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栖陡然间想起了一件事。 ——春林公寓A347。 他去了好几天,都没有人在,直到第五次,那扇门终于开了。 刘方鱼看见林栖的一瞬间,好像见了鬼一样,下意识就要关门。 林栖皱了皱眉,在门还未完全关上时说:“警官,你看着很眼熟。” 刘方鱼:“……” 他们见面,是必不可免的事。刘方鱼慢慢拉开了防盗门,让林栖进来。 “你怎么来了?”刘方鱼倒了一杯热水给林栖,林栖没接,视线在屋子里一圈圈地逡巡。 “不是警官让我来的吗?”林栖视线落在刘方鱼的脸上,反问道,这才顺手接过了水。 “春林公寓A347,不是警官你发消息给我的吗?”林栖平静地喝了口热水,自来熟地往沙发上一坐。
第74章 chapter.74 刘方鱼脸上的表情微妙。 他发消息到林栖的手机上,主要有两点原因,一是不方便直接与祈照联系,二是出于愧疚心理,如果林栖对于在祈照身上发生的一切达到了一定高度的好奇,他就一定会来找他,那么到时候,他会让林栖签下一份保密协议书,然后告诉他一切。 但林栖来得不是时候,又或者说这时候的刘方鱼已经没有信心敢告诉林栖这两年来,在祈照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们不顾世俗的眼光在一起,却又被这世间最残忍的事分开。 刘方鱼支吾片刻,强压下心里的情绪,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刚洗完澡,头发还是湿漉漉的,往下淌着水,很快地上湿了一片。 林栖看着他,很平静地说:“警官我要报案。” 刘方鱼抬眼看着他。 只见林栖放下水杯,说:“我男朋友失踪了,不知道警官能不能帮我找到他。” 刘方鱼的嘴唇抖了一下,他很快反应过来,看着地上的一淌积水说:“哦,这个啊,等等,等等。”随即转身去阳台带了一把拖把回来拖那淌水。 刘方鱼长这么大从没后悔过什么,也没怕过什么,然而那天在荒山看见腹中空空的黎言时,他产生了从所未有的后悔与害怕。 警察的责任是保护人民,可他却允许自己本该守护的人民奔赴一条难以回头的战场,坚持了十余年的初心仿佛一朝破碎。 刘方鱼握住拖把的手微微颤抖,林栖眯着眼,丝毫没有在面对一个警官时的紧张和压迫。 他突然问:“祈照……还在临川市吗?” 在的吧,肯定在的吧,他肯定没有被抛弃,前几日毕业典礼中,台下的那道目光就是最好的证据。 林栖自我安慰地想,他迫切得到一个答案。他等了两年,只是为了有人能明明白白地告诉他,祈照没有丢下你。 可面前的警官显而易见是知道些什么,却什么都不肯跟他说。林栖开始有了几分不耐烦,吼出声:“你们到底在搞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从来没有任何一个人敢这样跟刑侦大队的支队队长说话,林栖眼里燃着两把愤怒的火焰,他就快烧起来了。 终于,刘方鱼一抿唇,开口道:“我也不知道祈照在哪?可能是回老家了吧。” 刘方鱼还是没能告诉林栖真相,但他口中提到了“老家”二字,林栖仿佛被提醒到了什么。 回家前,他在楼下树丛捡了一块砖头。 祈照的房间里有个小桌子,桌子抽屉被一把银色的锁给锁死了,钥匙只有祈照自己知道。那是祈照放资料的地方,在林栖第一次搬进来那天,他偷偷看见那些关于过去的照片和文字被一起锁进了抽屉里。 林栖拿砖头把那把银锁整个敲了下来,银色的漆被刮破,只留下难看的黑色划痕。 他在抽屉里看见了一堆文件,大多都是他以前看到过的,除此之外,还有一个令他颇为眼熟的人。 蒋陈民,1983年6月9日生,木溪市番元县人,14岁时曾因打架对同班同学造成严重伤害,17岁时又因故意伤人罪被拘于少管所。 2005年到临川市打工,06年因杀人未遂处以六年有期徒刑,2013年开始进行暴力催债,直到15年加入犬牙组,成为临川市贩毒网中一员。 照片上笑容和煦的男人与电梯缝隙中的人脸不谋而合,林栖皱了皱眉,还没细想什么,很快,在一堆杂乱资料下的一部老人机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这个老人机的样式有些奇怪,看起来像是老人机与对讲机的结合,体积倒是不大,只是头上长了一根天线出来。 手机已经很久没充电了,林栖长按红色的开机键,只见小小的黑色屏幕上浮现出耗尽的红色电池图标。 他心骤然跳的很快,仿佛只要打开了这部手机,就能得知一切真相。 老人机的充电器是很很常见的安卓插头,林栖用的却是苹果数据线,但好在祈照什么都没带走,安卓的数据线被留了下来。他充了半个小时的电进去,终于再按开机键时,画面骤然亮起,随即响起几声悦耳的歌——开机了。 心脏在胸腔内急剧跳动,林栖深吸了两口气,转身去小冰箱内拿了一盘冰格出来,囫囵塞了两粒冰块进嘴里。 这个老人机似乎只能用来拨打电话,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小屏幕上只显示了短信和电话两个图标。 短信里面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而电话图标内,只有两串陌生的号码,但很奇怪,通话记录被删了个干净,留下的只有两个号码而已。 林栖的指甲从沙发上划过,他皱着眉,按下了其中一个的拨出键。 很快,那头响起了忙音,这说明这个电话是有人在使用的。 林栖可笑地发现自己莫名有些紧张,他嘴角还没来得及勾起一个自嘲的弧度,忙音骤然消失——电话被接起了! 林栖愣了好几秒,正要说话,那头忽然铺天盖地地骂了他一顿:“什么狗屁夏令营,老子对象都没有哪来的孩子!再他妈乱打电话你自己看着办!” “咔”,对面不由分说挂断了电话,只留下眉头紧锁的林栖还握着手机,表情从一脸懵逐渐到不可思议,最后是震惊,甚至带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兴奋。 他跟那个声音的主人朝夕相处了数月,从起初的不屑一顾到情浓时的肌肤相亲,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那声音曾经动人地在他耳畔喊着他的名字,一遍又一遍,每一个音节都带着引起身体战栗的魔力。 尽管过了两年,不知道对方发生了什么,那嗓子如今干涩的像茫茫沙漠中一个即将干涸的湖泊。 是祈照,是他的祈照。 林栖眼里迸发出两束明亮的光来,这是两年来他第一次感到难以抑制的兴奋。
他的祈照没有抛下他,只是迫不得已的理由不能见他罢了。 强烈的兴奋快感泛上了每个指尖,林栖又抓了一把冰块塞进嘴里。来福冲着他叫,他扭头冲来福含糊不清地傻笑着说:“等着吧,他总有一天会回来的。” 就在这时,一张人脸猝不及防地在林栖脑海再次浮现,那个叫蒋陈民的人让他稍微有点在意。 祈照怎么会好端端地收集这个人的资料? 一个少年罪犯,最终走向了贩毒的道路,可是这其中跟祈照又有什么关联呢? 林栖在吕医生那治疗了有大半年的时间,遵照医嘱吃了一些药,日记也有每天在写,但他写的不是每日生活中发生了什么事,而是写号码,自己手机通讯录中的号码。一天写一个,写完了,就又重从开始再继续写一遍,如此往复。 想到日记,林栖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找出日记本,从三个月前到今天,每一个号码都仔仔细细地看一遍过去。 他的目光最终停在一串号码上不动,许久,深深地皱起了眉头。 第二日,林栖拿着日记本去往吕医生的治疗室,他指着4月3号那行的号码给吕医生看,说:“我仔细看过了,最近的一次,只有4月3号这天写的东西跟我的笔迹不一样!” 吕医生淡定看完,也有了些疑惑的神色:“看来他不想让你发觉他出现过,所以会帮你把日记给补充好。这就奇怪了,正常来说,分离出来且带有主人格记忆的次人格,都会有意无意地提醒主人格自己的存在……” 毕竟次人格也带有独立思考的思维和情绪,因此“每个人”,都不会想一直当做另一个人的影子。这也是主次人格必须进行整合的原因,否则谁也没法保证次人格最终会不会做出伤害主人格的事,以取代主人格。 吕医生话未说完,治疗室的门被人敲响了,有个身穿黑色西装的职业性装扮女性站在门口,有些尴尬地轻声说:“不好意思吕医生,那个,您的妻子又来了……” 一向从容平静的吕医生难得浮现出几抹慌张的神色,他很快站起身,不好意思地冲林栖笑笑说:“抱歉,今日的治疗可以先到这里结束吗?至于费用,一会儿我会退还的。” 林栖把日记本合上,没有起身的意思,说:“没事,我可以在这儿等吕医生忙完。” “这……”吕医生看看门口,又看看林栖,似乎有些为难。 终于,还是那个女人再次出声唤道:“吕医生!” 吕医生只好作罢,对林栖说:“实在是抱歉了,我尽快回来。”说完,他匆忙出门去,和那女人走了。 门关上的一瞬间,室内骤然安静,林栖抱着日记本坐了一会儿,随即站起身。 他面无表情看了眼门的方向,把日记本随手往沙发上一丢,径直往吕医生的办公桌走去。 治疗室也是办公的地方,医生的办公桌上只有一台电脑和几摞资料,干净而又简洁。 祈照在桌面上看见了一个文件夹,第一页就是自己。自己没什么好看的,他没再去翻面上那堆东西,而是蹲下身,去拉那些抽屉。 有些抽屉一扯就开,有些则被锁上了,而那些能打开的抽屉都放着一些没趣的东西,理论资料看得人脑袋疼。 没有钥匙。 林栖抿了抿唇。 吕医生回来后,一眼看见自己的电脑桌前坐了个人,是林栖。 他慌张过去,嗓音还有些疲惫:“你在干什么!”低头一瞧,林栖正在玩植物大战僵尸,已经种了一大片的植物。 少年不好意思地仰头冲他笑笑,说:“不好意思啊吕医生,我等的怪无聊的,就借你电脑玩玩游戏。” 他笑得一脸单纯无辜,吕医生无奈,只好摆手说:“没事没事。” 林栖站起身来,目光直直落在吕医生的脸上,眯眼细瞧了片刻,他伸出手,指了指对方的脸,轻声说:“吕医生,你这里受伤了。” 吕医生不知道是去做了什么,满身狼狈地回来,一身白大褂有被扯过的痕迹,乱七八糟地套在身上,而他脸上左眼偏下的位置还有几道指甲的划痕,渗出了几点殷红的血珠。 他摸了摸自己眼下的伤口,模糊道:“哦,没事没事。那个,你还要继续吗?等我去洗把脸,回来我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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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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