的父母对她不好么,这个女人看起来很疼爱她,我目视两人上车后就走了。” “梅露自己跟上车的?”简奕问。 “走在女人前面,是不是自愿我不知道。”他摇头。 总之,案子的总体脉络理清,就剩抓人。
☆、罪色(七)
次日,他们到访了那个名叫雉头村的小村落。 乡间小路很狭隘,他们就近停在了公交站牌附近,准备先问问人。 简奕下车,见五个小孩一个搭着一个肩膀,开火车似的从他面前走过,还一致仰脸盯他。 他弯腰,拿出照片,亲切地问:“认不认识这个人?” 五个小孩子又一致地盯着照片,三个懵懵懂懂,其中两个好像认识,相互交头接耳讨论了一下,问:“叔叔你是警察哦?” 颜悦蹲过来,手里拿着盒糖,笑眯眯和他们分了。女人的亲善力与男人不同,立刻讨得几个孩子的欢心。 “回答警察叔叔的问题,你们认识这个人吗?” 一个孩子眨了下眼睛,含着糖有点口齿不清,“阿爸阿妈说她是疯婆子,要离远一点。” “她住在哪里?”她问。 “西面那边的田棚子里。”小孩儿指了个方向。 另一头朱祺他们回来,地点打听得更详细。 “离旧厂很近,□□不离十了。”众人再上车,那条路前半段浇了柏油,后半段仍是原始的黄泥路,路面铺了一层碎砂石,车轮碾过“滋哩滋哩”响个不停。
“大老远作案真是不容易。”江晨风感叹。 “这村子的人不太友好,刚我们问那几个小孩儿问题的时候好几个老人盯着我们。”颜悦说。 “越闭塞的地方防范心越强,尤其是对外来人。”简奕停车,左边有个两三米宽的水沟,沟上一座狭窄的小桥,车子开不过去。 “走吧。” 四人左右张望,纯当夏游似的慢慢溜达。朱祺摘了根狗尾巴草在手里晃,颜悦看样也折了根,“我挺久没到乡下了,啧,这是芝麻吧,纯天然无公害!” “这种地方说好好,但呆久了不定能呆下去。”简奕说。 “就是!没wife就算了,连信号都没,根本不是人呆的!”江晨风愤怒地晃手机,依旧是2G网络…… 颜悦把狗尾巴草编成一个指环戴小指上,在阳光下荡来荡去,斜了江晨风一句:“俗人!” 原来的纺织旧厂卖了,新主人还没来。放眼望去,翠绿的秧苗整整齐齐,远处田埂上一个棚子十分显眼。 所谓的田棚就是几根竹竿搭起轮廓,用稻草捆扎当墙壁和屋顶,一般临时守夜用。 “这能住人?”江晨风很怀疑。 颜悦让他闭嘴,和朱祺一起悄悄潜过去。简奕和江晨风跟在他们后面。 不过他们都心照不宣,这女人没什么杀伤力。 “不许动!” 四个外来人的突然出现吓了她们一跳。女人看四面都是人,立刻把孩子紧紧抱在怀里,那眼神,就像护犊的母狼。 那个被绑架的女孩子,陈梦欣,睁着一双大眼睛,同样有些恐惧地望着周围,她手里拿着一团稻草,她们原本似乎在编什么东西,被打断了,结果成了一团糟。 双方僵持不下,江晨风正打算武力解决,一边简奕突然开口:“你看清楚,这不是你女儿,你的孩子已经死了。” 他口气有些冷漠有些强硬,女人的情绪瞬间激动起来。其他三人心里骂娘,简奕干嘛刺激她?这不是火上浇油么! 简奕叹气,上前用武力制住女人,颜悦过去把孩子抱开。 被分开的两人哭得声嘶力竭,好像他们才是不法分子似的。 女人的力气再怎样也有限,简奕费力给她拷上手腕,翻包,拿出一个小型针筒。 江晨风眉头挑的老高,“你干嘛?” “镇静剂。”说着,抓起吴敏因的手,强制注射。 女人挣扎了几下,慢慢安静下来。 简奕甩甩脑门上的汗,江晨风也松了口气。 “你怎么还随身带镇静剂的?”颜悦哄着孩子,朱祺将人扛起来。 “这是个病人,正常方法行不通。” “那你一开始干嘛刺激她?”江晨风不解。 简奕撇嘴,因为他始终无法理解人的感情递进,比如,为何抵抗现实会让一个人变得如此疯狂。 他当时的实验研究,貌似也有倾向这方面。 几人押着罪犯回警局,等药劲过头的吴敏因醒来做笔录,一边通知了陈梦欣的父母。 简奕靠在墙边发呆,颜悦瞧了眼休息室正和陈梦欣父母沟通的江晨风。那对父母的表情有些不耐烦,就想尽快领人走人。陈梦欣一直低着头,坐得离父母亲有些远,有些惶恐。 “想什么呢?”她问。 简奕回神看了她一眼,走开,“没什么。” 不久,谈话结束,那对父母抓着孩子的手腕走了。 “这孩子回去肯定要挨骂或者挨打。”江晨风盯着远走的三人,摇头,“这对父母太刻薄了,没见过这种年纪的人重男轻女的,还是两个都重男轻女,简直不可理喻。” “有什么办法,法律管不到。”颜悦摊手。 朱祺接了个电话,转头找简奕,发现他进了审讯室。 “队长打来的?又什么事?”颜悦问。 “说案子结了,让简奕去医院看看方法医。” 江晨风双手环胸,盯着单面玻璃内部,“以我亲身经历结合刚才的情况来看,他只会刺激人,根本不会安慰人。怎么考的心理学?” 颜悦白他,“你别老拿小说里那套和现实做比较。” 审讯室里。 吴敏因低着头,由于镇静剂的后续效用,她看起来萎靡不振,有些颓丧。 简奕十指交叉放在腿中间,观察她的变化,许久,他轻轻说:“你害死了三个孩子。” 外面的江晨风一挑眉,“看我说的没错吧,他就会刺激人!” 两人都不理他。 吴敏因很平静,平静到死寂的地步,不知是忏悔,还是依旧陷在神志不清中。 简奕又开口,声音依旧很轻,低低的带有蛊惑的磁性,吐字缓慢。 “但你不是故意的。” 吴敏因抬起头,用僵硬的普通话重复了一边,“不是故意的。” “可你害死了她们,你要负责。” “……我要负责。”她依旧只是重复。 中间沉默了一段。 简奕说:“第三个孩子不是你害死的,她是自己逃跑的对吗?” 女人点头。 “她晚上睡觉的时候,跑出去。我去找……她被压死了。” 外面三人了然,为什么第三个孩子的抛尸地点忽然变了,原来根本不是抛尸,而是逃跑出的车祸。怪不得他们之前想不通,就吴敏因的情况,根本不可能有车,不然也不会公然乘公交车拐人。 简奕走出来,朝三人点点头。 江晨风:“你刚刚的话有引导性,不能作证据,我去按程序重新问一遍。” 然后他进去。 简奕摸头:“呃……我没有正经审过犯人。” “没事,一回生二回熟。”颜悦拉他,“走,咱去医院给你介绍我们的方法医。” 两人走后不久,正看审讯室走程序的朱祺又接到一通电话。 “喂?……他去医院了……没受伤,去看方法医,听说他上一次案件里得了创伤后遗症,姚队想让他帮忙治治……” 他话刚说完,那边就挂了。 医院。 颜悦一路给他讲了方益行的性格,还有平日处事等等。总结起来,方益行是个开朗和善又有幽默感的老头,除了兴趣爱好有些诡异外,是个全心全意为职业献身的优秀公民,而那堆人渣害死了他老婆,还让他儿子住了半个多月的重症病房。 简奕又听完方益行的经历,一边心疼他的无妄之灾,一边想,自己能做什么…… 对付这种情况,基本采用认知行为治疗,这个疗法的代表人物说,“适应不良的行为与情绪,都源于适应不良的认知”,所以只要针对行为外在表现,纠正他的错误认知就好了。 ……理论上来说是很容易的,找出症结也很简单。 简奕一边叹气一边上楼,就像江晨风敏锐察觉到的,在正经沟通上,他通常只能带来刺激。 姚邵西站在走廊上,旁边轮椅上坐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就是方益行死里逃生的儿子,方渥。 方益行的症状是,完全无法谈论那次事件的相关事宜,一见到他儿子就会极度恐慌,几步陷入精神错乱的地步。原本开朗的性格变得有些阴沉,爱发呆,与人交谈时反应总慢上一拍。自己一个人呆久了会莫名狂躁,情绪十分不稳定。 简奕和姚邵西打了招呼,低头看方渥。 方渥的情绪很低落,颜悦和他相熟,推着轮椅和他到一旁聊天,前两句都是关于简奕的,意思让他放心。 简奕瞬间觉得肩上担子好重。 “你不用太勉强,尽力而为就可以。”姚邵西总一副“你做得好做,做不好无所谓”的表情,殊不知这不仅不给人放松,更给人增加压力。 他硬着头皮走进病房。 方益行坐在病床上,侧着脑袋对着吹起的窗帘发呆。 确定他是在发呆,而不是借景想情什么的。简奕瞟了眼材质低廉的蓝色窗帘,搬过一张凳子,特意弄出些声响,让他回过神。 方益行目光聚焦回来,他知道今天会有这么个人来和他聊天。 “简奕……小简是吗。”他与人沟通没有困难,尤其对陌生人,十分平静,除了嗓音沙哑平缓,不符合颜悦给他描述的性格外。 简奕点头,先坦白了一下自己的不靠谱性。 “我不是做临床这块的,与人沟通方面……说话不是很好听。您只要听我说几句就可以了。” 缓慢的反应过后,方益行“嗯”了一声。 简奕看着他的眼睛,他肚子里的话就三句话,不需要引导,也不需要铺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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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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