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非感觉自己是被魏秋岁甩出来的。 他最后那几步被魏秋岁从后面大力一撞,重心不稳地向前冲刺,而后一个侧身滚地,在地上滚出了好几米,还擦着地滑行了一段距离。 皮肤和衣服擦着地板而过,余非吃痛地叫出了声,倒在地上根本没法动弹,大口地喘着气。陈晖彬已经到了他旁边,把他整个人提起来:“师哥不能躺着!站直,来来搂着我!!” “魏秋岁……魏秋岁……”余非顾不得自己已经脱力的身子,大口喘着气,听见了背后巨大的倒塌声,和迅速覆盖在眼前的尘土。 “魏哥被曾队接着了!”陈晖彬在他耳边吼了一声,“你跟我走!” 余非双腿发软,还是勉勉强强跟着陈晖彬跑了两步。几个人不顾身后,只想着冲刺。余非眼前什么都看不见,耳边只有自己的呼吸声,一段一段,让他只有向前。 他被陈晖彬扛到了车边,打开后门,余非跌坐在车的后座上,陈晖彬把他的脚往里塞了塞。 魏秋岁被曾健单手扛着,两个人几乎是互相扶持着过来,此刻看见魏秋岁的X5,仿佛看见了救星。 曾健扶着车门喘了口气,魏秋岁却已经低头跻身进了后座,急切地抓着余非的后背把他温柔地抱起来,余非被抱起半个身子,重重咳嗽了两声。 “要紧吗。”魏秋岁低下头,把他的头顶贴在自己的脸颊上,让他坐直了顺气,“有哪里不舒服,脚刚撞到了吗?” “嗯,咳咳……”余非又大力咳了两声,终于咳顺了气,抬眼看魏秋岁,“脚踝被撞了,骨头是不是碎了。” “没事,一会去看看。”魏秋岁拍拍他的后背,“还有哪里不舒服,烟吸入了难受吗。” 曾健在后面拍拍魏秋岁,把他身子往里面怼了一把,关上车门,自己坐到了驾驶座:“我来开。” “嗯。”魏秋岁应了一声,摸了钥匙丢给他,自己又把余非放得靠得舒服一点。 坐在副驾驶位的陈晖彬刚经历了一场生死劫难,虽然说这些年他和魏秋岁什么没经历过,但还没从刚才的劲儿里缓过来,就忽然看见了比楼房自爆更恐怖的一幕。 魏秋岁什么时候对人这么温柔过,又搂又抱还贴着脸细声细气问哪里不舒服。 纵然是傻子都好像应该看出点什么了吧?! 陈晖彬吞了吞口水,看魏秋岁温柔地喂了余非两口水,觉得自己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余非终于平缓下来,靠着车副驾驶位的枕头喘气,又一边用手拍了拍陈晖彬的肩膀:“谢谢……” “不、不客气。”陈晖彬回头看他,摸不准此刻应该喊师哥还是……嫂子。 车开出几里,那身后的老居民区已经大面积起火。周围救火车的声音,警笛的声音,还有救护车的声音几乎贯穿了周围所有的地方,天都被闪烁的灯光和火势应成了红色。 余非看向驾驶座的曾健,他的半张脸被窗外染成淡红,神色除了疲惫,没有什么其他的样子。 “曾队。”余非轻声说,“……能告诉我们俩怎么回事么。” “明天新闻报道就会出来了。”曾健说,“老居民区的居民因为要排查老旧液化气管道改造,所以全体撤离,在作业过程中因为操作不当,最后导致大片的火灾,zheng/府损失惨重。” “……”魏秋岁眯起眼,有些不敢置信,“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会这样,刚才里面的男人是谁?” 曾健开得缓慢:“我说过吧,魏秋岁,很多事情你不要追根究底,就像在你陷入泥沼之后,怎么才能全身而退呢?” 他点了点前方,双眼旁的鱼尾纹更深:“叫你乖乖待在银杏河度个假,你怎么不听话呢。” “曾队。”魏秋岁不可置信摇着头,“我相信你有自己的……” “有什么呀。”曾健笑笑,“苦衷?让你失望了,我没有,一会到了市局我就会被拷走了,所以等到了下个路口,我会放你和余非下去。” “为什么?”魏秋岁声音提高了一些,“我在白津跟了你那么些年,你的为人我知道……”
“那只能说你太不了解我了。”曾健抬手让他住口,“好了,别追问了。你啊你,好不容易得到了些自己想要的东西,抓紧时间抓住啊,别为这些无关的事惹得一身腥,不值得。” 车驶出了很长一段距离后,车内都沉默无言。曾健把车停在了路边,对着魏秋岁一扬头:“下去。” “我和你一起回去……” “下去!!”曾健低吼了一声,“叫你下去听不懂?” “你的车我晚上会叫陈晖彬开去给你,你最少也要两天后才能出现在市局,期间谁问你我的事都说不知道。记住我的话——” 曾健转头看着魏秋岁:“你现在在追查的事情,再下去只会有危险!连根拔起的东西太多,你根本拔不动!别把自己大好前途赔进去,趁着自己还能抽身,赶紧有多远走多远,还有余非,他最无辜,别把他卷进来。” 余非还想说什么,被曾健看了一眼:“魏秋岁这种牛脾气,我希望你好好劝劝他。好了,下去吧。” 魏秋岁和余非站在路边,看着X5顺着道路开走。 “……怎么办。”余非看着魏秋岁,有些急切。 魏秋岁吸了口气,摇摇头:“我不知道。” 余非的被魏秋岁带到路边的花坛上,他还在想着曾健的事情:“怎么办啊,我真的不相信曾队会做这种事……” “我也不信。”魏秋岁蹲到余非的面前,把他一只脚捧起来。 余非吓了一跳,往后缩了一下,一动脚踝的地方就跟着一抽,把他疼得一哆嗦。 “别动。”魏秋岁拽着他的脚,摸到脚踝处用力摁了一下。余非疼得抽冷气,咬着嘴唇没有吱声。 “没骨折,是扭伤。”魏秋岁把他的脚放到地上,双手垂在两膝上看着余非。余非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颊,轻声问:“这事儿你还会查下去吗。” “嗯。”魏秋岁的双眉微微耸下来,“抱歉,我真的没办法不管。” “好,我陪你。”余非抚着他脸颊的手握成了拳,“不管曾队是不是无辜,这件事,我们一要弄清楚!”
第58章 【五十八】 ——你永远不知道意外和明天哪一个会先来。 魏秋岁带着余非回到自己的房子,余非进门踢了鞋,一蹦一跳熟门熟路地给自己倒了杯水,转身就看见魏秋岁搭在沙发上的毯子。 他回眼看屋子里,里面是整整齐齐叠好的被子,连床单都一丝不苟的毫无压皱的痕迹。 “你这几天都睡在沙发上啊。”余非喝着水转身看魏秋岁。 “嗯。”魏秋岁坐到沙发上,“回来得晚,出去得早,索性就睡沙发上了。” 余非有那么几秒怀疑魏秋岁的强迫症已经到了弄乱床铺干脆就不睡床的变态地步。 “睡会吧。”余非说。 魏秋岁伸手捂住自己的脸,搓了搓,他慢慢放下手后,双眼有些红:“睡不着。” 余非叹了口气坐到他的旁边,魏秋岁伸手把他的脚抬起来,脱了袜子,又仔仔细细查看后说:“我给你敷一下,上个药。” 两个人安静上药的间隙,本地新闻热点时事已经从他们的手机上跳了出来。余非抓起手机翻微博,魏秋岁顺手打开了电视。 本地台的快讯里,女记者站在老旧居民区的外围,用她非常快速的语气说道:“前天警方发布通知,所有的居民因为需要重新安装燃气管道所以全体撤走,但在过程中发生了气体泄漏事件,发生大规模爆炸,十公里内可见烟雾明火,听见爆炸声。目前警方和救援队已赶到,居民区内暂时未发现人员伤亡。” “微博的本地新闻下都说明明昨夜已经开始着火,白津警方的反射弧不是一般的长。”余非说着,向后仰靠着沙发,“得了,一个仿佛藏着所有秘密的地方,一夜之间,还是没了。” “……”魏秋岁前倾着身体,脸上毫无表情的紧绷。 余非知道这种事情对他而言,太过难熬了。他经历过自己身边人的生离死别,好不容易回到了白津遇见了曾健,曾健一路带着他,手把手把他提拔成了可以独当一面的副支队长,这种似长兄又如父亲般的感情,但此刻横在他面前的,似乎是自己最亲之人的背叛。 太难熬了。 连余非都有种感同身受的烦闷感。 魏秋岁双手抵住额头,思考的时候余非就不想去打扰他。他在魏秋岁的房间里一瘸一拐动静很轻地转了一圈,转进了厨房。 厨房里没有什么剩余的东西,他随手翻了翻,在柜子里发现了一包没拆封的挂面,冰箱里好像还能吃的青菜和几个鸡蛋。他找了个煮面的长柄锅子,烧了一锅水,下了面和菜。又用另一个锅煎了俩鸡蛋。 加了酱油醋盐简简单单地调味,盛出了一碗青菜面,面上一人铺了俩鸡蛋,在冬夜里热气腾腾的刚好。 他把面端出去,喊了魏秋岁一声。 “一天没吃东西了。”余非把筷子放在他对面,“来吃点。” 魏秋岁停止了他的思考,坐到了桌边,拿起筷子就夹了一口送嘴里。 “不错。”他说。 余非听完,也往自己嘴里送了一口,吃进肚子里的瞬间,感觉到那碗热面把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胀得很满,这种充实感让他恍然又回到了几个小时之前,背后是汹涌而来尘土飞扬的自爆楼,眼前是根本看不见的道路,他几次都不想跑了,就想停下来喘口气,但小跟班儿就在旁边对着他耳朵喊,不可以停,不能停。 他如果当时停下休息了,现在估计也吃不到这碗热腾腾的面了。 魏秋岁抬头的时候,恰好看见余非左眼一滴泪珠滚进了碗里。 他愣了一下,停顿着看着余非。余非猛然抬头吸了吸鼻子,从旁边抽了张纸巾,低声道:“看什么啊……没见过被自己面好吃哭了的?” 魏秋岁把碗放下来叹了口气,又抽了张纸给他:“怎么了?” “……”余非摇摇头,又夹了一筷子,“没事,就是觉得活着真好。” 两碗面都被吃了个底朝天,汤都不剩。余非满足地擦擦嘴,还是有点奇怪:“明明觉得没什么胃口,居然还能吃得下去。” “因为身体需要吃。”魏秋岁从烟盒里慢慢抽出一根烟,把烟尾的地方向着桌子磕了两下,“不要辜负身体了。” 烟雾腾起之后,魏秋岁微微扬起头,双目却垂着似乎在看手,又或者什么都没看,薄唇微微张开,有种陌生又疏离的冷峻。 “如果我们的思路正确,所有对于这起案件的证据,应该已经从四面八方汇成一起了。” 他用手在桌面上划了一下:“当一个人在这个所谓的‘论坛’上寻求帮助,他会得到一份详细的杀人说明,只要他认真且谨慎地执行,他就能达到目的。” “我们从刘友霖洪晓真的案件起,就一直以为这是一起本地的连环杀人案。”魏秋岁把烟灰弹到了烟灰缸内,抬起眼双目直视着余非,“但我们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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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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