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种做法就是从埃尔宾开始的。他的存在,就是一颗定时炸弹。他不怕被自己炸死,但不意味着他们不怕。 “你们在航线里还有其他特权吗?” “有,不一定是特权,但还有很多地方和普通人不一样。”商唤年回答,“但是,我没有接触过其他从小岛里出来的人,不确定每个复活者的特性是否一样。” 他们虽然在尽力压低自己的声音,但在这样安静的房间里还是很清楚。 埃尔宾像是完全没有在意他们的讨论一样,抱着手臂,靠在沙发上,闭眼休息。 商唤年下巴指了指埃尔宾:“比如他,他的这幅样子维持了不知道多少年,要算年纪,估计比我们大个二十来岁。” 这时,楼上传来了脚步声。有更多的人发现了一楼的会客厅亮着灯,向这里汇集。 其他人到了之后,楚图和商唤年就不再谈论这件事了。这条船上,得益于“自救联盟”的呼吁和敌视,没有人不知道埃尔宾的大名。 在埃尔宾做出奇怪举动之前,楚图担心其他人先不理智。 这一个夜晚的玩家一共十一人。有意思的是,楚图在其中看到了熟悉的人。 正是在红桃皇后世界里那个姑娘。 她走进会客厅,先是一愣,目光停留在商唤年的身上,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然而,房间里还有其他人在,她并没有作声。 这已经是第四个晚上了,还活着的人都已经熟悉航线的脾气了,都不再做无谓的挣扎了,只是安静地等在了会客厅。 过了一会儿,再也没有人走进会客厅,一个板寸头的小伙子抱着手臂左顾右盼:“就这么些人?” 没人回答他,然而,很快,他的问题就有了答案。 一个络腮胡、衣衫考究的粗犷男人走进了会客厅,哈哈大笑起来:“哦,我的客人们,昨晚睡得好吗?” 众人相视,这应该是个NPC了。 但是,紧接着,那个男人的身后又跟着一个另一个瘦小的中年男人,同样穿着考究,然而,言语中时刻表现出他的刻薄:“呵,舍曼,昨天发生了那样的惨案,大家怎么可能睡得好呢?” 被叫为舍曼的男人面露尴尬,回头说:“皮尔,你总是这样扫兴。” “不是我扫兴,这场聚会本就矛盾重重。” 众位玩家没有插话,这两个人很明显就是这场游戏的NPC了。强壮的络腮胡叫舍曼,瘦小的男人叫皮尔,他们之前的谈话应该就是在给玩家背景信息。 玩家都没有说话,两个npc侃天谈地地说了一番,也没有露出不对劲的表情。 这时,抱着手臂在沙发上闭眼休眠的埃尔宾像是梦呓一样蹦出了一句:“外面的雪要下到什么时候?” 两个NPC的注意力都被他的话吸引了过去。舍曼皱着眉头,看上去很无奈:“至少要明天。” “所以我们今天一整天都得和尸体以及杀人犯呆着?”皮尔蹦出了一句。 他的话立马引起了大家的注意。旁边一个玩家好奇地问:“什么?” “你们这是吓傻了?”皮尔疑惑地看着他们,“我们本来昨天约着来舍曼的山庄聚会,但是查理却被杀了。” 这应该就是这个夜晚的背景了。那个男子继续问:“那凶手呢?” 大家心里都有了个猜测。像那些侦探片里一样,这时候出现一句“凶手就在我们之中”,蛮适合当做这种恐怖世界的主题的。 然而,出乎大家意料的是,舍曼一脸疑惑地说:“你们怎么了?各个都和得了健忘症一样?凶手不就是威尔斯吗?” “你是说,凶手已经抓到了?”那个男子不可思议地追问。 “对啊,”舍曼嘟囔着,“你们真的是,唉。” 玩家相互对视,流露出了惊讶和诧异。商唤年继续提问:“那威尔斯呢?他关在哪里?” “地窖里。”舍曼说,“应该早点联系警察的。但是外面的暴风雪突然增大了,电话线出了故障,通向小镇的桥也被积雪压断了。只能等明天雪停了,外面的维修队来把桥修好,我们才能把这个杀人犯移交给警察。本来以为天亮了之后他们就会来的,谁知道他们不知为什么没来,还需要等一天。” 暴风雪山庄。 他们的心里突然冒出了这么一个词语。 这是由阿加莎所创的一种推理小说的类型。最经典的暴风雪山庄模型,就是在一个风雪交加的夜晚,发生了命案,而由于恶劣的天气,客人们和外界完全断绝了联系,而犯人在客人之中,在这样的情况下,侦探就会大展身手,辨认出犯人。在天亮之后,正义得到施展,罪恶得到惩罚。 这样的模式被后来的推理小说用烂了,而作为鼻祖的阿加莎,将罪恶的扑朔迷离和暴风雪联系在了一起。当太阳升起,一切得以昭雪。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们这个小世界并不是典型的暴风雪山庄模式。罪犯已经被认出来了,他们并没有大展身手的机会;而天亮之后,桥没有被修好,警察也没有来,他们还需要和犯人一起再待一个晚上。 换言之,他们对暴风雪山庄的了解一点派不上作用,相反,可能给他们带来思维定式。 楚图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看向了商唤年,后者同样也正好转头过来看他。 他们不是菜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暴风雪山庄的模式太经典了,这意味着它背后的设计非常“直”。一般在进行暴风雪山庄的再创作时,会从不在场证明和杀人手法入手改编,然而,由于它太被人熟知了,实在不足以撑起一场十一人的午夜。 这个午夜应该是由多种经典模式组合而成的。暴风雪山庄只是最明显的一种。 就在他们陷入了沉思时,舍曼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一拍脑门。 “瞧我这记性,光顾着讲话了。管家已经把早饭备好了,我们去早餐厅!” 十一人跟在他身后走进了一楼另一边的早餐厅。 早餐厅同样高级而不华丽繁复,深褐色的家具和银色的烛台把这顿最平常不过了的早餐衬得别有格调。 虽然长餐桌上的众人并没有将心思投入到这顿早餐里,但是两位npc吃得非常香。他们看上去和真人无疑,性格纯朴,与之前那些怪异的npc截然不同,即使知道这不意味午夜不危险,玩家们还是不由得感到不那么紧张了。 吃得差不多了,舍曼拿手帕擦了擦嘴,转头对一直站在旁边的管家说:“给我们来点茶吧。” “好的,先生。” 管家拿着锡制的雕花壶,优雅地走到了每位客人身边,为他们在一旁的小茶杯里倒上一杯红茶。 红茶的色泽非常浓郁,摇晃的时候在清澈中微微带着粘稠感。客人们刚刚吃下了东西,顺手接过了茶杯,微微抿了一口。 当茶杯碰到楚图的嘴唇的时候,他突然停了一下。 有哪里不对。 他把茶杯移开,仔细地晃了晃,里面的液体没有异常,正是十分正常的茶。 他们都已经吃了那么多东西,再喝点什么也没差别。然而,和楚图一样,有两个人在喝茶之前都明显犹豫了。 “朋友,这可是你上次和我说的,最想要喝的大吉岭。”舍曼突然对楚图露出了微笑,顺带编出了这么一条背景信息。 楚图微微皱起了眉头,轻轻抿了一口。舍曼这才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 这茶肯定有哪里不对劲,楚图拿着手巾假装擦嘴,将含着的一小口红茶吐在了手巾里。 然而,舌尖还残留了大吉岭醇香的味道,丝丝麻麻地顺着味觉神经到达了他的大脑。品尝到的,的确是上好的茶叶,但是这种浓烈感让楚图的鸡皮疙瘩微微竖了起来。 即使是这样残留的量,都产生了这么大的反应。 他转过头,看向了商唤年。 商唤年感受到了的眼光,转过头,微微侧头,无辜的大眼睛看着他。 楚图咽了一口唾液,喉结不受控制地翻动了一下。 他的目光炽烈地盯着商唤年侧过头时,耳后连着脖颈的雪白皮肉。那雪白皮肉下,看不见的地方,似乎在流动可以灼烧他的滚烫液体,充满生命力地撞击着血管。
楚图下意识地抽动了鼻子,似乎隔着他的想象,他能闻到那种馨香。 这种念头一产生,他不由得打了一个冷颤,强迫自己扭过头,面对餐桌,不再看商唤年。 这时,他的目光紧紧地盯着那杯红茶。 突然,他终于明白了,自己从这杯红茶中感到的不对劲。 泛着红黑色的液体在烛光的映射下,竟是一杯鲜血。
第60章 血肉 银器在烛光下流转光芒, 倒映在液体表面, 灵动而安详。 楚图控制住了自己面部的表情, 没有表现出自己的惊讶。 餐桌上坐着人似乎都没有发现这样的异常,和乐融融地吃着早餐和茶。他们也许觉得,这一次的游戏仍并未开始。 楚图皱起了眉头。刚才的是幻觉吗? 他闭上了眼睛, 深呼吸了一下,再次睁开,面前的红茶仍然是红茶,仿佛刚才看到的红色粘稠液体只是他的幻觉。 商唤年的注意力一直放在楚图的身上,敏感地发现了楚图的异常。他也发现了, 楚图并不让别人发现自己的异样。 他在餐桌下伸出手, 悄悄地搭在了楚图的大腿上, 像是询问一般轻拍了两下,而上身仍像没事人一样,正对面前的餐点。 餐桌上寂静而平和,除了咀嚼声, 并没有其他的声音。楚图左右看了一圈,并没有任何人表现出不对劲,对自己的判断也开始不确定了起来。他只是在桌子下微微摆了摆手,代表现在不便说。 商唤年有些担心楚图, 再次伸出手在他的大腿上拍了拍。 楚图回过头,和商唤年做了一个眼神的交流。但是, 正在这时, 他发现了更让人害怕的事情。 他的视线从商唤年的肩上掠过, 投到了商唤年另一边的玩家身上。 那是一个姑娘,吃得比较慢,面前还有一份煎蛋没有吃完,而她正拿叉子拨拉着那块煎蛋。但是,在楚图的眼里,她盘子里的不是煎蛋,而是一块血淋淋的肉! 反胃的感觉一下子从喉管冒了上来,楚图青着脸,用自己这些年看遍死亡现场的经验硬生生地把这种感觉压了下去。 那姑娘盯着“煎蛋”完全没发现异常,津津有味地用叉子把它分成两半,叉进了嘴里。 楚图不敢回头看自己的盘子,但心里是知道的,自己刚才吃下去的东西估计和这姑娘盘子里的差不了多少。 商唤年眯起了眼睛,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点。他伸出修长的手,握住了楚图的左手,对他摇了摇头。 楚图一愣。这是什么意思?商唤年也发现了什么? 他这么想的时候,商唤年看似很平常地拿起了被子,喝了一口红茶。楚图从他玩味上挑的眼角看出,他一定也发现了什么。 楚图回过神,吐出一口长气。若看到那样,还能装作个没事人,他也的确佩服商唤年的胆量和心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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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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