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医生不知道是,蒋陈民这类事已经干过不少了。 医生停住没有继续往下说,蒋陈民却确仿佛知道他要说些什么,突然咧嘴一笑,笑得古怪极了。 “那就请您再给我一些药吧。”蒋陈民说,一副很诚恳的样子。 * 虽位于南方,但临川的冬天甚至要比北方还要冷些。主要是因为临川风大,下起雪来时漫天都是洋洋洒洒的白雪,被风一卷,如同一场声势浩大的劫,弥漫整个都市。 林栖坐在温暖的房间里,犹豫片刻,在新买回来的牛皮本子第一页上写下日期。 2018年12月7日。 吕医生让他尝试写日记,以便发现记忆的断层。 林栖一直觉得写日记是件很矫情的事情,他以前从来没写过,心里话写在并不安全的纸上,看着很可笑。 他在日期下方写下第一句话,其实是一串电话号码。 然后他合上了本子,抬头望了眼窗外阴郁的天,白雾茫茫,好像常年不化的冰。
2018年12月7月,从六月开始,他已经很久没见过光了。 深冬很快过去,转眼是温暖如春的三月天。其实也没有多温暖,林栖出门的时候还是穿着加绒的卫衣。 走在街上的时候,他忽然想了什么,脚步不由自主地偏转方向,循着一处去了。 彼时已经是夜晚,时间是十一点。 MG酒吧内,林栖自己找了个角落坐下来。 已经步入高三,距离高考还有三个月的时间,这段时间文萱稍微会管着他些了,因此林栖晚回家些,文萱都会打电话过来询问。林栖看了眼屏幕上的来电通知,没接,一如他第一次站在MG门口看见许多个文萱的未接电话。 一年前,差不多也是在这个时间,他就在这个酒吧里遇到了那个喊他小朋友的“不良调酒师”,现在回想起来,林栖还是觉得当时的祈照欠揍极了,他巴不得现在马上揍到他,揍一顿,就好了。 两个人打一架,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如同以前他们在那个僻静的巷子里发狠地打架,打完了,往地上一躺,还能看着晚霞心平气和地聊着天。 但是现在没人跟他打架了,也没人再喊他小朋友,带他去游乐园玩,带他去吃烤肉,带他去做别人从未对他做过的事,还幼稚不已地送他六一礼物。 那礼物捧不到手上,但化在了心里,顺着记忆一路绵延。 祈照说分手两个字时满是坚决,理由也给的不容反驳,林栖脑子空了又空,他沉沉吐出一口浑浊的气来,点了一杯伏特加。 王凯见到他一个人来,意外极了,问他:“祈照呢?你们怎么没一起来?” 林栖睨他一眼,冷声冷气:“为什么他要跟一起来?” 于是王凯估摸着这俩小情侣很大概率是吵架了。 “你说你们这对,吵架就吵架吧,怎么还把火气撒在别人身上,你就算了,连祈照都跟着学坏了。”王凯难得没有跟林栖冲撞起来,只自顾自嘟囔了几句后正准备要走,突然就被林栖喊住了。 “什么意思?”别扭地摸了摸脸,林栖放下酒杯问,“祈照怎么了?” “我哪知道?”王凯一脸莫名其妙,一副你们小情侣的事你来问我的表情,“不是你们吵架了吗?我打电话过去对面说是欠费停机,这个白眼狼,他换电话了都没和我说!人也找不着在哪,估摸着又上哪兼职去了。” 自祈照提出分手后,林栖就没打过电话给祈照,祈照也没有再联系过他,林栖当然不知道祈照的手机欠费关机,只是在听到这个消息时,他突然觉得有点奇怪。 是那种一瞬间萌生的感觉,连带着过往的记忆一并浮现。林栖当机立断地拨打出祈照的电话号码,他其实已经删掉了祈照的所有联系方式,但架不住脑子里的记忆,祈照的号码被他背了下来,这不是说删就能删除的。 结果如王凯所说,电话拨打出后,对面只传来一个冰冷的机械女声:“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停机……” 这不正常。 林栖后知后觉。 “你去他家找过他没?”林栖抬头问王凯。 王凯愣了一愣:“去过,不过他不在家。主要是祈照那个人吧,他不在家也很正常,他基本上一天到晚都在外面的。” 如果以前一直不在家是正常,那么现在欠费停机加上不在家就是不正常了。 要么是离开了,要么…… 林栖不敢想第二个要么之后的事。 他从钱包里掏出两张毛爷爷丢给王凯,很快起身往大门去。 王凯这才后知后觉情况似乎不太对,正常人就算是情侣吵架,也不可能手机停机几个月,不回家,也不联系朋友的啊! “卧槽!”王凯忽然回想起祈照几个月前来找他的情景,加上后来他要给林栖送六一礼物,酒吧的局和那首歌,原本看似正常的事件陡然间变了模样。 那样子的祈照简直像极了告别! 林栖一路打车奔向了长龙巷,他去的时间是平时祈照会在家里的时间。还在楼下的时候往上望去,五楼的窗户处是黑的,没有一点光——祈照似乎还没回来? 又在角落里等了十几分钟,还是什么变化都没有,林栖看了眼时间,逐渐感到不安和焦灼。 他想立马冲上楼去,却怕门打开后会见到那张他想见又不想见的脸。如果见到面了该说些什么呢? “嗷,不好意思,走错路了。” “我来就是想告诉你,你是个傻逼。” “不好意思,我有东西落你家了。” 幻想了好几个场景结合语录,林栖越想越觉得自己现在像个傻逼,一个被甩后还对人家念念不忘的臭傻逼。 终于,林栖站在角落里自嘲地牵了牵嘴角,抬了抬腿,正打算离开的时候,他忽然听到了几声狗叫。 下意识让他循着声音望去,只见不远处的楼梯上下来一个妇人,手里牵着一条拴狗绳,绳子的另一头是一只精致小巧的泰迪狗。 泰迪一出楼梯间就冲着角落里狂吠,妇人被吓了一跳,大晚上的还以为那边是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浑身僵硬地站在原地看了好几眼,才见一个身影慢慢从角落的阴影里挪了出来。 “哦!是你啊!”妇人是祈照家的房东阿姨,因为林栖在这边住了几个月,房东阿姨便眼熟了这位模样乖巧清秀的男孩子。 见到林栖的一瞬间,房东阿姨肉眼可见地长舒出一口气来。 “这个狗……”林栖低头盯着泰迪看,越看越觉得这只狗像极了来福。 房东阿姨笑笑说:“这不就是祈照养的那只狗嘛!他说他要离开一段时间,让我先帮忙照顾照顾这狗。” 这位房东阿姨是长龙巷里难得可见的,脾气和善的妇人。当初祈照要租那间死过人的房子时,房东阿姨还不愿意来着,但祈照看中了房租便宜,无论如何都想租下,于是阿姨只得点头同意。 后来她在祈照入住那天还送来了几张符纸,说是辟邪用的。那几张符纸现在还贴在祈照家里,没撕下来。 来福看见林栖十分激动,拴狗绳都无法阻止它似的,一个劲地要往前扑。阿姨看林栖应该是个极其爱干净的孩子,被狗扑了大概会不高兴,便铆足了力才将来福拉住了。 “祈照有没有说他去哪了?”林栖问,视线一直落在来福身上,但他没有想要伸手去摸摸对方的意思,只是一直站在来福马上就能够到的位置,就那么站着。 “这倒是没有。”房东阿姨说,“不过祈照突然交了一整年的租金,还把狗抱下来了,他倒是有说如果有人来找的话,就把狗和房子钥匙交给他。” 最后房东阿姨还补了一句:“不过你这来的也太迟了吧,到今年七月底房子就到期了,我都不知道祈照还会不会回来。” 她说着,把拴狗绳交到林栖手上。 一年的租金,狗和钥匙。 林栖皱了皱眉,他的表情看起来像是自嘲混着些许悲伤。 所以祈照是认定了他会找过来是吧。 还真是什么都被他料中了。 来福虽然兴奋,却意外地克制住了,没有扑在他的身上,也没有做出奇怪的动作,只是睁着一双圆溜溜的乌黑大眼睛,抬着一张笑脸望着他。 它看起来很高兴,眼里仿佛有水光,林栖却有几分茫然。 直到房东阿姨把祈照房子的钥匙交给林栖的时候,林栖才幡然醒悟过来——祈照撒谎了。 “林栖,我们分手吧。我不喜欢你了。”这句几乎日日夜夜萦绕在林栖耳畔的话就是个谎言。 他确定祈照提出分手不是因为不喜欢,他也能够确定祈照的离开是早有准备的计划,而分手或许就是祈照计划中的一部分。 为什么呢?是什么原因让他一定要分手呢?如果真遇上什么事的话,为什么就不能两个人一起解决呢!? 想着想着,林栖硬生生憋出了一股火。 他气得要死,一方面在自己过了好几个月才发现这些端倪,另一方面他在气祈照,那个二百五,竟然什么都不说。 现在细细回想起来,祈照之前做的那些事早就隐隐有了离开的迹象,那时候在公交车上,他很认真地问对方:“你在想什么呢祈照,还是说,你要做什么?” 当问出这个问题时,林栖就仿佛猜到了什么,只是后来被祈照的流氓话一语堵塞了回去。 他一向擅长转移话题。林栖早就知道这点的,却也犯了傻。 牵着狗打开祈照家的房门,熟悉的陈设和气息扑面而来,林栖深吸了一口气,嗅到了尘封岁月的味道,他觉得房间里的气味缺少了什么,不经意看见桌子上的烟灰缸方才想起来,这里什么都熟悉,唯独少了少年身上淡淡的烟草气味。 尽管周岁已满二十的祈照,在他眼里,也永远是少年。 祈照什么都没带走,林栖好像没有洁癖了似的,手指抚过桌面,指腹上染了一层厚厚的灰尘。 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曾经他们经常坐在这里写作业。 来福在屋子里转了几个来回,它的狗盆里已经没有食物了,空荡荡的,它略感委屈地冲林栖叫了两声,似乎是觉得自己被抛弃了。 林栖转着一双空洞的眼望过来,来福走到他跟前,林栖伸手摸了摸它柔软蜷曲的毛发,轻声慢慢地说:“我也被抛下了。” 过了几天,这个寂静的房子又重新有了生气。 林栖重新搬了进来,一个人打扫了一遍屋子,又收拾好自己的东西。他买了一个电磁炉和一个锅,时间有多余的时候就自己煮点东西吃,而在他煮东西的时候,来福就在屋子里转圈圈。 一直到了七月份,已经一年了。 祈照临走前交的租金期限到了,他可能觉得这一年林栖应该考上了自己想去的学校,所以自己的那些东西就不必再留着了。 林栖掏钱,又给房子续了一年时间。 这一年高考,他发挥失常,没能考上,于是选择复读一年,却转了学校,从“皇家暨向”离开,去了公立的临川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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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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