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之日,冬之夜。百岁之后,归于其居。 冬之夜,夏之日。百岁之后,归于其室。 狐魇的双眼木然地望着从山路走上来的人,祁宏却是惊讶不已。他难以相信那个平日里畏畏缩缩的无玄竟然可以抵挡着如此强悍的煞气如沐春风地悠哉而来。只见他放下花宝,把瞪大眼睛张大嘴巴的小家伙推到一旁,慢慢地走到石牢前,眼睛半眯着,笑道:“那日你被张家三公子毒害,术士截断你与学书之间的牵绊,你以为他已死,他以为你已死。张学书在结界中苦苦等你,没了引魂灯他的魂魄被妖气损毁,临终前与树上刻下思念你的诗句。而你,在漫长的岁月中因爱生恨,恩仇爱恨,你到底逃不过的。” 花宝把下巴推上去闭了嘴,歪歪头看着无玄,很认真地问他:“笨笨笨笨,你到底是笨还是不笨?” 无玄笑着摸了摸花宝的头发,转而又看着狐魇,笑问:“这一次,想起我是谁了吗?” “你……”狐魇猛地瞪大了眼睛“晴海!” 无玄哈哈大笑了两声继而摇头:“我要是晴海至少也有百十来岁了,不是他不是他,再猜。” “你是晴海的后人?” “对。”无玄点点头“当年我那位太祖爷爷于临终前还惦记着你,留下手札命后世子孙了结与你的一段仇怨。所以,我才故意把张家公子送到你面前,怎么样?复仇的滋味如何?” 听他们说到此,祁宏恍然大悟!原来,当年镇住狐魇的术士叫晴海,而无玄便是晴海的后人。晴海一直对狐魇抱愧,留下手札给后世子孙希望他们其中能有人了断自己与狐魇的这段冤仇。想必,晴海的后人也不是个个都有能耐,到了无玄这一辈,终于出了一个能与晴海比肩的人物。故此,无玄引着几家的后人到了狐魇的面前,给它报仇的机会。只是,无玄的做法实在阴狠!而且这混蛋打从一开始就在骗人。
想到这里,祁宏狠得咬牙切齿,盯着无玄的神眼中溢满了杀机。如此强烈的杀气他周围的人都以察觉,无玄淡淡一瞥,道:“等一会自然给你机会跟我算账。现在嘛,狐魇,祈律师不过是为了心爱之人屡次冒险,他的动机最为纯粹。而我,只是来与你了解百年前的旧事。你没有选择余地,要么答应我,要么被夜殇的煞气毁于飞灰。” “你想怎样?”狐魇问道。 “我要你的天印。” 不成想,狐魇竟然笑出了声,含着笑意说:“可以,只要你为我杀了那小娃娃和身边的这个人,天印便是你的了。” 祁宏惊愕中见无玄眼睛微微一眯,他顿时出了一身冷汗,大喊着:“快跑,花宝!” 祁宏这一吼声音未落时无玄手中已经握了一把黑色木剑,挥手斩向花宝!饶是小家伙反应机敏立刻隐去身形,那地面上还是落下了一滩血迹。无玄貌似无奈地耸耸肩:“可惜了,晚了一步。” “无玄!”祁宏气急,却冲不出石牢。 “祈律师,别着急,我不会亏待你。”说着,手中黑木剑高高举起用力劈下,那坚若磐石的石牢竟然被他生生劈开!祁宏脚下不稳跌了出来,里面的狐魇想要活吞了他,却只强弩之末丝毫动弹不得。 煞气渐渐弱下,狐魇和祁宏已经无法动弹。无玄提着剑走到祁宏身边,垂眼看着他,剑尖挑开了他的衬衫领子,看到里面道道的伤口和祭灵符的绳子,他摇着头:“可惜了,这么漂亮的身子真是可惜了。” 察觉到无玄的剑尖把所有的扣子都挑开,祁宏咬着牙喝道:“拿开!” “祁宏,我也可以好好待你。” 祁宏彻底被无玄温柔的口气爱慕的表情吓到了!他万万没想到无玄竟然对自己抱有这样的感情,但这只会让他觉得愤怒恶心。恶狠狠地瞪了一眼,低声喝道:“白日做梦!” “我倒是觉得很有可能。我杀了你,取你的魂魄放入另外的躯体之内,你的灵魂是我的,自然会对我死心塌地,也自然会忘了他。”说着,无玄浅笑一声,剑尖挑开了祁宏的腰带,痴迷地看着平坦的小腹“真美。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我就觉得你真美。该是我的。” 此时此刻,祁宏恨不得活扒了无玄的一身皮!可他的身体剧痛难忍一动难动。而被困在石牢中的狐魇似乎不愿看这一幕,开口问无玄:“你想要天印只用此二人的命来换取委实荒唐。” “别急。”无玄说道“我可以为你将那四家灭门,一个不留。还可以让你离开此地。意下如何?” “狐魇!想想张学书。”祁宏挣扎着把脸扭向狐魇那边“张学书对你有情,如果你答应他,我的人不会让张学书再入轮回。” “祁宏啊祁宏,你未免太天真了。”无玄蹲下身子,轻抚着他的脸颊“转世为人总有终老的一天,魂魄修法可永远相守,你当狐魇不懂这个道理?” 说罢,无玄起了身,剑尖划破中指,指着狐魇:“我们立下契约,你先把天印给我,我为你做完一切后会带着张学书的魂魄前来救你。有契约在身,你我谁都无法作弊。” 狐魇似乎已经动心,额心隐隐浮现出一枚复杂的印纹。无玄的眼睛已经掩饰不住心内的贪婪,死死地盯着天印。 “无玄。”狐魇说道“你先把这人杀了,我才知道你的诚意。” 无玄冷笑道:“祁宏,忍耐一下吧,我会尽快为你找到新的躯体。” 黑色木剑带着劲风迎面而来,祁宏难以置信自己竟然被无玄算计到死,也无法接受还未给楚文找到回家的路便要死在这里,最难以承受的是日后他会忘记楚文,跟这个混蛋在一起!有什么办法能自毁魂魄?祁宏在生死关头,要拼得魂飞魄散也不要遗忘楚文。 黑木剑未到,那剑风已经扑到脸上。祁宏来不及多想,只能拼尽最后一点力气抓住祭灵符塞入口中,硬生生吞了下去!下一秒,额头上冰冷一片,眼前倏然黑暗下来,身体冰冷头痛欲裂。模糊中,只听有人在说:“无玄,你这獠牙露的太早了!” 是谁?祁宏感觉到自己被什么人抱着,躲过了无玄那一剑。但是这人的声音有些陌生,抱着自己的双臂也很陌生,便是袭来的气味也是不曾闻过的。到底是谁?是花宝找来的救兵?还是莲轩的人到了? 在祁宏昏昏然无法睁眼的时候,无玄诧异地看着抱着祁宏的人,满脸的不可置信。他上下打量着这人,问:“你不是被我杀了吗?” “我命大。” “不,不可能。” “那你继续纠结我为什么没死吧。”说罢,此人双指拖住祁宏的下颚微微用力,竟将那祭灵符逼了出来。从祁宏口中取出,仔细地挂在他的脖子上。再昂首时,一身的杀气使日月无光。阴冷的眼神掠过无玄,落于狐魇身上:“你可曾想过,百年前也是你的天劫?” 这人淡淡的一句话,竟让狐魇如醍醐灌顶!它的声音发颤,急道:“你,你竟然说,说那是,那是天劫?” “七尾一成,再过一劫便就可以成了地仙。难道你从来没想过,张学书、他的弟弟、晴海,都是老天给你的劫数?如果不是这样,你哪来的天印?上天有好生之德,众生平等,如果不是怜惜你一身修为得来不易,怎会为你落下天印?可你执迷不悟,现在又险些铸下大错!” 突然间,山中寂静了下来。狐魇的呆傻,无玄的惊愕,以及那人怀中祁宏的心切,全部都被死一般的寂静吞没了。 第70章 山间的微风吹来,好似那唏嘘之声。众人在沉默中各自提防眼前的每一个人,石牢已经被破,狐魇因为魔界煞气而暂时无法动弹,但那人的那一番话却让它完全忽略了煞气所带来的痛苦,脑海中回想着当年不堪的往事。 无玄握着黑木剑的右手已经开始冒汗,他怎么想都想不通,面前的人怎么会没死?警惕性一再攀升,到达几乎崩断神经的地步。 抱着祁宏那人面色沉如水,双眼锃亮地看着狐魇,似乎从一开始就没瞧得起无玄。 不晓得三方僵持不下的情况持续了多久,一片片嫩绿的叶子被风儿卷起在众人眼前掠过时,微弱的月光迎着了初生的嫩绿,给这透不过气来的山中一角点缀上极不协调的色彩。这一抹绿飘飘悠悠地落在了狐魇的足前,让它不知阴狠了多久的目光渐渐变得漠然起来。它狐形的嘴扯动了一下,似笑非笑。 “有话想说?”抱着祁宏那人轻声问道。 狐魇长吁,摇着头,说:“天劫天劫,这天之劫数究竟为谁而来?是吾非吾,是君非君,说到头来,我们不过是循着天道而行,稍有偏差诸事难料。““这话不对。”那人又说“这事事都让你明白了,你还活个什么意思?你当初一身修为可曾料到与张学书相遇?你与他相爱之后可总知道彼此之间欢乐的理由?这些事难道不是你的快乐幸福?若是早早知道这一切,你还会认识他吗?” 一番话说得狐魇无言以对,它的眼睛不知不觉的流露出回味甜美的向往,渐渐的,温和起来。只是…… “一切皆有天定,既然上苍怜我一身修为,为何还要放纵我与学书相恋?”说罢,抬眼看着那人“对此,你又有何见解?” 那人耸肩的时候带动了怀中的人微微一颤,他满不在乎地说:“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我不过是以事论事而已。如果当年的事换做是我,我宁肯亲手杀了那个三弟,也不会让他危害到我心爱的人。” “你不怕他责备与你?” “怕,怎么不怕?再怎么说那是他的一奶同胞,但每个人必须在紧要关头做出抉择,人也好,狐仙也好,术士也好,这些人都有自己选择的权利。权衡利弊,为的只是让他平平安安与自己长相厮守。我倒要问问你,你在被孽杀的那一刻,心中想的是报仇还是不舍于张学书的爱恋?” 狐魇倏然地张大了眼睛,脑海中已经沉寂了百年的情感终于回归!它想起了与他初次见面时他腼腆的笑,想起了他们第一次牵手时他紧张的神经,想起了他们第一次欢爱时他受宠若惊的摸样,想起了他们第一句海誓山盟时他挑衣下跪的决然。最后的回忆停在了那不堪回顾的一幕,也终于明白了,在那一刻自己想得不是复仇,也不是有负学书,而是——他是否安然无恙? 晶莹的发散着盈盈绿光的泪划过红色的眼睑,一滴接一滴,一串接一传。善恶之间,一念足以。 “罢了罢了。”狐魇冷声说道“我与学书情缘已了,我愿为他祭印转福。”说罢,额心的印记再度显露出来,众人都知道那是天印。此时一见,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无玄一直在旁边没有开口,只是等待时机一举杀了那人。但此时看到天印即将出来,完全顾不得那人,上前一步,剑尖指着狐魇:“你想干什么?” “学书已是残魂,没我这天印他是不可再世为人了。”狐魇的眼睛笔直地看着那人“我将天印为学书祭起,护他轮回转世。” “你敢!”无玄怒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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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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