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还没等成先生拦着他，方砚清就朝着草丛窸窣的声音传来的地方扑过去。成先生只听到结结实实的“扑通”一声，随后是草丛里传来的翻滚声。
成先生轻轻拨开草丛，隐隐约约能看到方砚清和副驾驶滚到了河岸边，离那辆摇摇欲坠的车很近。
而驾驶座也已经从车里爬出来，没来得及管草丛里扭打在一起的二人，从怀里抽出一把短刀，向成先生的方向走来。
方砚清听到成先生那边传来两声枪响。
转头看过去，成先生抬着手，子弹应该是击中了驾驶座的腹部，驾驶座捂着肚子，在地上打滚。
就在方砚清走神的这一瞬间，他就落于了下风。
他的脖子被人掐着，方砚清的眼睛已经开始发黑，但尚且存在的意识让他握紧了对方手里的枪，奋力不让枪口对准自己。
旁边地上躺着的人痛苦地喊道：“古……古哥，救救我……”
被叫做古哥的男人回了一下头。
趁这个短暂的时间，方砚清抬脚，击中古哥的膝盖，古哥膝盖一软，身体失去了平衡，方砚清身上的重量也减少不少。他趁此机会，把古哥掀翻在地上，膝盖跪压在古哥拿枪的胳膊上，还能使用的右手奋力地想把枪从古哥手里夺出来。
古哥却紧紧握着枪不放手。
他的右手被方砚清跪着，发不上力气。他的左手摸到一块石头，他便把石头握在手中，狠狠向着方砚清的头上砸过去。
方砚清意识到了古哥的攻击，抬手想挡住。
可他已经受伤的左手根本用不上力气，没能挡住古哥的突然袭击。
方砚清趴倒在地上，一只手捂着刚刚被砸过的头。
此时，增援的车已经接近。
成先生也举枪瞄准古哥。
“没工夫和你纠缠了。”古哥看着周围越来越近的车，抬手一枪，打在了躺在地上的方砚清背上。
方砚清的背上瞬间涌出鲜血。
中枪的位置十分危险，就在心脏区域附近。方砚清只觉得胸腔里像是有搅拌机在搅动，心脏和肺都似乎被捏紧了，痛到抽搐。
身体里的温度似乎在迅速流失。
他的耳朵也开始嗡鸣。
他睁开眼睛，眼睛已经有些看不清楚，但他能辨认出来，现在离他最近的是成先生被调包的那辆车的后轮。
他看到了，安装在车底盘上的炸/弹。
要离这辆车远一点。
可现在方砚清已经没有力气站起来跑了。
他奋力爬到河岸边，几乎是用尽全身的力气跪坐起来。
河岸边的崖上有一块凸起的石头，爬下去，躲在石头上面，用河岸做掩体应该就没问题了。
可方砚清连腿还没探下去，身后灼热的气浪和四散纷飞的车体碎片就像是一辆疾驰而来的大卡车，把他掀进了湍江里。
第66章 黑暗黎明（二）
岸上。
已经到达的增援迅速控制了炸掉车子后准备逃亡的三人，成先生也跑出来，对增援部队的指挥官说道：“我的助手刚刚为了保护我掉进湍江里了，派人去救，快。”
指挥官得令后，立刻指派人手去河中救人。但湍江的水流湍急，方砚清可能已经被冲到下游了。
成先生把方砚清的手枪交到指挥官手里，叮嘱道：“一定要把枪交回它的主人手上。”
说罢，面无表情地转头，坐进了其中一辆黑色的车里。
车里只有一个司机，成先生坐进去之后，便挥挥手示意司机先下去，让他一个人待一会儿。
司机很听话地下了车。在驾驶座的车门关上之后，成先生低头，他的左手狠狠地握着右手，愤怒到牙齿都咬得咯咯作响：“为什么，为什么开不了枪。”
成先生的肩膀在颤抖。
另一边，对方砚清的搜索工作进行得很顺利。
在方砚清落水地下游大约一二百米的地方，找到了被水流冲到野河滩上的方砚清。能被冲上岸，而不是随着水流漂走，也可以说是他的幸运。
方砚清身上的血都被河水冲干净了，但衣服上还洇着浅粉色的痕迹，伤口也在往外冒着血。他背上的衣服因为爆/炸已经被烧出了大大小小很多孔洞，皮肤也有很多处烫伤。
看到方砚清之后，搜救人员迅速将奄奄一息的方砚清送到了医院。
由于炸/弹爆/炸的时候方砚清离爆炸中心的距离过近，不仅有烧伤，还有冲击波震出来的内脏出血。再加上伤口被河水泡过，造成了胸腹腔感染。
方砚清这样严重的伤势，在送进医院的时候，几乎是濒临死亡的状态。在医院住了小半年，才缓过来。
-
“这个故事怎么样？”方砚清坐在商月城的床边，撑着头看他。
“不怎么样，”商月城瘪瘪嘴，“我可不喜欢听万哥受伤的故事。”
万雪无奈地笑笑，转移话题道：“想喝水吗，或者吃点什么东西？用不用帮你叫护士？”
商月城摇摇头，他抓住万雪的手腕，轻声道：“疼吗？”
万雪有些没明白商月城的意思，歪头看着他。
“子弹打进身体里的时候。”
万雪看着商月城心疼的表情，又坐回了商月城的病床边上。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解开了衬衣的扣子。
商月城这才想起来，自己似乎从来没见到过万雪的背。万雪有穿睡衣的习惯，也很少在家里“放飞自我”。
万雪露出了上半身。他的身形比商月城想象的还要瘦，薄薄的皮肤包裹着精瘦的肌肉，腹肌的线条优雅干练。
万雪转过身。
他的背上，有一处圆圆的伤疤，商月城当然认识，那是枪伤。
此外，他的背上有很多颜色和原先肤色不同的地方，长得也不是很平整，看来是他说的，被烧伤的部分。
此外，万雪的肩膀上和胳膊上也有很多处划伤的伤疤，有些已经变成浅浅的痕迹，几乎看不出来，但有些伤口旁边的缝针疤痕还清晰可见。
商月城定定地看着，许久没有说话。
大概十几秒钟之后，万雪穿好衬衫，转回头，坐在商月城的床边。
“还有这个。”万雪指指额角的一个浅浅的疤。
“这个是开车的时候撞到头留下的。”
疤痕藏在万雪的发际线旁边，如果不是万雪指给商月城看，商月城很难看出来，这是道疤痕。
“你凑近一点，我看看。”商月城勾勾手指，示意万雪凑近一点。
万雪很听话地低下头，几乎是贴着商月城的脸。呼出的气息落在商月城的脖颈上，暖暖的，痒痒的。
商月城伸手轻轻碰了碰万雪的伤疤。
突然，商月城的手滑下去，捧住了万雪的脸。
万雪的脸被商月城抬起来，温暖的唇覆在了万雪的嘴唇上。
商月城并没有其他的动作，只是静静地贴着万雪的双唇。万雪能感觉到，商月城的嘴唇在轻轻地颤抖。
“这不是万雪的故事，这是方砚清的故事。”
万雪心里苦笑一声。方砚清不就是万雪吗？只不过档案不同罢了，从头到脚，从内到外，彻彻底底都是同一个人。
商月城抬起胳膊，手臂揽在万雪的腰上，轻轻一用力，万雪就跌进了商月城的怀里。
万雪也注意着商月城肚子上的伤口，轻轻撑着身体，不让自己碰到商月城已经受伤的地方。
“我会保护万雪不再受伤的。”
万雪只觉得，他的心都要化成一滩水了。
“你说说，之前你和块儿木头似的，我往上贴，你就往后躲，现在怎么嘴这么甜。”万雪抬头亲了一下商月城的下巴。
“因为我认定了。”商月城把头搁在万雪的肩膀上，“认定了你是我爱人。”
万雪撑着病床把身子撑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商月城，嘴角轻轻挑起，眼神亮晶晶的：“打都打不过我，应该是我保护你才对吧？”
“至少我在你身边的时候，我不会让你受伤。”商月城抬手，覆上万雪的后背，他的指尖缓缓触过万雪背后的枪伤。
“好好好。”万雪右手撑着床，左手抬起来，摸摸商月城的头发。商月城好像很受用，乖乖的不动，任由万雪摸他的头发，一双漂亮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万雪。
“我看看你的左手。”商月城说道。
万雪结束了他趴在商月城身上，全靠核心支持的姿势，坐到旁边，把左手伸到商月城面前。
商月城看着万雪的左手。万雪的皮肤很白，手指细长，骨节的弧线也很漂亮。商月城握着万雪的左手，轻轻绕了几下手腕，觉得没什么问题。
他又示意万雪把右手也拿过来，万雪照做。
一对比，商月城就看出了问题。两边的区别还是比较大的。左手在自然放松的状态下，要比右手更往外侧倾斜一些。
万雪看商月城似乎有看一个小时的势头，便收回了双手，背在身后，说道：“现在基本没问题了，不过比右手的承重能力差一点，受到冲击的话会有一点点疼。”
商月城抬头看着万雪。
“好了，有时间管我，不如看看你自己吧。你这个病号还有心思关心我这个已痊愈的人呢。”
第67章 黑暗黎明（三）
商月城的恢复能力相当强。他他赶在春节之前出了院。
出院之后，商月城是一天也没耽搁，直接回了靖雪市。
在回去的路上，万雪和商月城讲了郑祉交代的细节，关于商弦的。
商月城听了，的确是有那么一段时间陷入了沉默和思考，但没过多久，商月城只说了一句：“都过去了。”
万雪知道商月城明白这些事情之后心里不会好过，尤其是当厘清自己一直追查的歌会最初居然是由他母亲一手创办这件事之后。
但万雪帮不上任何忙。万雪知道，商月城已经不再像之前那样冲动。但真正想要解开心结，还是要靠他自己。
万雪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握住了商月城的手。
歌会案的案情重大，牵扯范围甚广，已经移交给其他办案部门，必要的时候靖雪市会协助办案。
但目前看来，困扰商月城多年的歌会案真相已经基本明了。
罪魁祸首当然是宫楠，他为了私心而利用了商弦，也伤害了商弦。此外，郑祉、雷子羽、路玦、朱鹭，还有船上那些人，都是这个组织的一部分。
他们究竟有多少罪恶，那便要交予现在负责歌会案的部门去一一梳理了。
到靖雪市，已经是晚上七点多。商月城给刘局打了电话，刘局说，让他明天来队里报到，剩下的时间，就好好休息休息。
靖雪市前几天刚刚下过一场雪。公路上的雪早早被铲干净了，但道路两边的积雪还没有化完。
“想不想去商业街逛逛？”商月城突然问万雪。
“怎么突然想到去商业街？”
“快过年了，总要买身儿新衣服吧。”
万雪抬起手表看了看，还没到八点钟，离商业街关门还剩两个多小时，将近三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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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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