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名医生进入监号内,直接在实地搬来仪器测量他的生命体征。 “血压几乎没有了。” “瞳孔放大。” 五分钟后,武进学被两名医生抬出了监号。 刚吃完晚饭回来的所有看守所的人员们,在武进学忽然死去的这个动静之中,又纷纷在各自的监号里探着头看外面。看守所中死人的事情其实发生的并不多,很多在这里经历了长时间的关押,知道这里死去比活着难。 但武进学就在晚饭后,忽然这么莫名其妙死了。 第二天早晨八点,海潭市下起了中雨。 林濮给余非撑着黑色的雨伞,两人梳着昨天的背头发型站在看守所外的后门口,穿着笔挺的西装。余非手中握着一个公文包,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他推了推自己的金丝边眼镜,默不作声地扫了一眼周围。 看守所内重要疑犯被投毒死亡的消息一夜之间不胫而走,清早就有守候在门口的记者,乍看之下,都是爱岗敬业的好青年,一大早就来跑个社会热点新闻。 林濮拿出手帕,给余非擦了一下右边被雨沾湿的肩头,轻声道:“我发现你挺适合正装,考虑转行做做律师吧?”
余非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低声说:“谢谢夸奖。” “故意把尸体拖延了一晚上才从看守所搬出,说不定蠢蠢欲动的人都会起疑。”林濮看向周围,“你觉得,谁会第一个暴露出来。” “不管谁会第一个暴露出来,最后要找的人都是一样的。”余非轻声说,“发行彩票的人一开始就没打算把彩票兑现,不是么。” “这词儿从你嘴里说出来还真奇妙。”林濮冷漠着脸,又用帕子擦擦自己的领口。 “本来就是。”余非说,“不管多少奖金,只要发奖人自己杀了武进学,或者杀了杀武进学的人,这笔奖金就不需要发出去了。谁真的会傻到给这么个在他们眼里看似不值一提的人花钱?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的事,只是这论坛要杀鸡儆猴罢了。” 他话音刚落,看守所的后门打开了。两个医生在簇拥下推着抬着裹尸袋的车从内而出,余非和林濮见状,快步走了上去。 “怎么回事。”余非一秒戏精上身,声音中带着怒气,“昨天下午还好好的!怎么晚上会被人投毒!” “无论如何,我们会起诉你们看守所。”林濮在旁边加戏道。 外围的记者已经纷纷围了过来,但显然看守所的人员也不会给他们机会。医生对余非道:“尸体的事情我们暂时要移交法医处理,结果出来之前,看守所内会禁止所有外来人员入内。你们也请转告他的家人稍安勿躁,我们肯定会尽快查明真相的。” “我们想检查一下尸体。”余非说。 “暂时不行。”最前方戴着口罩的医生把裹尸袋提了起来,远远开来了一辆黑色的车,三个医生合力把尸体搬上了车后,车立刻扬长而去。 余非和林濮对视了一眼,转身上了自己的那辆车。余非把自己的手机架在手机架上,看着上面的红点,发动了车子。 黑车行行驶出了市区,驾驶上了城市外围的盘山道,似乎打算绕过山头出城去。 余非看着手机上的红点,一边驾驶着车子。林濮看着前方,说道:“如果我是他,我会在盘山路上第一个岔路口动手。” “那我们要加快点速度。”余非踩了一脚油门。 “慢点儿!”林濮手吓得立马抓着上面的扶手,另一只手紧紧抓着安全带。
第62章 【六十二】 余非松了松油门, 看着惊魂未定的林濮大笑了一声:“在你脸上看见其他表情, 和我以前观察魏秋岁时候一样有趣。” “……”林濮抓着上方的把手, 怒道,“这不好笑!!” “就是轻松一下。”余非侧了侧身子, “说起来一直没机会问你,你和舒蒙哥是怎么认识的?” 林濮努力保持着镇定:“案子,因为案子认识的。” 余非知道舒蒙不光在魏秋岁这里接一些案子,在外也会接一些其他的案件。余非道:“你到底是为什么看上他, 想不通。” “你该问问他为什么看上我。”林濮翻了个白眼,“男朋友也是他单方面宣布的,我还没答应他好吗。” “???”余非愣了,“什么鬼, 他一厢情愿吗?” “反正我没答应。”林濮头转向另一边不再说话了。 “这就很有意思了。”余非笑道。 余非毕竟不是在紧跟前方车辆,他有追踪系统,只要跟着路线走,有一定的距离也不要紧。早晨一直下着雨,雨水在洗刷道路,原本就清净的盘山路上几乎没有什么车辆,他们过了前面的路段时,那辆运送尸体的车子就要过第一个岔路口了。 此时, 那手机上的红点忽然停了下来。车辆离他们的距离也有几百米, 但山谷空旷, 一声巨大的刹车声响从前方传来。 余非和林濮的目光一起集中在了那红点上, 林濮说:“车停了。” “听起来像是遇见了什么被逼停的。”余非咽了咽口水, 咬紧牙看向了前方。此时,一辆车忽然在他们左侧车道超速通过,一个急转,根本不顾天雨路滑。 运送遗体的黑车在他们不远的地方,面前横着三辆公路赛摩托,一共四个人,三人骑车,一人坐在摩托车后。 他们都戴着头盔,看不见头盔后的表情。 黑车上的两名警察率先下了车,戴着口罩的医生是司机,他从后视镜中看见了后方到来的车辆,一双细长的眼中露出一丝危险。 “后面有人。”下方的警察上车喊了一声,司机点点头示意他知道了。 前方戴着头盔的男人大摇大摆地走过来了,车上车下的人都没有动。 接着,那戴着头盔的人抽出了枪。 “艹。”司机在口罩后低骂了一句,双手举起,慢慢从座位上站起来作投降状,自言自语道,“我以为他们起码会先来个肉搏,上来就拔枪,不愧是值千万的尸体。” 四个人蹬蹬蹬上了车,手举着枪对准着车上的人,目光落在黑车中的裹尸袋上。 他们谁都没有上前一步,甚至没有说一句“不许动”,所有人都仿佛心照不宣地定格,脚下小步挪动着。 直到四个人的挪动中,让出了一小条道路来。 司机心想,敢情大BOSS在后面那辆车上呢。 后面的车上走过来一个戴墨镜的中年男人,看起来已经五十好几。司机在悄悄观察他的时候,被旁边戴着摩托车头盔的人一把抓住了头发,转身按在了车的车窗上。 “……”司机象征性动了一下,被枪口戳住口背,“别动!” 戴墨镜的男人走到裹尸袋旁边,在这个角度,司机还能用余光看见他的动作。过了半晌,他换上了手套,手指扶在了裹尸袋的拉链上方。 “来人了。”身后的人小声提醒。 戴墨镜的男人抬眼,在黑车后方的车窗旁看见了慢慢从车道上行驶过来的车辆。 “是路人吗?”男人问。 戴着摩托车头盔的手下道:“我去问问……” 他话音刚落,车下的人就边开车门边大吼道:“前面干嘛啊!封路吗!车挪挪行吗大哥!” 戴头盔的人举着手枪:“……” “挪车。”戴墨镜的男人说了一声,又低下头去。他的手一直搭在拉链上,此刻他边低头边往下拉了一下拉链,拉链拉开到一半的时候,他忽然往后缩了一下。 紧接着,从裹尸袋中倏然伸出的手和黑色的枪口直接抵住了他的眉心。 戴墨镜的男人脸上有一瞬间的错愕,他两眼之间黑洞一般的裹尸袋中,有一个在阴影之下露出眉眼的人。 他正一动不动看着自己。 周围的人显然被这忽然从裹尸袋中伸出的手弄得措手不及,司机反应飞速,转身一个肘击到身后人的肚子上,紧接着,他一个转身,把人翻身做了劫持状,粗暴地把人头上的摩托车头套直接扯下,从袖口露出的银色刀刃抵着大动脉。 司机弯着眼,在口罩后厉声道:“都不许动——” 裹尸袋中的人慢慢挣开坐起来,几个人手中都有枪,两个警察也拿枪指着另外几个摩托车头盔,余非和林濮一左一右堵着门,所有人都在狭小的空间内,呼吸都听得无比清晰。 戴墨镜的男人在眉心冰凉的枪口下,慢慢举起了手。 魏秋岁伸手把男人的墨镜摘了,眼里的错愕已经藏不住。男人把手抓着手枪的枪口,忽然狞笑了一声:“不是想开枪吗?” “为什么是你。”魏秋岁开口时声音有些抖,“你没死?” 男人伸手摆了摆,周围的人左右看看,纷纷放下了枪。司机把口罩往下一扯,露出了舒蒙的脸。他有些莫名其妙地和车下的余非林濮对视了一眼。 气氛一时变得奇异起来。 “我还想问为什么是你。”男人笑了两声,放下了手,“魏秋岁,好些年没见了啊。聪明还是你聪明,我怎么没想到你会躲在里面。” 眼前的人的脸,和三年前的一个熟人的脸慢慢结合在了一起。 三年前的雪天,魏秋岁听见前面的爆炸声,彼时眼前的爆炸和耳鸣一起传来,他又仿佛听见了前方自己队长和自己的队友忽然粉身碎骨的声音和升腾起的烟雾,那一切都好像昨日发生。 可是这位队长,今天忽然好端端站在自己的面前。 他除了看起来老了不少之外,眉眼,嘴唇,语气,都和那人一模一样。 魏秋岁虽然震惊,但拿枪的手很稳。在氧气稀薄的裹尸袋中,这种一直积蓄着没有爆发,要在爆发瞬间置人于死地的力量,他不能在看见对方的这一刻泄气,因为这场戏所有人配合着一起演,决不能在这一关键时刻出现任何差池。 “廖队,解释一下。”魏秋岁眯着眼,他忽然感觉到有些事情,慢慢被从线团之中找到线头,一点点剥离出来,“先解释一下,你和‘论坛’的关系。” “老友相见,不是兵刃相见。魏秋岁,几年不见而已,曾健不教你待人之礼吗?”廖应龙叹了口气,把墨镜塞进衣服口袋里,“那么,你现在抓到我了,你要把我交给谁?交给曾健还是陈协和?” “我只想要个解释。”魏秋岁说。 “不行,你现在很乱。”廖应龙笑笑。 “一件件说,不会乱。”魏秋岁紧了紧手上的枪,“你为什么没有死。” 天上的雨噼里啪啦落在车顶上,所有的人在狭小的空间之中,互不相让,一触即发。余非大半个身子落在车外淋雨,他担忧地看着魏秋岁,手中握着魏秋岁给他的道具枪。 接着,他们这辆车的身后,此起彼伏地有车摁着喇叭。 是身后有车要过山路的道,被他们几辆车横在道中挡了去路。舒蒙在旁边看了几眼,道:“我们在这里纠缠也没有办法,最好别让路人看见我们有枪,要不挪一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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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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