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先生,你觉得可行?”澹台盈诧异问道。 而白忘言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只是猜测,但大巫既然不愿举行祭祀,定有其中道理。” 澹台盈凝重的点了点头,他迟疑了一下,开口道:“其实还有一件事很让我在意。” “但说无妨。” 澹台盈忽然目光下沉,落在白忘言那双幽深的桃花眼之中,他再次迟疑了一下,声音颇轻:“阿莎姑娘说,大概是因为你长得像一个人,所以才让我们参与此事。” 像一个人。 白忘言只是摇扇笑了笑:“阿莎姑娘可真会说笑话,少谷主,你不会也信了吧?” 澹台盈脸上的神色这才轻松起来,他爽朗笑道:“是啊,我说也是,怎么可能啊!” 可坐在一边的陶陌,脸色却猛地铁青起来,他再次向窗外望了一眼,这才将目光落回白忘言的身上。烛火摇曳,映在白衣书生的侧脸上,将那白玉似得面庞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色,极为精致的面庞此刻竟是让陶陌打心底里产生出一点阴冷的情绪。忽然,那目光忽然落在他的身上,桃花眼底映出一点金色,流露出温柔的光。 “阿陌,怎么?” 猝不及防的被白忘言看到,陶陌身子猛地向后一撤,椅子摩擦地面发出尖锐的一声,他赶紧调整好坐姿,只是摆了摆手,没说什么。 “哎,陶兄,这是想到什么了吗?”澹台盈见他脸上竟然流露出一丝慌张的神色,心里“咯噔”一声响起。这黑衣剑客平时少言寡语,脸上表情虽然是最近丰富了不少,但以他武功,能露出这等神色……实属罕见,必然是知道其中有什么事。 陶陌见这两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顿时有种无处藏匿的感觉,他叹了口气,缓缓开口道:“我……我今天,在窗外看见个人,也可能是我眼花了吧。” “谁?”白忘言与澹台盈异口同声的问道。 陶陌伸手擦了擦鼻尖,目光向白忘言一瞥:“长得……跟你很像的一个人。” 一口气就像是噎在胸口,白忘言的目光闪电似得向窗外望去,但他仍是暗自镇定下来,将手中折扇轻摇,又是将目光收了回来,他略有些怜爱似得看着黑衣剑客:“林子里雾气大,阿陌你是不是看错了。” 白忘言这口气虽是温柔缓和,但其中却暗含着一股强硬。陶陌盯着他看了看,又向一旁的澹台盈望去,语气中竟是坚定了不少。 “我看见了,那个长的跟你很像的人,就站在窗外的林子里,手里还拿着一柄勾刀,和那天攻击我们的人拿的一样!” “啊我想起来了,”澹台盈忽然是“哦”了一声,他摇着手指说道,“确实有这个可能!你忘了吗,那天那些妇女,叫你‘蛊王’来着。”他忽然挠了挠头发,“这‘蛊王’难不成是个人?我还以为是个什么虫子……” 说话之间,陶陌忽然站起身来,他的手指猛地戳到那个酷似蜈蚣,盘踞在那河流与祭坛之间的毒虫,他盯着白忘言,缓缓问道:“这个,我觉得是蛊王。”
澹台盈诧异的看着那只毒虫:“这到底是个人还是什么东西……感觉像是新加上去的。” 这两人一言一语,白忘言脸上的笑意却是越来越淡,直至最后,他嘴角强勾出来一个弧度,对两人露出一个毫无笑意的笑容。 “好像确有此事,那我们就来按图索骥吧。”
第89章 视线 白忘言那副古怪的态度让陶陌确实有些在意,但时至夜半,许久未降临的昏沉睡意席卷了这黑衣剑客的脑中,他实在撑不住了。 寨中最终一盏灯熄了。 被森林环绕在中央的村寨终于完全陷入于黑暗之中,那些白雾填满幽深的密林,静得连虫鸣声都消失不见。 破碎的回忆化为刀刃的碎片,切割着那本该安稳的梦境。鲜血与冲天火焰交织,哭号震耳欲聋,被一剑刺入胸膛的黑影狞笑着冲他走去,身后的白雾之中,那手持勾刀的俊美男人猛然扑来。他刚想拔剑,却看见白忘言站在自己面前,一身玄衣如墨,眼中两点寒芒刺来,他看见那人勾起嘴角,微笑着对自己说了一句话,紧接着,手中白扇向他一扫,漫天暗器犹若花雨,裹着刺骨寒气铺天盖地的飞来。 犹如跗骨之蛆的视线,贪婪的舔舐着他的骨头。 陶陌猛地从梦中惊醒,可迎面对上的,却是一双映着月华的桃花眼。眼底波光流转,那双眼睛的主人如今正在他床边窗前半倚着,就这么静静地盯着他。窗外,白雾越发浓郁,简直就像是一片白茫茫的雪,淅沥的雨水编织成细密的银丝,在夜色之中缭乱的下着,屋檐上汇成细细的溪流,不断地倾泻而下。 可这毕竟是林中的雨,闷热潮湿的气息不断地被煽动起来,从隔壁传来了少谷主在床榻上辗转反侧的声音,可这屋内却是极静。静到陶陌几乎要以为面前这人要盯自己直到天亮。 “下雨了。”这时,白忘言先开了口。他的目光向外终于从陶陌的身上移开,转向窗外:“外面的雾更浓了。” 他说得轻飘飘,但陶陌却心中越发一沉。 面前这人,虽然客套话很多,但毕竟不会无缘无故的坐在自己床前,大半夜来说这句话。陶陌半坐在床榻上,看了他一会儿,想了想,却是劝道:“你病还没好,先去休息吧。” 白忘言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时间不多了。”之后,这白发青年踏着月色,转身出去了。 他这到底是什么意思?被这么两句话弄得本就迷糊不清,加上困中惊醒,更为头疼,陶陌吸了口气,刚要躺下,却是脑中忽然闪出一道光似得。他挣扎着坐起来,手扶着额头,面露惊恐。 那目光、那视线……他竟有种突如其来的感觉,白忘言的那种视线仿佛从很久以前就一直在追随着自己,不管在何时…… 不是从森罗山庄开始。 沉寂的屋内猛地响起一下下重击似得声音,犹若天边滚滚雷声。手攥在心口,陶陌死死地盯着白忘言离开的方向,他想起来了。 那目光,本该从森罗山庄开始就觉得熟悉…… 雨从夜中一直下到第二天早上,且雨势越发大起来,相比半夜的连绵细雨,清晨,一道闪电劈天划云,滚滚雷声震得鸡鸣犬吠都降了气势。 这从夜中一直蔓延到清晨的湿热,让澹台少谷主一夜根本没怎么睡好,一直处于半梦半醒的煎熬之中。好不容易熬到了早晨,他迷迷糊糊的从床上爬起来,正要去洗漱时,却听见从外面传来异响。那是夹杂在暴雨之中的呜咽,紧接着,那哭声与杂乱的脚步声混成一片,匆匆忙忙的赶到了这吊脚楼边。 那混杂在雨中猫似得哭声让澹台盈顿时心里发寒,他也不顾外面下着的大雨,提起赤鸾刀向外跑去。就在他赶到门边的同时,扭头一看,刚好看见陶陌也提着剑站在门边,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小心地将门缓缓打开。 大雨磅礴,仅是刚将门拉开一条缝,一股异常难耐的潮热湿闷气息夹挟着斜打进来的雨水就这么挤了进来,屋内顿时被雨水溅湿一大片,屋外被雨水冲刷的模糊一片,仔细才能看到,在那模糊的雨幕之中,站着一个小小的影子,像是一只被雨水彻底淋湿的花蝴蝶。阿妮朵就这么站在吊脚楼的底层边,呜呜的哭泣着,雨水肆意的击打着她瘦弱的身躯,花裙子被雨浇透,贴在身上,看起来格外可怜。 “这姑娘怎么一人站在雨里!” 澹台盈皱起眉头,他记得阿莎说过,这女孩一直住在唐麟家,平时也是由唐麟照顾。可为什么外面下着这么大的雨,这女孩子还一个人站在外面被雨淋!他也不顾外面的瓢泼大雨,干脆将长刀背在身后,拽开门,匆匆向楼下走去。见澹台盈赶了出去,陶陌也连忙跟着他走出门,可这刚一踏出门,就被那雨水浇了个透。简直像是天上云层被撕了个大口子,不断地往地上泼水,周围景物全部模糊在雨雾之中,他的目光不禁向那片林子的方向望去,只见那边已是一片白茫,混着雨水,那白雾越发浓郁,甚至越过了被雨水击打的河流,一直向村寨这边蔓延而来。 这时,澹台盈已经将那女孩子匆匆拉进了屋内,她现在这副模样,凄惨的就像是被遗弃的小动物似得。随着少谷主走上二楼来,身子有些一瘸一拐的,似乎是刚在哭着跑过来时,还摔了一跤,膝盖和脚踝上红肿不堪,原本有神的大眼睛也被哭肿,衣服和头发全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似得。 这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就在陶陌思来想去,仍是不明白时,白忘言悠悠然的从屋内走出来,他只瞥了一眼门边那一大片被雨水打湿的地面,又看了一眼面前的陶陌,慢慢地开口问道:“是那个叫阿妮朵的姑娘来了?” “是。”陶陌点点头,他早就对这人的料事如神并不意外了。 “一会可能要去唐神医那边,”白忘言的目光又是这么悠悠地递过来,可就在与陶陌对视的那一刻,他忽然觉得这剑客的神色似乎有些变动。 “怎么了?”白忘言见状,问道。 “不、没什么……”陶陌瞬间避开了他的目光。 可白忘言却是无奈的笑起来:“有什么想问的,就说吧,我没有什么可瞒你的。” 越听这其中意味,心中越是有一丝愧疚,陶陌重新将目光移到这白衣书生身上,他怎么能对白忘言有所怀疑呢!但既然问到这里,陶陌也只好轻咳了一声,说出困扰自己后半夜的疑惑:“我只是觉得……很久以前就见过你。” 他这话刚一出口,白忘言就不禁笑出声来,那双桃花眼弯成两道新月,流动着意味不明的光。这白衣书生一边笑着,一边问道:“这就是所谓的‘一见如故’吗?竟是今日才知,阿陌对我竟有如此深情……” 这话听得陶陌满脸疑惑,他不过是思索一夜才问出的话,怎的到白忘言口中就变了味道?一时间局促不已,陶陌赶紧摆手否认:“不、不,不是这个意思。” “哦,”白忘言恍然大悟,脸上笑意更浓,“莫非……” 相逢却似曾相识,未曾相识已相思。 就在陶陌满脸窘迫的被白忘言调笑时,另一屋的门忽然开了,被极不合身的男子衣服包裹的少女磕磕绊绊的走出来,她吃力的走到陶陌面前,费力的从嘴里挤出了两个字,确实含糊不清。这女孩不会说中原话,她反复念着那两个古怪的音节,陶陌却仍是一脸茫然,可他却没有注意到,身旁的白忘言脸色却是越发难看。 陶陌琢磨半天,还是听不懂她说什么,忙向旁边的白忘言求助道:“她在说什么?” 眉头紧锁,白忘言抬起头来对陶陌道:“去唐麟家,现在就走!”
第90章 尸体 阿妮朵反复念着的那两个字,是“死了”。 她不懂中原话,但一直被唐麟照顾,多少也能说出几个中原词汇,再加上她又是匆忙找到这里,或许曾有阿莎的嘱咐。可如今唐麟不在,阿莎也没有来,若不是事出突然无法抽身,就是另有它事无法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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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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