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雪有一些猜测想要求证。
但周围的人还在围观，万雪的一举一动被十几双眼睛盯着。
在这艘不知何处潜藏着危机的船上，他不能轻举妄动。
“好点了吗？我扶你到旁边休息一下，喝点水吧。”万雪搀扶着还在喘气的男人，带他站起来，离开了人群的包围圈。
男人一开始很顺从，在走出一段距离之后，却像突然惊醒一样，挣脱开万雪的手，挣扎的动作幅度甚至把万雪推倒了。
他抬头，用胆怯的眼神巡视了一圈人群之后，像逃难一样，跌跌撞撞地跑走。
“哎！”万雪匆忙从地上爬起来，但那人已经跑没影了。
万雪望着面前长长的通道，狠狠咬咬牙齿。
船内的过道四通八达，岔路很多，当时他和商月城光是找到餐厅和房间就花了一会儿工夫，更不用说在这通道里找到一个会移动的人。
“我们先走吧。”
此时，旁边一直冷眼旁观这一切的商月城上前，对万雪说道。
万雪转头看了一眼商月城，商月城表情平静，眼神笃定，似乎是想要和万雪商量什么事情。
“好。”万雪有些不甘心。
就这样，万雪和商月城又回到了甲板上。
这是他们想到的，商讨案情的同时又不被人窥视和偷听的最好地方。
大海上的白噪音会把他们的对话掩盖过去，甲板上安装窃听设备效率太低，如果有人想靠近也会被他们第一时间发现。
不知是不是被刚刚发生的事情影响，万雪在来到甲板上的时候，觉得天空似乎都暗了一点，仿佛有乌云笼罩着。
“先说说刚刚那个男人吧。”二人又靠回刚刚的栏杆上，商月城还在栏杆上找到了自己不小心留下的，袖扣的划痕。
“西装很贵，上面的破损和毛边都很新，应该是刚形成不久。再加上他吃东西被噎住这一行为，他之前应该被关在什么地方，刚刚逃出来，估计关着他的人很久没有给他吃东西，饿坏了，找到餐厅之后吃的太着急，把自己噎住了。”
万雪就刚刚发现的细节简单说了一下自己的见解。
“可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船上？”万雪抱臂，手指搁在了下巴上，自言自语道：“按理说，如果我想要关押某个人，我一定会选一个坚固的地下室之类的地方，或者人迹罕至的荒野砖房，让他越难接触到外界越好，而不是游客众多的轮船上。”
“关他的人做出这样的选择，或许可以这么解释。”商月城接话道。
万雪看向商月城的方向。
商月城说道：“他是必须带在身边的人。”
“你的意思是……关他的人，也在这艘船上？”
“而且刚刚就在餐厅里。”商月城接着说道。
万雪不禁放缓了呼吸。
“刚刚你对他进行急救的时候，我留意看了一下周围。有几个人的行为很不正常。明显和周围看热闹的人反应不一样。但大家的注意力当时都集中在突发情况上，估计没几个人会在意场边人的反应吧。”
万雪来了兴致，身子都转向了商月城的方向。
“当时他逃走的时候，我留意到那几个人耳语了几句，有两个穿黑衣服的人在男人逃跑之后不久从侧门离开了，应该是去追那个人了。”
“这我还真没注意。你有留意到那几个人有什么特征吗？”万雪接着问道。
“有一个戴无框眼镜的男人应该是他们的领头，我猜测将男人关押的应该也就是那个人。”
“所以小辫子男人在缓过来之后，在人群里找到了那个关他的人，才会惊慌失措地推开我，落荒而逃。”
商月城点点头。
二人的想法一致。
“但现在还有个问题。”万雪接着问，“为什么，他会是‘必须带在身边的人’？”
万雪说完之后，心里就已然有一个模糊的答案，他望向商月城，似乎想从他那里得到回答。
这个模糊的答案有些可怕，他有些不敢相信。
或许看向商月城是他下意识想寻求安全的一个行为。
可商月城回给他的眼神却没什么神采，甚至有些惆怅，像是在肯定他的猜测。
万雪活了三十年，上学的时候打架逃课没怕过，在医学院的时候半夜去解剖楼搬器材没怕过，工作之后面对持刀持枪的穷凶极恶的歹徒没怕过，两年前保护成先生的时候差点死掉也没有怕过。
但此时，航行在无边无际的蓝色大海上，深蓝的海水和白色的浪花似乎会把一切都吞噬，向上抓不到攀附，向下踩不到实体，这一切都调动着他的恐惧。
他不自觉地抓上了商月城的手。
商月城也用力回握着。
一时无言，二人都垂着头，耳边只有海风的声音。
与此同时，一个人戴眼镜的男人向他们的方向走过来，男人的镜片反射着阴森的光。
第55章 远洋魂歌(八)
“您好，打扰一下二位……”
眼镜男靠近万雪的身边，说道。
没有反应过来的万雪被吓了一跳，几乎是瞬间松开了商月城的手，转向男人的方向：“您好。”
无框眼镜，和商月城刚刚描述的那个人很像。
男人一举一动间都充满了绅士风度，他扶扶眼镜，问道：“请问您是刚刚实施急救的那位先生对吗？”
万雪点点头：“我是。”
男人表明了来意：“您好，先做一下自我介绍，我叫宫楠，是本次旅行的策划人之一。我对刚刚你主动救人的行为表示非常赞许，可以认识一下吗？”
说罢，宫楠还用拖长一点的声音，颇有深意地问道：“我之前好像没有见过你……”
万雪伸出手去，表示主动要和宫楠握手：“万雪，现在在私立医院做医生。”
“医生？怪不得有专业的急救知识，我们船上有你这么一位乘客可真是很幸运啊。”宫楠依旧在微笑，那皮笑肉不笑的诡异笑容就像在窥探万雪的内心。
“方便问一下二位是怎么登船的吗？”宫楠抛出了这个把万雪逼到悬崖边上的问题。
根据商月城的观察，面前这个名叫宫楠的男人，极有可能是把刚刚那个人关起来的罪魁祸首，或者是歌会的中心人员。
万雪和商月城是从已经死去的路玦手里拿到的票，虽然说商月城尽力制造了路玦还活着的假象，但他们对敌人究竟掌握了什么样的情报还不甚清楚。
如果万雪贸然回答，很可能暴露他们的身份。
就在万雪在大脑中迅速斟酌如何回答的时候，商月城倒是先开了口。
“我们是受路玦的拜托而来的。”
听到“路玦”这个名字的时候，宫楠明显愣了愣，原先那带着窥视的笑容消失了，脸上闪过一瞬间的错愕。
但宫楠的表情很快又回到了原先的样子：“哦？是吗。那路玦怎么没有亲自来呢？”
“她意外受伤了。”商月城拿出手机，本想给路玦那边打个语音电话，可海上根本连不上信号，商月城故作遗憾地叹了口气，点开相册，找到一段录像。
录像里，路玦躺在床上，两条腿被石膏固定着。
窗外的阳光打在路玦的身侧，静谧而和谐。
万雪在看到录像的时候，第一时间是不敢相信的——路玦不是已经死了吗？这段视频是怎么回事？
万雪又盯着病人的脸看了看，那的确是路玦的脸。
镜头缓缓靠近路玦，路玦也发现了靠近她的人，朝镜头的方向笑了笑，说道：“万医生，拍我干什么。”
“月城的公司想做一个宣传片，我觉得这个场景很不错，打算拍了发给他。”
万雪彻底震惊了。
声音，的确也是路玦的声音，让他难以置信的是，视频里“万医生”的说话声就是自己的声音！
自己绝对没有做过这种事，可商月城为什么会有这段视频呢？
视频到这里就没有了，商月城把手机装回去：“路玦她在来之前出了意外，两条腿都摔断了，没办法来，所以特意拜托我们替她来赴会。”
有视频做辅证，宫楠的顾虑似乎是被打消了，他的表情放松下来：“是这样啊……那可真是太可惜了。怪不得二位面生呢。”
看来是瞒过去了。万雪松了一口气，可是新的问题随之而来：那段视频究竟是怎么回事？
万雪打算在和宫楠说完话之后，好好问一问商月城。
宫楠接着说道：“既然二位是路玦请来的，那么，不如到我那里去坐坐，我们聊聊天？”
商月城摆摆手：“暂时不必了，等下我和万医生还有其他的安排呢。”
说罢，商月城拉住了万雪的手，十指相扣。
万雪一开始有些抗拒。虽说商月城已经是自己的男朋友了，可是这种在别人面前如此明确地表现出来，还是第一次。
宫楠微微皱眉，一脸遗憾地说道：“那真是太可惜了。”
他显然也注意到了商月城去牵万雪的手的动作：“方便问一下，二位……”
宫楠没有接着说下去，但话里的意味已然很明显。
“他是我爱人。”商月城笃定地说道。
万雪在听到商月城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心头莫名一暖。
宫楠微微皱眉，但还是故作镇定地说：“没事没事，我不会歧视二位的，那既然二位另有打算，那我就不打扰了。”
说罢，宫楠转身，离开了甲板，消失在了二人的视线里。
在看到宫楠离开之后，万雪和商月城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万雪把头轻轻偏向商月城的方向，问道：“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在餐厅里行为举止怪异的男人，对吗？”
商月城给出肯定的回答：“是他。”
“为什么拒绝了他的邀约？跟他去，说不定会有意外的收获，他可是……是歌会案的重要嫌疑人！”万雪意识到自己不能暴露，说话声骤然降低，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现在还不是时候。”商月城摇摇头。
此时的商月城让万雪感觉非常陌生。
怎么回事，商月城原先看到和“歌会”有关的线索，不是会紧紧地咬着不放吗？
他好像迷茫了。
面对格外沉默的商月城，万雪也逐渐冷静下来，他突然想到了刚刚商月城给宫楠看的视频。
万雪轻轻把手从商月城的手里抽出来，面对着他：“视频……是怎么回事？”
万雪指的是商月城手机里那一段他和路玦对话的视频。
“谷冰做的，换脸和语音合成，我叫他改了很多遍，才改成现在以假乱真的样子。”商月城如实回答。
万雪突然抓住商月城的肩膀，紧紧盯着他。
路玦的死没有报到上面去，商月城准备略了隐瞒路玦死亡真相的视频，或许还有其他万雪还没有知道的东西。
很多事他都不清楚。
商月城为了歌会的案子做了这么多准备，但和他一起来查案的万雪知道的寥寥无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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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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