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雪别开头，低声嘟囔：“在成榆县多好，就当提前养老了。”
商月城拍拍万雪的腿：“在犯罪现场可没见你有养老的意愿啊，积极的万哥。”
“行了，输给你了，我和你走。”万雪把商月城搁在自己腿上的手拿开，一脸不情愿地说道。
“这才像万哥嘛。”商月城难得露出一个发自心底的笑容。
万雪余光瞥到漂亮男人的笑容，自己也不自觉的跟着嘴角上扬。
可第二天，万雪就笑不出来了。
“我说了我不剪！”万雪挣扎着要松开商月城紧紧抓着他的手。
“不行，仪容仪表必须要注意一下，既然要和我回市局，这样邋里邋遢的怎么行！”商月城伸手揽住万雪的肩膀，努力把他往理发店拖。
万雪见状，看来不能用温柔的方式逃脱商月城的桎梏，只好上手了。
他一个肘击，直接给商月城肚子上来了一肘，趁着商月城吃痛放松手上力道的时候，他迅速蹲下身从商月城的怀里挣脱出来，像只滑溜溜的泥鳅。
“嘿嘿，月城啊，咱有事儿好商量对不对。”
万雪挣脱出来，还不忘上前替商月城摸摸肚子：“我也不想动手的。”
当然，万雪的另一只手紧紧捏着商月城的手腕，不让他有机会再次限制他的行动。
商月城倒吸一口凉气，咬牙切齿：“你下手可是真够狠的。”
“不过，”商月城话锋一转，“我又不是没被你揍过，只要你愿意把头发剪了，随便你揍到满意。”
商月城是M吗，还揍到满意。他又不是不知道自己的路子，招招往要命的地方招呼，优先攻击脸，其次攻击薄弱点，他对自己身体的抗打能力可真有自信。
更何况，这张漂亮脸蛋，要是真破相了，市局的小女警们会追着自己围殴的吧。
还有得到商月城认证的，市局武力值天花板温黎，自己可不一定能抗住暴力犯组主将的攻击。
“留着又不是不行，再说，这么长时间了，让我突然剪了，也怪舍不得的。”万雪挠挠脸颊。
“就是不行，剪了去，精神一点。”
“可以戴帽子嘛，把头发塞进去不也一样。”
“不一样。”
“月城啊，你干嘛对头发这么有执念啊，让我留点自己的小爱好行不行嘛！”万雪双手合十，有点撒娇意味地央求商月城。
“你不去理发店也行。”商月城突然改了口风。
哎？难道是改变主意了？
“那我就挑你睡着的时候，偷偷替你把头发剃了，或者用手铐把你铐在审讯室里，让你毫无还手之力地被剪头发，办法多着呢。”
万雪承认，在那一瞬，他在商月城的脸上看到了名为“阴险”的表情。
万雪认怂了。
“行行行，我剪，但是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商月城听万雪改变主意，喜上眉梢，揽着万雪的肩膀就往理发店里走：“行，说吧，什么条件？”
万雪没有反抗，任由商月城揽着他：“带我回市局以后，我不想立刻去上班，给我点适应的时间，等适应之后，再认识我将来的同事。”
“行，没问题。”商月城答应道。
商月城看着万雪躺到洗头发的地方，坐到一边，一边看着万雪，一边陷入了沉思。
他大概还有些顾虑吧。
也应该没有察觉我已经知道他就是方砚清的这件事。
不过，还是不要先告诉他比较好，毕竟真相没有明了，过早撕开这一层伪装，对他商月城和万雪都不是一件能和平收场的事。
方砚清，你的案子，我会一查到底的。
在你甘愿说出真相之前，我不会强硬追问你当年的事情，也不会逼迫你做什么你不愿做的事情。
但是，我希望，你我都不要背叛我孤注一掷的赌局，不要辜负我对真相的判断。
商月城透过理发店的镜子看向万雪，万雪还是一脸不情愿地盯着自己散落一地的，被剪掉的头发。
商月城仿佛是透过镜子在对万雪背后的那个人说话。
“我相信你。”
第二卷：无迹寻踪
第15章 无迹寻踪（一）
万雪把行李放在商月城家的玄关，四下巡视一圈，走回到客厅，轻咳一声，吸引正在做饭的商月城的注意。
“你家环境挺不错的。”
“是嘛，”商月城只是偏头，用余光看了一眼万雪，随后就又把视线转回到面前的菜品，“单位团购的房子。”
商月城的家的确不错，两室一厅的格局，通透的客厅和阳台，开放式厨房。由于只有商月城一个人住在这里，两个房间一个装潢成了商月城的卧室，而另一间堆了书柜和健身器材——大概是书房和健身房二合一，暂且称之为书房吧。
商月城的房间是双人床，但万雪总不好意思和商月城两个大男人躺一张双人床。
“要不，我还是先去酒店住一段时间，然后再找租的房子吧。”万雪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不用了，在你找到合适的房子之前就住这里吧，我一个人住，没什么不方便的。”商月城倒一点负担都没有，随心地说道。
万雪靠墙抱臂，沉默了一会儿。
商月城察觉到万雪的不自在，转念一想，大概猜到了万雪局促的原因。
“啊，对了，忘了找那个了。”
万雪看着商月城放下了手里的菜刀，摘下围裙，走到书房里，从书架下面拖出一堆钢架，不一会儿，那一堆钢架在他手里变成了一张临时搭建的钢架床。
“你睡主卧吧，我晚上睡这儿就行。”商月城拍拍床板，冲万雪灿烂一笑，就又回到厨房里忙活，“从成榆县把你这块宝贝挖过来，可得小心捧着，不敢亏待了万哥。有忌口吗？”
万雪有一瞬间晃了神，已经很久没有过如此烟火气的生活了。
“不吃辣椒。”万雪下意识回答。
以前也有一个人，明明是拿解剖刀的手，却天天端着锅碗瓢盆，拎着猪肉和老板讨价还价，据理力争一两块的老板，大概不知道自己对面那个伶牙俐齿的家伙刚刚手里拎的是死者被分尸的左手。
不过，他做饭的确好吃。
万雪失笑。
“商队长，你不回市局，居然在这里做饭，真的好吗？”万雪发问。
“刘局知道我从成榆县捡了块宝贝回来，也高兴的不行呢，恰逢最近没什么大案子，他还想给你办欢迎会，可惜，你不是说暂时不想上班嘛，他就特别叮嘱我。一定要好好招待你，不能丢了我们靖雪市局的脸。”
“所以，”商月城突然举着锅铲转过身来，像端枪一样，用手里的锅铲指向万雪：“我做的不是饭，是靖雪市局的脸面。”
商月城脸上还贴着弹力绷带，那是前些天和万雪打架时没有退下去的伤。
前些天还拳脚相向，今天就像个家庭煮夫一样给他做饭。
万雪被面前这个男人居家的样子逗笑了，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
“商队长，你一个人住干嘛还买双人床啊，莫非已经有老婆了？”
“团购的房子，照顾到某些已经结婚的同志，都这格局。我哪有什么老婆，都单了二十七年了。嘛，倒是也挺希望将来有个老婆和我一起分享双人床，但是现在还没安定下来，怎么能去耽误人姑娘的大好前程呢。”
万雪听着商月城的话，隐约明白了商月城话语背后的情愫。
刑警这份职业本身就危险，以他对商月城的了解，遇到危险的情况，这家伙绝对会冲在第一个，保不准哪天就没命了，要碰上个对他死心塌地的姑娘，依商月城的性格，怎么能让姑娘为他守一辈子寡呢。
与其说这是单身男青年的境遇，不如说这是随时为正义献出生命的觉悟。
这一点上，咱们倒是挺像的，万雪心说。
“你呢，万哥，你比我还大三岁，怎么也不见你找个伴儿？”
说话间，商月城的菜就已经炒出来了。万雪拿着筷子上前尝了一口，咸淡正好，很合他的口味。
“现在姑娘都喜欢好看的，我颜值不够，当然没姑娘喜欢。”万雪自嘲地说道。
“万哥你又谦虚了。”商月城把盘子里刚切好的菜丢进油锅里，翻动锅铲，“你很好看，真的。”
商月城承认这句话他绝对没掺半点水分。
万雪的好看，是很不易察觉的。有时，人们对极致的美往往会忽略，因为每一处线条都符合审美预期，没有某处突出的惊艳，也没有哪里不足的遗憾，乍一眼看上去，会给人很普通的感觉。
他的长相让人觉得理所应当，因为过于理所应当，所以审美习以为常，自然感觉不到。
万雪的美是仔细观察与斟酌才能发现的。
“你就别捧我了，月城你长得才是人神共愤吧，再不找个女朋友，我都替你那好基因可惜。”
两个人似乎陷入了某种诡异的互吹。
还好，商月城锅里的菜终结了这段看似会无限套娃进行下去的互吹。
“好了，四菜一汤，来，尝尝，商队长独门接风宴，靖雪市独此一家。”
万雪乖乖坐在餐桌前，拿起筷子，一口一口扒拉着碗里的饭。
在成榆县的时候，自己也懒得琢磨做饭的事儿，偶尔会学着成榆县当地的做法拌点面汤，勉强填饱肚子，不想做饭的时候干脆点外卖，或者吃食堂。
“你不能这么人妻啊，月城。”万雪低声说道，“你会让我留恋到舍不得走。”
商月城听到万雪嘟囔了几句，但具体说了什么他却没听清，他摘下围裙，坐在万雪对面，也端起碗来和他一起吃：“怎么了？你刚刚说什么？”
万雪摇摇头：“没什么，你下午上班吗？”
“去啊，开车去。”商月城给出肯定的答复。
“那下午带我去看看吧，我不进去，就坐车里瞅瞅。”万雪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
商月城点头答应：“好啊，那下午跟我去吧。”
市局的刑侦队比成榆县那个小地方的配置好太多，大院子里停了各种各样的警用车辆，万雪看着，多少有点怀念之意。
“我…”万雪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犹豫地开口：“我就在车里等着吧，不去办公室了。”
“我可不知道什么时候会下班。”商月城说道，“你要一直等我等到几点啊。”
商月城见万雪莫名有些瑟缩的样子，把车钥匙塞在他手里：“记得来时候的路怎么开吧？”
万雪点点头。
“想回去了就开我的车回去吧，靖雪市对你来说人生地不熟的，不要在这儿丢了。”
“那你…”
“我坐公交或者打车回去。”
万雪似乎想反驳，商月城却早他一步开口：“你还不知道我住的小区叫什么吧，进出的时候也是走地下车库，也不知道几号楼几单元。”
万雪的确不知道，他只好握紧了手心里的车钥匙：“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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