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不眠站在门前，敲敲门。
一道沙哑微弱的男声，从室内传来：“是谁？”
“……”
简不眠低头，抿起唇，从牙缝挤出几个字：“我是母本001号。”
休息室的室门马上被打开。
简不眠闻到一股刺鼻浓重的消毒水味。
站在简不眠面前的，是一名瘦得脱相的青年，皮肤干枯，浑身上下没有一点肉，原本算是清俊的容貌，此刻尽是浓浓的病气感。
青年身上带着淡淡的幽蓝色光芒，浑身呈半透明。
……动物园园长已经死了。
现在，他是以魂魄的方式，出现在简不眠面前。
李热神色诧异：“你……看得见我？”
简不眠装出吃惊的模样：“啊？”
李热低头，有点失落：“我在很久前，就已经因为癌症不治死在了实验室里。我的尸体被清理出去，但魂魄一直在这徘徊。”
看来，他和小白鲸骨架、小猫一样，因为某种执念成为了地缚灵。
李热突然抬起头，眸中漫上几分喜意：
“你是母本001号是不是？我从路过的实验员口中听说，实验成功了，你成功生下了人兽混种。”
他有气无力的声音，在说这话时，竟多出几分力量感。
“对……”简不眠非常难以启齿：“生下了一颗蛋。”
果然，他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幸好他没有叫上其他玩家。
“可以给我看看你生下的蛋吗？“
简不眠：“…………”
为什么总是要强调是他生下来的蛋。
他才没有生蛋。
简不眠为了能够和李热拉拢关系，成功套出副本线索，他抿起唇，羞红脸颊：“麻烦等一会。”
简不眠休息的房间，距离这里不远，没过一会，他就捧着那颗鸡蛋过来。
李热看见鸡蛋时，暗淡无光的双眼瞬间亮起来，他颤抖双手，捧起白白圆圆的鸡蛋：“这，这是……你生下来的？结合了父本的基因是不是？”
简不眠嘴角抽搐：“…………”
直播间的观众们已经笑疯了。
【哈哈哈哈，看来眠眠是离不开这个梗了！】
【这是眠眠生下来的蛋！是眠眠生的！眠眠生的！】
【我对这个副本最大的记忆点，就是眠眠生了蛋。】
【眠眠又当妈妈了，男妈妈yyds~】
【眠眠生蛋的时候，哪里有撕裂感呀（一本正经）】
李热几乎要将这颗鸡蛋奉若至神物，高高捧起来，左看右看，满心欢喜。
“我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简不眠沉默许久，问道：“为什么这么说？父本001号不已经是人/兽杂交的产物了吗？”
他必须一点点向李热套话。
李热愣住，回答道：“父本001号的确是有鲸鱼与人的特征，但它是由机器孕育而出，不是人工配种产生。人和动物，始终是无法进行自然配种。”
“但我要的必须是自然配种，因为只有在自然条件下，没有生殖隔离，进行自然配种的两个种群，才能被称作是一种物种”
“没想到，父本001号竟能和人类进行自然配种。”
李热的表情呈现出几丝兴奋的癫狂：
“这样的话，父本001号……也能被当成人类了吧？“
简不眠一直以为，李热的重点是在他和父本001号生下的小鱼蛋上。
没想到李热的重点是在父本001号。
也对，父本001号是人兽杂交的第一代产物，动物的基因占比一半。
要是它能和人类自然配种，就代表它与人类没有了生殖隔离，和人类是同一种物种。
这就间接承认了它那一半的动物基因，也属于“人”，属于有地位、尊严、自由的人类族群……
李热的想法太疯狂了，喜爱动物到了一种扭曲的地步。
简不眠沉声问道：“为什么一定要让动物越来越接近人？”
李热顿住，将滚热的目光落在简不眠身上，疑惑对方为什么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简不眠在他眼里，是一名刚刚生产过的母本实验体，五官漂亮，身体纤瘦，透出几分可怜巴巴的感觉，非常惹人心疼。
想必和父本结合时一定受了不少苦。
父本001号一次所产生的生殖细胞量，可是会有一斤多。
更不用说生产的时候了……
一定很疼。
李热看着简不眠的目光，顿时多上几分怜惜感，他打开门，招呼简不眠进来：“你先进来坐吧。”
简不眠乖乖地走进对方的房间。
房间内的布置，和园长办公室的布置差不多，都是十分温馨的日常风，木地板，米黄色墙壁，墙壁上挂满各种小动物的照片。
有猫猫狗狗、小山雀、小山鸡……都是一些比较常见的小动物。
李热见简不眠盯着这些照片看，随口一说：“这些都是我从动物施虐者手中救下的小动物，也是人海动物园的成员。”
简不眠挑眉，问道：“您还没有回答我刚才的问题呢，您为什么这么执着于让动物越来越接近人，或者说，您创办这个实验室的初衷？”
因为简不眠的外表很温和柔软，非常具有欺骗性，即便是在质问人，也没有任何威慑力。
李热也以为简不眠只是在好奇他的经历，并不对他抱有敌意。
毕竟简不眠算是实验室中的一员，肯定也支持他的想法。
李热坐在椅子上，抬眸望着满满一墙的动物照片，说起关于这个实验室创立的来龙去脉。
“我一开始是一名动物救助团队的成员。”
“我见过很多被虐待的动物，以及……见过许多虐待动物的人，有老有少，来自各种职业与阶层。”
“不管怎么样，我们都拿虐待动物的人没有办法，法律惩罚不了他们，就算把他们所做的恶散布到网上，也仅仅只会被谴责一段时间，风头过后，他们依然能活在阳光下。”
“但那些可怜的小生命，直到死后也无法得到安息。”
“我不忍心再去见证这些悲惨的故事，只在动物救助团队里工作一段时间，就离开了。”
“我带着那些被虐待过治好病的动物们，再购买一些其他动物，来到老家开了一家动物园。”
“我认为，会来动物园观赏动物的人，肯定也会喜欢小动物。”
“我原以为这样，就能让那些被虐待过的小动物，重新收获一点喜爱。游客们的抚摸与夸赞，或许能让它们暗淡的眼睛亮起来。”
李热认为，动物们是有情感的，它们会因为被虐待而对世界失去希望。
但如果它们能收到一点点的爱意与温暖，会不会改变已经发生的一切？
哪怕一点点都好……
“可是……”
李热说到这里，抿起唇，眸光闪烁。
简不眠接着他的话，把接下来的故事推测而出：“可是，动物园根本没人来，是不是？”
李热的动物园是一个老式动物园，位置偏僻，装修普通，里面的动物除了小白鲸之外，都是一些在菜市场都能见到的家养动物。
“对。”
李热闭上眼睛，面色沉重：“我开了动物园没几年，附近来了一个拆迁队，他们要在动物园的原址上建楼盘。”
李热：“我问他们，那动物园里的动物怎么办？他们说，拿去菜市场卖了，要不然分给他们带回家吃也行。”
李热沉重叹一口气：“从那以后，我放弃了，既然人类从不在意过它们，那我干脆就让它们抛弃动物这个身份，成为‘人’。”
简不眠听完李热的自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直播间内的观众，沉默了片刻。
【草，突然有点喜欢李热这个反派怎么回事！！】
【看得出李热真的很喜欢小动物了！我也喜欢小动物！！】
【李热好疯狂……可能是间接地被那些虐待动物者折磨的吧。】
【是呀，现实世界中的一些大学生，在校园里不断虐猫也不会受到惩罚。】
简不眠没有接李热的话，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照片，递给对方：“这张相片是你的吧。”
照片是他从动物园园长办公室里拿的，照片中的是还没生病的李热与动物幼崽们。
李热看见这张照片，愣住：“你怎么会有它？”
简不眠实话实说：“我在动物园办公室里看见的，我觉得很好看，放在那里浪费，就把它取下来做纪念了，抱歉，私自拿了您的东西。”
李热的神色变得惊讶起来：“你……去了人海动物园？”
“是。”简不眠实话实说：
“昨晚我和我朋友们一起去的，我和他们都很喜欢您的动物园。
同样的，也很喜欢您的动物。特别是那条小白鲸，很乖很听话，我们每个人都抚摸了它的脑袋。”
简不眠说的是实话。
他的声音温和软糯，但又不缺乏力量，给人一种太阳般的热烈暖意。
“……”李热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你见到了啾啾？啾啾它和我一样，死后一直没有消失……”
慢慢的，他才意识到简不眠说的话，轻笑一声：“谢谢你对啾啾的喜欢。”
李热忍不住喃喃自语：“啾啾是我第一只救下的动物，它一直在一家三无马戏团被虐待。它很聪明，我说什么都听得懂，它养伤的时候，就一直待在我刚建立的动物园中。”
“ 我和它约定过，我的动物园会让它收获到许多真挚、热烈的喜欢。”
“它再也不需要像在马戏团那样卖弄身躯和生命，才能获得喜欢。”
李热无奈感叹，苦笑：“没想到，根本没多少游客来看它。但既然你们说喜欢它，也算是我没有食言吧。”
直播间内的观众们，没想到啾啾与园长还有这样的故事。
【更喜欢园长了！qwq（但这是反派啊！清醒点！！】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父本001号结合了白鲸的基因了，因为啾啾是园长最爱的小孩，所以要让它第一个变成“人”。】
【啊……但是玩家们的任务，是要摧毁掉这个实验室，那岂不是要毁掉李热的所有心血和执念？】
简不眠静静听完李热的诉说，同时，他推测出的线索逻辑链，也越来越完整。
不过，还是缺少了最重要的一环。
李热能建造规模如此大的实验室，哪里来的钱财支持？
他记得李热经营动物园到最后，连他的救命钱都花进去了，存款一直是负债状况。
而且，这样违背伦理的实验室，当地政府是绝对不会允许存在的。
除非……
这个实验室，从没有真正存在过。
简不眠经历过那只被虐待小猫创造的幻境，幻境中的一切都非常真实。
既然小猫能创造幻境，为什么李热不能？
这个实验室，也许从头到尾，都是李热所创造的幻境。
……是他美好而热烈的一场幻想罢了。
简不眠莫名想到这个恐怖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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