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麓躲在医院大门的电线杆后,他抬头看身旁的男人:“你怎么看‘山’这事?” 霍律行低声道:“不一定是幻觉。” 千里眼不信邪,还在努力眺望,众人则围在灵媒旁,寄希望于玄学。 雪麓披上隐身衣,轻轻走到千里眼站着的电线杆下,观察这个人。 千里眼的血脉应该是不完全的,从外形上看不出端倪。他在发动能力时,手不自觉的盖过额头…… 雪麓定睛一看,半空中,千里眼的额头中竟然开了一条缝,荧荧环绕着神力的金光! 但缝中的第三只眼遍布血丝,显然是筋疲力竭了,千里眼努力强撑了一会儿,泄气的从电线杆上跳下来。 “唉,刚才真是幻觉吗?”千里眼叹气,“怎么都找不到那座山了。” 第三只眼……松果体? 雪麓眼中闪过光芒,他轻轻出声:“千里眼,你的血脉具体是什么啊?” 环境黑,千里眼又在电线杆上空,一时没认出来雪麓不是玩家。他回答:“我这不是血脉,我就是许了‘提升视力’的心愿,谁知道他妈的主城给我又开了一只眼……” “也就是说,你的双眼没被强化,是这新开的第三只眼视力很强吗?” “对啊,”千里眼随意的说,“也不算第三只眼视力很强吧,但开第三只眼的时候,感觉状态很不一样……我很难形容。” 所以,千里眼看到的那座“山”,有可能是高维的存在? 雪麓得到想要的答案,隐匿身形,去围观灵媒作法了。 灵媒端坐在绿化带一颗巨树下,据围观的人说,这位置也是精心演算过的好风水位。 他口中吟唱着晦涩不明的咒文,手中掐算不停,面前,一把长满铜锈的阴邪骨铃在阵法中嗡嗡作响。蛇、黑白甲虫,蠕动的蚯蚓,在几个古怪的骷髅头中扭动着身体。 阵法是由香料化成,在极细微的火星中缓缓燃烧,只烧了复杂图案的十分之一,看来作完法还要一会儿。 霍律行看出雪麓的犹豫,大手又摸了一把小卷毛:“你去吧,我在这守着。” 雪麓不好意思的嘿嘿一声:“那我去了,有情况随时喊我回来!” 见霍律行点头,高大的身影靠在电线杆上揶揄的看他,雪麓脸红红的跑开了。他的目的地是教堂。 之前的争战中,教堂的半个穹顶被毁,黑砖砌成的屋顶破了大洞,风呼呼的往里灌,早就没几个人呆在那了。 现在,副本无法结算了,又有几人前去探索线索了。 雪麓披上隐身衣,小心翼翼的从后门进去,看到两个人围着破碎的圣坛和圣母像找东西,还有两个人在地毯式搜索有没有“暗室”,毕竟教堂有暗室这个设定是老套路了。 正好有一个熟人,玫玫,她正与爱丽丝一点一点的摸遍每一块地砖。 看到玫玫,雪麓有些出乎意料,玫玫在他心目中能抢先他找出通关方法的名单上。 地面脏得很,一直弯着腰也很累,爱丽丝泄气的抱怨:“不能直接把地板炸开吗?” 混入NPC的小女孩现在摘下了面具,露出本性来。她冷漠的瞥她一眼:“如果暗室很小,线索一齐被炸了,你就是害死所有玩家的凶手。” 爱丽丝嘟囔着“我就随口一说,这么凶干什么”,又任劳任怨的继续搜索起来。 但她们注定在做无用功了,之前趁玩家熟睡,阿尔伯特神父就排查过,教堂没有暗室,就是间普通自建民房,地板下是实心的。 雪麓听了一会儿搜索圣坛的人的对话,他们正在探讨可能谁是那唯独一个通关的人,但没得出结论。 这也让雪麓有些意外:通关的人竟然也不是调查教堂阵营的。 当时,他看的清楚,存活的二十多个玩家分成了三批……那就只可能是调查医院楼的一派有人通关了! 也对,只有调查医院楼的一派了:医院大,为数不多的玩家肯定是分开走的,构成了独自通关不被任何人发现的可能。 但雪麓并不气馁,反而勾起一个笑容:这证明了,让那个玩家通关的关键线索还是在医院! 他之前探索的方向没错! 雪麓急忙返回医院,找到霍律行,把这一观点说了。 霍律行点头:“你看,我说过,你该对自己再自信一点。” 雪麓有点害羞又有些骄傲,他笑着眨眨眼:“我知道了,霍哥。以后,你可不能再说我过度自信。” “自信永远不是坏事,”霍律行温柔的说,“你也值得自信。” 聊着,便听人群嘈杂起来,是灵媒作法成功了。 二人披上隐身衣过去,便看那个灵媒双目翻白,脖颈以一种活人无法做到的角度向后弯折,扭曲的舌头朝天空中伸出—— 他说:“假的,全都是假的!虚假的景象,虚假的理论,虚假的存在!嗬嗬……” 众人屏息听着,灵媒在吐出破碎的只言片语后,突然浑身抽搐起来,翻白的眼喷出血液,竟是直接昏死过去! “怎么回事?他没事吧!” 他的同伴赶紧掏出治愈系道具:“妈的,他这是看到关键信息了。离真相越清晰,反噬越大!” 众人了然,毕竟电影里都这么演的。 “你们谁记住他说什么了?” “我记了!录音了!” 灵媒那句话一遍又一遍的被播放,猪葛和老肥猫边听边分析。 “一整句话的中心含义,是‘假’,”猪葛说,“任务说的存活7天是假的,还有什么会是假的?” 老肥猫抬抬下巴:“你觉得这片‘荒芜’是真的吗?人们死于融化,连道具的车都融化了……绝对不存在什么化学物质能这样融化生物与机械,太玄幻了。我觉得荒芜是假的。” “荒芜是假的,那灾难也是假的。”猪葛沉思,“灾难出现在暴雨和地震后,那时,医院外的景象还正常,一切井然有序。所以……其实我们在幻觉里,窗外的景色从未变过?” 老肥猫摇头:“你这跑偏了。幻觉不会导致时间停滞,我觉得要从时间上下手。” 突然,那个分析荒芜的土地成分的人得出结论了。他一脸不敢置信,反复检查:“是能力出了差错吗?太奇怪了。” “怎么说?” “就……这些都是油渣啊,你可以理解为常温是固态的未加工的原油,史前岩缝里那种。” 这就更玄幻了。 原油如何能让人和车融化?天方夜谭。说这是什么奇特配方的浓酸还靠点谱。 “油……原油……原油有什么特点?经历过漫长的演化……” “猪葛和老肥猫的智商关键时候还是靠谱的,”雪麓低声道,“走,回医院,他们马上就要得到正确答案了。” 雪麓心里有些乱。 尤其是在听到灵媒疯言疯语一样的话后。那个答案,呼之欲出,却又少那临门一脚。 他径直走向院长办公室。 静谧的走廊里,几十扇门或大开或紧密的立在黑暗中,像张开巨口等待猎物上门的陷阱。等候区几排座椅又回归了空无一人的景象,如进入副本前的模样。 那时,雪麓觉得诡异、不适,可现在的诡异与不适更甚,因为这里曾经有过繁华景象,却因为异变而步入死亡。 他有预感,这场血与泪、纷争与对立的阵营战,即将结束了。 院长办公室里凌乱无比,书柜被暴躁的玩家翻得七零八落,橱窗被打破,许是没找到线索泄愤,十几本书跌落在地,无人捡拾。办公桌下的暗门洞开着,里面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雪麓稍一停顿,便精准的抓出了自己想要的书。 《世界上概率最小的事件》。
这次,他没有囫囵的翻,而是认认真真的,从头开始阅读。 作者叫葛蕾丝·塞托斯,二十多岁,已经发表过两本轻松诙谐的读物,分别是《为了预防丧尸爆发我们该做什么》,还有《时空穿越者要牢记的准则》,走的是一本正经的搞笑风。 前半本书收录了世界上真实发生过的小概率搞笑事件,很杂、很详细,也很准确,附有大量报纸照片或者媒体拍照。 后半本作者开始发散思维,把一些模棱两可的历史事件收录了,煞有其事的分析,又开始畅想各种幻想中的小概率事件,其中,有一个系列就是关于“世界末日”的。 而仔细阅读后,就会发现…… 80%的文章,在分析“小概率自然灾难”导致的世界末日时,用的出发点都是医院。 医院的人如何求生,医院的秩序会如何变化,诸如此类。 葛蕾丝提到过一句,说父母是医护人员,从小医院是她半个家,夜晚的医院是她小时候的心理阴影,她很多灵感都来源于医院。 如果当玄幻小说看,读者或许会心一笑,觉得作者脑洞太大,和医院过不去。但当线索来看,雪麓震惊的同时,却觉得果然如此。 他哗哗翻到这个系列的最后一页,俨然写到:“……但到头来说,关于玄学引发的世界末日才是最小概率的事件。历史中,偶尔出现时空穿越者的记录,还有磁场复现等。确实,很多自然灾害可以预防、可以防治,但涉及到维度问题,人类却无能为力……” 标题是《如果整个医院陷入了时空乱流》。 书页下方,是一个可爱的Q版医院,背景,是漆黑而凌乱的笔触,代表医院陷入了时空乱驳。 雪麓看到这,已经明白了七七八八。 他把书放进口袋,走出了办公室。 办公室正对着走廊,还带着雨水痕迹的窗外,仍是漆黑而广辽的荒芜。 黑暗与静谧,都益于思考。 这个世界的时间线只剩一条的原因,走出荒芜会被乱驳时间演化成石油的原因,还有千里眼仅看到一次“山”的原因,甚至诡异的风声像巨大的翻书声的原因…… 都是因为,他们是在“书”里。 更准确的来说,是摊开的书页上。 能看到巨大的“五指”山,代表这本书是极高纬度的产物,书页自成维度,书外又有空间。 往荒芜走,就是往其他书页走,如果每一书页都是一个固定的、无法修改的时间线,那么,跨越时间与空间,自然会融化。 还有侧面证据:作者偷懒,把自己的名字“葛蕾丝”给了教堂命名,又把自己的姓氏“塞托斯”给了主要角色使用。 而薇薇安说过,她逃过一劫的原因,是及时用了飞行道具飞回来,这说明空中不在书的范畴内…… 所以,走不出书页的话,直接飞出去,是否就是解法? 飞向五指山,飞向书页外的边际,是否能脱离这本书? 这样简单粗暴的“破局方法”,也符合B级副本的解法,符合那个通关玩家“误打误撞”的激发。 很荒谬,很玄幻,可雪麓的直觉想让他赌,毕竟他们在书里这件事,就已经很玄幻,很荒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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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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