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黑暗中忽然有人在他身后开口说:“你只要承认错了,你就能出去了。” 林栖头也不回,仿佛早就知道身后有人在那。他平静问:“这么久了,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那人声音轻轻的:“我叫沈渡。” “嗯。” 林栖没再说话,过了半晌,身后的沈渡又开口说:“林栖,我要走了。你在这里,等等会有人来带你回家的。” “那你呢?” “回到我该去的地方。” 沈渡话音刚落,忽然,库房的门被人推开,一抹光泄进来的同时,一个身上围着围裙的妇人从门外走了进来,她手上捧着一块蛋糕,额头上还有劳动过后产生的汗。 妇人蹲在他面前,笑着说:“小栖饿了吧,没别的东西了,先吃块蛋糕吧,今天是小雅生日。” 林栖看着王姨脸上又是心疼又是期待的表情,心里那座坚硬的堡垒似乎连最后一点都在开始消散。他的表情有了几分难过,这是第一次在王姨面前,林栖流露出这种情绪。 那双手因为常年干活,有的地方早已皲裂,而裂痕是一条条的黑线,好像藏着数不尽的脏污。而她身上常年总带着一股菜味,尽管生活如此卑微,但她每次面对林栖的时候都会微微一笑。 相比之下,林栖的生活确实幸福得多。 那块蛋糕上劣质奶油的气味又甜又腻,林栖想起拍掉王姨手中蛋糕的那晚,他饿得肚子疯狂在叫,那时候,他突然想尝尝劣质蛋糕的滋味。 那会是什么滋味呢? 或许是底层人民苦中作乐的生活,千姿百态,五味杂陈。 所以后来他遇上了祈照,那个总是四处打工赚钱的,又神秘,又欠揍的男人,原来心里藏着无尽的悲哀。和他比起来,自己那点可笑的过去似乎都变得微不足道了。 说不出心里是个什么滋味,有点难过,但更多的是释然。林栖感觉有泪从眼眶里滚了出来,但他第一次没有因为丢脸而拂去那些眼泪,他伸出手,接过了王姨手里的蛋糕。 王姨冲他轻轻一笑,笑着,眼泪就出来了。 林栖终于尝到了那块蛋糕,他回想了许多次的蛋糕,当奶油融进嘴里,原来不是他最讨厌的舔腻滋味。 王姨的身影渐渐化作碎片消散,林栖再次抬头时,只见面前站着一个高高瘦瘦的少年,穿一身黑,站在朦胧的光影中,又帅又酷。 他眼下那颗痣仿佛在笑,林栖听见他说:“你找不到路了吗?我也是。” “不如,我们一起出去吧?” 林栖听见自己问:“去哪里?” 祈照说:“去哪里都好,世界是宽阔的。” 他朝他伸出手,林栖牵住那只手的刹那间,天光大亮。 清晨明亮的光晃了眼睛,洁白一片的病床上,少年先是皱了皱眉,随即慢慢睁开眼睛。 他好像睡了许久,久到一醒来,胸口又闷又疼的。 心电监视仪发出平缓的声音,各色线条起伏不大。林栖自己慢慢坐了起来,靠在床头淡淡地望向窗外。 窗外清晨的阳光温温柔柔,树影斑驳摇曳,落在窗台上。 一只灰雀跳了进来,偏着脑袋看了几眼,又扑棱翅膀飞走了。 林栖想起了一件事,一件只有沈渡知道的事。五年前五月五号,他出车祸的第二天,是沈渡率先醒了过来。当时他也像林栖现在这样,坐在床头,一直看着窗外。 那时沈渡在想什么呢?林栖无从得知。 他一直坐着,看着,直到自己退场,直到林栖醒来。 “你醒啦?”护士站在门口看见林栖坐了起来,马上就去喊了医生,紧接着医生护士来了好几个,将他团团围住检查身体。 有人通知了刘方鱼,在医生走后,刘方鱼火急火燎的身影出现在了病房门口。 他好像有些犹豫,在门口停了停,才终于敲敲病房门,慢慢走了进来。 “你醒了?身体感觉怎么样?” 林栖平静地看着他,看了足足有一分钟,才问:“我睡多久了?” 刘方鱼摸了摸后脑,看看别处,又看看天花板,说:“不久。”然后他在林栖的注视下终于把话补齐了,“也就半个月吧,哈,哈。” 半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林栖低头看了眼自己被缠满了绷带的胸膛,又问刘方鱼:“祈照呢?” 这回,刘方鱼真的不知该怎么回答了,他表情古怪地别开脸,像是林栖的目光会让他难受似的,只能选择回避。 片刻,他选择反问林栖:“你能先告诉我,是谁告诉你我们这次行动的地方在南郊松树林仓库的吗?” 林栖苍白着唇,目光平静且冷漠,他没有回答刘方鱼的问题,而是说:“我要见祈照。” 刘方鱼:“……” “祈照在哪里?”林栖眼睛微微眯起,尽管一副病容,却带着以往那股高傲不羁的气势。 这对小情侣还真是…… 刘方鱼长长叹出一口气,无奈妥协道:“他在戒毒所,过段时间等你身体好些了,我再带你去看他。” * 2020年,9月3日,林栖终于走出了医院。刘方鱼开着车载上林栖去往建南戒毒所。 “他就在这扇门里。”刘方鱼领着林栖站在一扇暗色的木门面前,“按理说,你们现在不适合见面,祈照他现在……” 刘方鱼说不下去了,他递过一把金色的钥匙给林栖,说:“你自己决定吧,是不是真的要见他。” 林栖接过钥匙没说话,刘方鱼默默往后退了几步,给他留出一个足够的空间去思考和抉择。 林栖在去仓库的那天,他就已经想好了很多事,比如祈照可能会死,他也有可能死在那个地方,但他还是想去,就算力量薄弱,能帮上祈照一点点忙也好。 因为他们曾约定过,要一起走出去,去临川以外的地方,去见识天地的广阔。 这样的约定,少一个人都不算。 林栖知道自己犯傻了,可活了这么多年,他觉得自己一直就没聪明过,就再犯一次傻又能怎样呢。 金色钥匙被他紧紧攥在手里,如同他曾经渴求的那把自由之匙。 林栖闭了闭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他颤抖着伸出手,将钥匙插进锁孔里。 “啊——” 就在林栖想要转动门锁的刹那,房间内忽然传出一道痛苦的叫喊声,混着模糊不清的谩骂之词。 林栖一瞬间就听出了那声音是谁,他的手停在了那里,没有转动钥匙。 房间内一直传出祈照撕心裂肺的喊声,仿佛受尽了折磨,生不如死。林栖听着祈照说话的声音断断续续,不仅骂了蒋陈民那些人,还骂了刘方鱼,最后,他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祈照含糊地念着他的名字。 “林栖,救救我林栖——” 最后的最后,祈照终于哭了,哭声颤抖。他一边哭,一边说自己就要死了,求他们放他出去。 而此刻的房门外,林栖肩膀轻轻颤着,他一只手捂着嘴,眼泪从缝隙中流进嘴里,苦意泛滥,一直苦到了他心里去。 他们只是想在一起好好地过平凡日子,愿望明明如此简单,却为何如此艰难。 两人曾经隔了两年时光,如今只隔着一扇暗沉的木门。 可这扇门,此刻却无比沉重。 原本在浩瀚时间的两头,一面是世俗,一面是生活,但也许终有一天,眼泪能化作一条柔韧的线,牵引着相爱的人彼此前行。 就像星辰仁慈,任何黯淡的星都不会熄灭。
第79章 chapter.79(结局下) 审讯室内终于盼来了三位期待已久的“客人”,队内刑警们一边把牙咬得咯吱响,一边认真负责行动之后的工作。 蒋陈民因为精神情况不好,能问出的话不怎么多,但他大多时候还是正常,只有犯病的时候会产生眼中的幻听幻视,甚至有一次以为在他面前盘问的刘方鱼其实是他的副把手刘大龙。 他们被捕后,连带着底下那些人都被抓了回来,这次行动抓获的人员足足有五六十人,几乎个个都有吸。挨个询问过去后,常年冷清的审讯室难得热闹无比。 审讯一直进行了近两个月,刘方鱼才终于搞清蒋陈民的杀人原因。 不止祈雪祈年山,刘和谦和方清华都是坐在刘方鱼面前这个,看似和蔼实则内心内脏早就变成了一摊腐肉的蒋陈民所为。 杀方清华,没有目的性,单纯是碰巧遇上了,而成为蒋陈民发泄心中杀戮欲望的可怜人。 至于他和许明怀的关系,整理下来细看,更像是一场荒诞的闹剧。 许明怀是刘和谦的表姐夫,但这个姐姐和姐夫却一直都看不起来自小乡村的表弟,于是将他赶出了自己的家。 刘和谦无奈,到了蒋陈民手下干活。暴力催债,虽然犯法,但赚得多。刘和谦干的很是欢喜,直到有一天,他无意撞见蒋陈民差点勒死一个手下——他害怕了。 但天真,却又贪婪的刘和谦却在恐惧下偷走了蒋陈民的几万块钱,他被抓了回来,关在小黑屋里。 蒋陈民第一个杀的人,是刘和谦。当他看见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刘和谦时,他心里一阵兴奋,还带着莫名的紧张。他仿佛听见刘和谦引诱他上前,轻声说:“来啊,杀了我啊。” 于是他在一片兴奋中戴上了塑胶手套,在刘大龙的帮助下把绳子勒在了刘和谦的脖子上。 他喜欢看人痛苦的样子,带着血的杀害太过庸俗了,他就喜欢这样,站在一个人的侧后方,用绳子勒住对方的脖子,一点一点,能看见对方痛苦窒息的表情,又能感受到生命即将逝去时,那呼吸在耳畔一点点变轻。
直到这次以后,蒋陈民才确定了自己是个疯子。 刘和谦死之前,曾为了让蒋陈民放过他,而说出自己老家的姑姑前段时间死了,但留下了一个存折,因为没有老公和孩子,存折就留给了他,里面应该有大几十万。 事后刘大龙提醒蒋陈民这件事,他们需要钱。 蒋陈民没说话,笑眯眯看着地上的尸体,随即蹲下身去脱刘和谦身上的衣服。 他把他的衣服穿在了自己身上,表情沉醉而痴迷。 这也就是为什么会在姜周村的凶案现场,发现属于刘和谦毛发的原因。 那夜,祈雪看见在隔壁门口徘徊的男子,没有带伞,浑身淋湿。 她问:“您找这家的主人吗?她已经不在了。” 蒋陈民看着面前长相秀丽的女生,回答说:“对,本来我找她有点事,但几个月都没联系上,有点担心,就过来看看。” 祈雪看着面前长相和蔼的男人,不高的个子,整个人在大雨里淋着,她心里有了几分动容,说:“要不您先进来躲躲雨吧,您吃饭了吗?” 蒋陈民愣了一愣,随即笑着摇了摇头。 问起蒋陈民杀害祈雪的原因,他又茫然了,一下子说自己不知道,一下子又说是祈雪先想杀了他,总之疯疯癫癫,有些话已经无从查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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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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