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路玦。”路玦来到他面前时，万雪还恍惚着，差点脱口而出圣女你好。
万雪收了收思绪，用咳嗽来掩饰自己的出神：“万雪，下雪的雪。”
路玦没有主动伸出手来，可能圣女都是不太和凡人接触，不沾一点人间烟火气息的吧。万雪心想。女士没有主动伸手，万雪便也没有主动去握手。
“您刚刚……是在……”万雪抬手向舞台的方向指了指，询问道。
路玦低头垂眸，双手又做了个合十的动作，说道：“在为逝者祈愿，祈愿她的灵魂能顺利地找到去往天国的路。路茜她看不到引路的天使，希望颂歌能帮他找到方向。”
万雪有些吃惊：“您……知道路茜的眼疾？”
路玦点点头，随即抬起一边的手，指向礼堂的门口：“万警官，我们去外面说吧。”
万雪点点头，他似乎有点被路玦牵着鼻子走。
犯案后以祈祷为理由重返现场，又知道路茜的秘密，她应该是现在的头号嫌疑人，但是万雪对她却丝毫警惕不起来。不知不觉就被似乎是从路玦身上散发出来的光辉吞噬，温暖而舒适的感觉包围着他。
“您……”
万雪刚开口，就被路玦打断了：“别用您称呼我了，怪生分的，叫我名字就好。”
万雪嗯了一声，接着问道：“路玦你和路茜，都姓路，你们是……亲属关系吗？”
已经走出礼堂，冷风吹来，万雪还是有点受不了北方室外的寒风，不禁裹了裹身上的长款羽绒服。反观身边的路玦，丝毫不怕寒风，看上去连抖都没抖。
“我们都是被前任校长领回来的孩子。”路玦娓娓道来，“和前任校长一样姓路。”
这一层关系万雪是没有想到的，在路茜的档案上，并没有留下监护人的信息。路茜在档案中，只不过是一个单薄的孤儿，但在生活中，她和其他人有着更多不为人知的联系。
“那她的眼疾是怎么回事？”
路玦和他漫步过礼堂到大楼的一段短短的路，进了大楼之后温暖的空气又扑面而来。
“我和她从小一起长大，她七岁之前一直都很健康，阳光而美丽。我们两个人是校长捡回来的，唯二的两个完整的孩子。可是没想到，七岁之后，她的眼睛却一天不如一天，看不清颜色，视野缺损，直到三年前，彻底看不见了。”
万雪想到解剖路茜尸体时看到的情形，脱口而出：“视神经萎缩。”
路玦点点头：“这么多年，查过，治过，路校长为此问遍了他能接触到的所有眼科专家，但茜茜的病始终不好。”
万雪又问道：“还有别人知道路茜的眼疾吗？”
路玦摇摇头：“只有我和路校长知道。路校长说，他办这所残疾人学校，就是想给残疾人一个不会被别人歧视的家。但埋在人性深处的偏见是无论如何都无法根除的。我不想让他看到茜茜被人指指点点，在看茜茜的病不见好的时候，我就一直在帮茜茜隐瞒这个秘密。慢慢带她把生活轨迹固定下来，慢慢带她摸清楚学校的每一处细节，没人看出来她已经是个盲人。”
万雪呼吸都放缓了。
他仿佛看到了偌大的关爱学校，路玦带着路茜，两个身影披着夜色缓缓走过学校的每一寸，路茜数着步子，在她眼盲之后，原本色彩斑斓线条交错的学校变成了一串串烙印在脑子里的数字，到礼堂的是一串数字，到大楼的是一串数字，到厨房工作间的是一串数字……
她的生活被浸没在黑暗里，脚步被禁锢在小小方圆之内那些数字中。
不知不觉，他和路玦来到了关爱学校的食堂。
“路茜很喜欢在厨房工作，她说，她喜欢食物的香味，即使路校长给她提供了更好的职位，她也没有去。”
此时不是饭点儿，食堂没开门，二人只好绕过食堂，继续散着步。路玦继续说着：“她尤其喜欢吃饺子和面条，或许她出生在面食之乡，但只是猜测罢了。没人知道她是从哪里来的，就连她自己都不知道。”
突然，一阵叮叮当当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万雪抬头看过去，原来是有人在修前面宿舍楼门掉下来的门把手。
那人回头，看到路玦之后，十分亲切地和路玦打了一声招呼：“路老师。”
万雪见过那个人，是报案人于岳奉。
路玦也很亲切地和他打招呼：“于木，辛苦你了。”
于岳奉摇摇头：“坏了这么长时间我才来修，迟了不好意思啊。”
万雪低声询问路玦：“他不是叫于岳奉吗？你叫他于木……”
“他是我们学校的常驻木工，茜茜那些特殊的调料架子是他帮忙修的。我告诉他因为茜茜喜欢物品摆整齐，没和他说是因为茜茜的眼睛。”路玦回答道。
说不定，于岳奉已经猜出路茜眼盲的事情，只是没明说。
万雪又警惕起来，再加上于岳奉是第一个发现尸体的人，又有可能知道死者眼睛看不见的秘密，他的嫌疑直线上升。
他掏出手机，给商月城发了条消息，消息只有简单的三个字【于岳奉】。
如果是商月城，一定能明白他的意思。
当然，他把商月城的手机关了静音，不用担心手机提示音会吵醒商月城。
刚放下手机，他突然看到路玦亮晶晶的双眼盯着他。圣母带着爱怜的美丽眼睛盯着他，的确让人快要化了，大概让任何一个男人看到路玦此时的表情都要心动不已，但万雪此时除了平静却没有任何其他的想法。
万雪回望着路玦：“怎么了？有事吗？”
路玦此时又像个讨糖果的小女孩，有些怯生生地望着万雪：“我想，出去看看。”
万雪不解。
“茜茜生前很希望能去看看正明公园的小溪和湖，可直到她殒命我都没能实现她的愿望。”
路玦的眼神里又多了些怯懦和害怕，万雪似乎是她面前能把她带离囚笼的一根稻草。
“我想去一次，你能带我出去吗？”
关爱学校的一切，包括重新出现的“红结案”凶手，路茜和靳越的死，染血的礼堂舞台和地下仓库，过分安静又诡异的气氛，还有面前如同圣女降临却央求着万雪带她出去的路玦，一切都如此令人费解。
万雪想解开这一切，他想窥探这一切诡异谜题背后的缘由。
他点点头。
他的肯定回答像是卸下了她身上的枷锁，他看到路玦的肩膀突然沉了下去，原先那个只靠一身白裙孑然立于寒冷中，丝毫不惧零下的西北风的路茜似乎现在才感觉到寒冷，瞬间抱着双臂打着寒战，笑着对万雪道谢：“我……我去换件羽绒服，你等我一下。”
说罢，牙齿还哆哆嗦嗦地磕碰着，冲进了身后的宿舍楼里。
留下心中的疑惑越来越深的万雪。
路玦从没离开过关爱学校吗？
刚刚怕冷的那个兴冲冲的小女孩，还有游离在尘世之外祈愿的圣女，究竟哪个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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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冰正想从林大海那边借点枸杞来泡一泡，刚捏了几颗枸杞，手指悬在杯口上方时，他们商队长没好气地踹开大办公室的门，方圆十米之内都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的，快要爆炸的一硫二硝三木炭味儿。
谷冰被商月城惊得手一抖，几颗枸杞全都被扔到了旁边的桌子上，一颗落在杯子里的都没有。
还没把桌子上的枸杞都捡回手心，商月城点了引线一样的声音就在办公室里炸开：“万雪呢？”
旁边市局的战斗力天花板，几乎天不怕地不怕的温黎都拿了个文件盖在头上，似乎这样就能避免被商月城的怒气波及到。
此时，几乎只有她敢回答商月城的问题：“去关爱学校了，怎么了？”
“带队，去抓人，万雪和于岳奉都给我抓回来！”
队里的人都没见过商月城这种一点就炸的状态，谷冰都被吓得攥紧了手里的枸杞，一声不吭，渗出的手汗都快把枸杞泡大了。
“抓于岳奉？有新线索了吗？”温黎勇士再一次成功和炸药桶商月城和平交涉。
“有，万雪给的消息。”商月城把配枪塞到后腰，蓄势待发，“顺便把万雪那个杀千刀的给我抓回来。”
温黎不解：“抓万雪哥干嘛啊？不是他给的消息吗？”
“丫的灌我安眠药，”商月城咬牙切齿，“得让他知道，老子不吃药都能干翻他。”
温黎内心吐槽商月城，你说的不吃药和万雪灌你的安眠药是同一种药嘛！思维不要随便跳来跳去的好不好！
下一秒，温黎后知后觉地想，商队都说这种话了，队长媳妇儿本尊……不会是万雪吧。
第40章 二十七年（十一）
商队现在一点就着，跟着商月城出来的人都心知肚明，于是，除了温黎，没人敢接近商月城并和他说话，只有乖乖听命。
来到关爱学校的时候，于岳奉还在修宿舍楼坏掉的大门把手，就被温黎一个飞扑按倒在地，戴上手铐。
于岳奉还云里雾里，商月城就揪着他的领子问道：“万雪在哪儿？”
于岳奉愣住了，万雪认识他，他并不认识万雪。
于岳奉摇摇头，表示自己不认识这个人。
商月城啧了一声，挥挥手示意温黎把于岳奉带走，自己去了关爱学校的保安室调监控。
他在监控里看到了万雪的行踪——万雪和一个穿着白色羽绒服的女人一起离开了，在学校门口搭乘了为数不多路过关爱学校的公车。
由于关爱学校地处偏僻，只有72路公交路过这里。
“他们会在哪一站下车……”商月城掏出手机，调出72路的路线图，一边默念着每一个站的站名，一边推测着万雪会和这个女人去哪里。
他留意到监控里白衣服的女人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方形东西塞到口袋里。
比钱包小一点，应该是个卡包。
身份证？
自从万雪的钱包在穆乔的枪口下报废之后，他就把身份证和银行卡塞到商月城送的那个钥匙包里，至于商月城给他的房门钥匙，被他栓了根绳子挂在了钥匙包的拉链头上。
在那一摞零的整的钞票被子弹穿了眼儿之后，万雪就没用过现金，基本都是手机支付，不能手机支付的地方他就不去了。
拿钥匙包当卡包使。
万雪的身份证应该也是带在身上的。
一男一女，带身份证出门，商月城又想起刚刚念过的公交站里有一站是酒店街。
敢情这杀千刀的昨儿晚上还满脸写着：“快来吃掉我”，盯着他说那一番隐秘而热情的表白，信誓旦旦说着什么生长时的唯一攀附，搞得自己理智险些燃尽，差点吻了万雪。
如果没有那份掉在地上的文件，商月城估计会直接在解剖室和万雪干柴烈火地烧起来。
但不偏不倚，那份文件又落在商月城的痛处，现在不仅是他知道万雪的秘密，万雪也窥探到了他的软弱，知晓了他面对挥散不去的家庭阴影时的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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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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