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上一点灰尘没沾,一看就是经常被打开,林栖打开那本最上面的“五三”,随便翻开一面都能看见被写的满满当当的题目,错误的地方都用红笔订正了,需要备注的地方则用蓝笔写在旁边。 这些字迹都端正清楚,一如认认真真写在书第一面上的名字——祈照。 祈照,祈照。 那个林栖曾提出过要不要在一起的祈照,身上揣着秘密的祈照,是他一度看不起的穷人,却又忍不住想找的人。 这些书的存在,只能证明祈照确实热爱学习。看教材,他学的应该是理科,似乎已经念到高三了。 这样说,他要么是考了大学但没去念,要么……就是没去参加高考? 这不可能,这样一个在外天天上班赚钱,在家还要偷偷躲着念书的人,怎么可能会不去参加高考。 林栖摇摇头,直接否定。 他本来还想看看那本突兀的《冰雪世界的远征》,没等伸出手,门外传来哒哒哒跑上楼的声响。 祈照的家在最高层,对面没人住,跑上来的只可能是这间房的主人。 林栖伸手一撩,又把窗帘往书上盖了过去。 门咔哒一声开了,祈照风尘仆仆地进来,林栖看见他两只手上都拎着东西。 “你干嘛呢?”祈照看他一眼,转身一脚踢过去给门关上了。 林栖慢慢悠悠地从窗边晃进来,在沙发上坐下:“上次发你的卷子做完了?” “做完了,在这呢。”祈照从桌子上捡过一本本子抛给他,然后把手里的一堆东西放在茶几上。 塑料袋子里装的是什么不太清楚,但另一只手拿的那玩意,没瞎的人都能看出来是个蛋糕。 林栖抬眼,看见祈照把袋子里的东西一一捡出来,摆在他面前。 一瓶瓶的,都是酒,还有一些烧烤和小零食,看着挺丰富。 这人出去逛了一圈,脸上都逛出了一朵花,笑着开了瓶酒递给林栖说:“喝点吗小朋友?” 小朋友,又熟悉又欠打的称呼。他们第一次见面,祈照就喊他小朋友,林栖差点想揍他一拳。 “小朋友”接过那瓶雪津啤酒,默不作声地先灌了两口。 林栖以前没喝过酒,觉得那玩意儿又不健康,又不好喝,现在还是这样觉得。 “苦的。”林栖说,微微露出嫌弃的神色。 祈照用桌角又开了一瓶酒,仰头喝一口,才说:“喝苦的才不容易醉,要叫你喝辣的二锅头,估计你现在就倒了。” 林栖不屑地嗤一声笑了,给祈照本子扔一边去,说:“来,就给我上二锅头,我要倒了我是你孙子!” 祈照倚在桌子边上笑,过了一会儿,他走过来说:“等等再喝二锅头,现在几点了?” 林栖不明所以,看了眼手机:“七点多,你要干嘛?” “七点啊,差不多了……”祈照念叨着把酒放下了,伸手去拆蛋糕的盒子,“过来先把蛋糕切了吧。” 切蛋糕,让他? 祈照买的不是什么价值昂贵的蛋糕,应该就是搁路边随便一个店里临时买的,盒子拆开的一瞬间,林栖表示自己有被吓到。 蛋糕原本只有八寸大小的样子,多亏了蛋糕师裱的花,让这个小小的蛋糕看起来足足有十寸那么大。林栖也不知道这蛋糕为什么会缀有那么多花,还都是清一色的红配绿,从外到里,花从大到小地缀了一圈又一圈,林栖感觉这花中间还缺个字。 他嘴角都要抽上天去了,无语道:“你这是要给我过生日?” 祈照看了看四周:“这不明显吗?” 林栖:“那你买个花圈回来干嘛?” 祈照:“哈?哪里有花圈?” 于是林栖面无表情地指着祈照面前那个花花绿绿的大蛋糕,花中间差个“奠”字,他就能往地上一趟了。 “这玩意儿都能被卖出去也是有鬼了,”林栖看着祈照,吐起槽来难得的话又多又损,“你确实是过生日不是办葬礼?” 祈照不乐意了:“废话,你见过谁家葬礼吃蛋糕的。”他话刚说完,愣了愣,忽然连连冲着地上呸呸几声,“晦气晦气,呸呸呸!” 林栖:“……” 要么说他能住在这死过人的房子里呢。 作者有话要说: 有人住高楼,有人在深沟,有人光万丈,有人一身锈。——原英文出自电影《怦然心动》,文中出现这句貌似是韩寒译本。 (阿巴阿巴,有时候忘记标出处,存稿就直接发出去了,脑子有点呆QWQ。)
第34章 chapter.34 “话说,你怎么知道今天是……是我生日的。”林栖并不记得自己有跟祈照说过这件事,况且他也没打算说,不然就不会自己偷摸摸买个蛋糕了。 那个蛋糕…… 想起花了两百多大洋买的蛋糕就别自己一气之下扔在了垃圾桶上,渐渐不富裕的林栖第一次觉得可惜浪费,连连摇头。 结果那缺心眼的祈照真拿了瓶二锅头来,蛋糕暂且搁在一边,倒着酒回答道:“这不是废话,你那脸能藏得住什么。只要看表情,我都猜得出你干了什么。” 林栖:“离谱。” 生日也没什么特别的,除了能收到红包,尤其是现在这种情况下,苏联宇发来的一千元像极了天上掉下的馅饼,就连平时抠抠搜搜的林陶,都意料之外的发了四千来。 林栖打了个酒嗝,窝在沙发里回——你终于走上犯罪道路了? 他喝的有些懵了,眼前看什么东西都在晃,打这么几个字就好了好半天。 那头很快回了条语音:“去你的,给你钱还叽叽歪歪,不要退我!” 林栖赶紧点了收款,按住语音键说:“你平时发红包都不超过五十,你,你……” 你了半天说不下去了,困唧唧地脑袋歪到一边,手一松,语音就嗖地发了出去。 林陶的大嗓门很快轰了过来:“林栖你是不是搁外面喝酒呢?!瞅你这大舌头,你不是不会喝酒吗?哎,少喝点,喝完早点回去。” 祈照上完一趟厕所回来,看见林栖不知道什么时候把鞋袜都脱了,整个人像只猫似的窝在沙发里,白皙的脸上潮红一片。他手上抓着手机,乖巧地贴在耳朵边上,却歪头打着瞌睡,看上去应该是睡了,然而祈照刚走近,立马诈尸一样弹了起来。 “卧槽。”祈照吓了一跳,试探性喊一声,“林栖?” 林栖迷迷糊糊地“嗯”一声,翻了个面,把手机屏幕打开,点了一条语音播放。 手机里传出一个男生的声音:“你在哪呢?我才从新加坡那边回来,现在好像还早,一会儿给你订个包厢吃饭吧,你想吃什么?” 声音有些耳熟,好像是那个叫苏联宇的男生。 这个苏联宇对林栖好像不是一般好,之前在火锅店也是他来结的账,到底他是钱多的没地方花了,还是另有所图。 祈照眯眼看着林栖听完语音,努力睁大眼睛往左右两边看了看,似乎在寻找什么,然后他一双乌黑澄亮的眸子望过来,指着祈照,命令式的语气道:“你,过来。” 祈照搓搓鼻子,扫一眼桌子上的酒。二锅头是拿来了,但苍天为鉴,他只给林栖倒了一小杯。 一指高的杯子,他就喝那点儿,结果就醉成这副鬼样。 有种不好预感的祈照慢慢朝林栖走过去,林栖像招小狗一样招他过来,口齿不清地说着:“你就说,我什么都不想吃,你说你说,你来。” 然后按着语音键把手机怼到祈照面前。 “要不还是打字吧……” 祈照试图拿开面前的手机,结果一下没看住林栖,那条语音咻得飞了出去。 祈照:“……” 造孽啊…… 他想要去夺林栖的手机把消息撤回,结果林栖不干了,大喊一声:“你要干嘛?!”然后手机往边上一丢,从沙发上站起来就给了祈照一套锁喉神功。 怪不得说酒壮怂人胆,喝完酒后连战斗力都直线飙升了。 林栖一下就把祈照锁在沙发上,自己垫在最底下,两只脚还蛮横地架在人家的身上,力气之大,祈照连动都动不了。 “卧槽卧槽,杀人了!”祈照给锁地嗓子都哑了,他头撞到过,现在这一闹还有些晕,没什么力气,两只手胡乱地拍打着空气,结果林栖非但没有松开,反而两只手越圈越紧,真就一副要拼命的架势。 最后迫不得已了,祈照决定使出绝招,把手反着伸到林栖的腰下,开始各种挠。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林栖突然疯笑着一下子撤了所有的手脚,猛地翻身,一个不注意就从沙发上滚了下去。“被害人”祈照这才解脱出来了,先喝一口桌子上的酒润润喉压压惊,然后斜躺在沙发上撑着脑袋看向躺在地板上的人。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喝了两碗白的,也有些醉了,他看着林栖的脸有些失神。 反倒是这一下好像给林栖摔清醒了,他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眼珠子亮晶晶的,像蒙着一层水雾,然而眼里又是迷茫,又带着一种缓缓而行的平静。 过了好半天,他终于开口说:“我想起了一件事。” 闹了这么半天,早就过了消息撤回的时间,祈照也懒得管那手机和苏联宇听到语音会怎么想了,就那样安安逸逸地躺着,“嗯”一声给予林栖回应。 林栖说:“我想起我十一岁那年,因为期中考考砸了,就被老师留在办公室里训,所以那天我很晚回家。” 他在学校里从来都是佼佼者,十一岁那年还是念小学的时候,他时常位居第一,洋洋得意。 直到那次期中考,那次是林栖有史以来考过最差的一次,班主任把他抓到办公室里苦口婆心了俩小时才放他回去。 林栖现在还能详细回想起那个夜晚,那条他回家的道路,路的两旁栽着桂花树,夜晚桂花香气浓烈,他踏着香味回家。那时候他们还没住在深蓝小区,只是在一栋公寓,一家三口加个保姆。 本来是想得到家人的安慰,但他忘了文萱和林何棋之间的冷漠,自然而然,也将冷漠于他。他们家有规矩,过了饭点没上桌,就将没饭吃,林栖以为自己还小会是个例外,直到他推开家门,客厅里空空荡荡,餐桌上更是干干净净。
“我爸我妈很早就开始分房睡了,现在想来,也许我爸出轨的事,早在更久之前就有了苗头。” 这是林栖第一次讲述自己的事,用一种很平静的语气叙述,平静到他仿佛是在念一篇课文,而不是在说曾经经历过的往事。 祈照默默听着,他翻了个身,仰面躺在沙发上,一只手枕在脑后。脑袋不怎么疼了,就是还有点晕,应该是二锅头的作用,但他还能清清楚楚地听清林栖所说的一字一句。 “我没饭吃,肚子饿得慌,后来我家保姆偷偷给我递了一块蛋糕,我才知道那天是她女儿生日。” 他停了停,似乎在回忆,又像是在犹豫到底要不要说,过了一分钟,那道沙哑的,混着酒气的嗓音又继续道:“那蛋糕上也有很多花,又土又丑,闻起来还有股劣质奶油甜到发腻的气味。我没吃,就给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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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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