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婉言说的没错,自从她和那个人闹翻了之后,她的处境便每况愈下。 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她还是那个威风八面的杨总,但她除了忆星这个公司外,手里根本没有几个可用的人。 她之前太相信那个人了,等到双方翻脸之后杨诗洁才惊觉自己手里那些用惯了的黑色人脉居然都只能由对方调动。 就算有钱也找不到门路,要不然她为什么会找上华玲这样一个普通人帮她灭口。 同样是灭口,上次何忠案可是满城风雨地闹了几个星期,和对方的手段比起来,杨诗洁觉得自己的行为简直就是幼儿园过家家。 江家好歹也算是那个人培养起来的一条看门狗,如果她真的能得到对方的支持…… “他老了,”看出了杨诗洁的动摇,江婉言意味深长道,“而我父亲也老了。” 杨诗洁行事向来果决,心里有了决断后,她的承诺也给的痛快:“在江伯父去世前我不会动裴遇舟,希望婉言你也能说到做到。” 反正江父也没有几天活头了,而她又不像那个人一样对裴遇舟有一种疯狂的执着,那些资料什么时候拿都可以,把眼前的事处理好才是当务之急。 “柳镇风的事我会处理好的,”江婉言瞥了一眼在旁边装鸵鸟的华玲,“就用这位华经纪的手。” 低着头的华玲突然觉得屋子里的空气压抑地让人喘不过气来。 就算她侥幸成功了,她又真的有命能花完那些钱吗? * “你说江婉言会唱戏?”趴在办公桌上休息的裴遇舟坐直了身体,看向沈峥的目光里颇有几分兴奋。 沈峥点了点头,顺手揉了一把裴遇舟的头:“是啊,姜珩的戏都是她教的。” “原来如此,”裴遇舟的脑海里闪过江婉言的背影和她独特的语调,“是十二月。” 这种本事轻易不会外传,江婉言难不成十二月的弟子或是女儿?亦或者两者兼有? 他身上惫懒的气息一扫而空:“你有江婉言父母的照片吗?” “知道你会要就顺手帮你查了,”沈峥回身从办公桌上拿起一叠资料递给他,“应该是父女关系。” 照片上的男人面容俊秀,就算那只是一张最普通的证件照都不能掩盖他的气质。 对方已不再年轻,但裴遇舟还是一眼认出了对方。 江岳,原来这就是十二月的真名吗? “他现在是忆星的董事之一,查起来没那么容易,”沈峥道,“这人一直把自己藏得很严实,除了户籍系统里的信息,几乎查不到其他的东西。” 裴遇舟一怔:“他在忆星?” 被他怀疑是裴母初恋的男人居然摇身一变成了忆星的高层,裴遇舟突然觉得自己之前的怀疑有些可笑。 “怪不得江婉言会说她是我的迷妹,还非要和我合照,”裴遇舟扯了扯嘴角,“恐怕这照片是照给她爸爸看的吧。” 也不知道江岳到底是个什么心思,特意让女儿和故人之子合个照?那他还真是好闲情。 “我要去会会他,”裴遇舟抬头盯住沈峥,“我要问清楚当年的事。” 上次他去墓园没有知会沈峥结果就是被吃了个干净,虽然他身体素质不错,但第二天也腰酸了一整天。 这种没有节制的“惩罚”还是少来一点比较好。 沈峥笑道:“又没说不让你去,这次我陪你一起。” “不过在见江岳之前,我们得先把柳镇风的案子解决掉,”沈峥的眉宇中又几丝轻松,“查到姜珩和柳镇风的联系了。” “柳镇风曾经迷|奸过姜珩的女朋友。”沈峥道,“而且这个女孩最后自杀了。” 所以近几年才没有任何媒体能够拍到姜珩女朋友的行踪,因为她早就已经离开这个人世了。 本来沈峥还想看看裴遇舟吃惊的样子,毕竟柳镇风看上去可不像能做出这种事的人,但他没想到裴遇舟很是淡然,甚至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 “姜珩对柳镇风的不喜还算明显,”裴遇舟解释道,“像他们这种地位的名导和影帝,从未有过合作绝不会是巧合。” 要么是一方有意避开,要么就是双方有一种独特的“默契”。 只是他没想到原因会是这个。 “这样说来,其中的十一刀是姜珩下的手?”尽管裴遇舟用了疑问的语气,但其实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有这样的恩怨在,姜珩若是动手,绝对不是用那不轻不重的一刀就能了事的。 “跑不了。”沈峥点了点头,人已经扣下了,确定了嫌疑人后,搜证也变得有针对性起来,相信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听到好消息。
可现在还有一个问题没有解决:“刺了另外一刀的是谁?” 虽然那一刀不是致命伤,对比起其他伤口更可疑称得上是“轻柔”,但伤人就是伤人,两个凶手就是两个凶手,沈峥绝不会就这样敷衍过去。 “会不会是江婉言?” 想来想去,整个剧组也就只有江婉言这个女人最可疑了。 裴遇舟摇摇头:“不会是她,她不是那么拖泥带水的人。” 他又翻出柳镇风伤口处的照片仔细看了看,随后说出了一个堪称异想天开的想法:“这一刀会不会是柳镇风自己刺的?” “根本就没有第二个人。”
第五十章 红木制的床铺透露着几丝古意, 丝滑的锦被上绣着大朵大朵艳丽的牡丹, 配上窗外夕阳洒上的那么一点余晖,这场景便无端透出几分活色生香来, 让人禁不住好奇这到底是哪位美人的绣塌。 可惜, 这床上躺着的却不是什么美人, 而是一个男人。 形销骨立的男人。 他已过中年,但除了那鬓角的白发外, 岁月并未在他身上留下任何衰老的痕迹, 男人微微蹙起的眉仍然像个孩子一样惹人心疼。 男人睡得很不安稳,连带着床榻旁的吊瓶也随着他的动作不安地晃动起来。 他猛地睁开眼, 露出一双沧桑而又疲惫的眼睛。 “爸?”闻声而来的女人连忙将手中的东西放到一边, 她身着一身素色旗袍, 面容和床上的男人并不相像,但倒也是个婉约的东方美人。 ——正是那个在忆星咄咄逼人的江婉言。 而被她称为父亲的男人摇摇头,拒绝了她的搀扶:“就让我这么躺着吧。” 他的声音恍若泠泠清泉,听在耳朵里便让人觉得舒适。 可听到这声音的江婉言却忍不住落下泪来。 太累了, 男人疲惫地闭上眼睛, 他江岳居然也会有这么软趴趴的一天。 真是可笑。 “爸……”江婉言哀哀地叫了一声, 配上她那婉转的嗓音,颇有一种杜鹃啼血的悲凉。 江岳的眼皮动了动,他拍了拍女儿的手:“别哭了,看你像什么样子。” 此刻的江婉言没有在剧组时的柔软,也没有了面对华玲时的威风,她就像一个最普通的女孩一样, 面对着至亲的痛苦却只能无力地哭泣。 “这都是报应啊……”江岳幽幽地叹了一声,“报应啊……” “才不是报应,”江婉言眨眨眼将眼中的泪水压了回去,“爸,我已经见到裴姨的儿子了,我会好好补偿他的。” 我会好好补偿他的,所以可不可以让这报应来的晚一些。 但床榻上的男人却摇了摇头。 “晚了,”江岳道,“一切都晚了。” 从他把出卖裴芸的那一刻起,这因果就已经种下了。 他松开握住江婉言的手,摸索着从枕边拿起一张照片,那照片似乎是在哪个剧组照的,背景杂乱,但照片上那对面容姣好的青年男女还是十分惹人注目。 正是江婉言向裴遇舟讨要的那张合照。 “真像啊,”江岳睁开眼看了看那照片,他用泛青的指尖拂过照片上裴遇舟的脸,神色间竟带了几分欣慰,“没想到一转眼,她的孩子也这么大了。” 江岳说话又缓又轻,像是一缕随时都会散去的烟,与当年那个风华绝代艳|光四射的十二月派若两人。 看着江岳的神色,江婉言的嘴巴抖了抖,到底还是问出了那个一直困扰着她的问题。 “爸,你爱裴姨吗?” “爱?”江岳反问一句,随后便堪称愉悦地笑了起来。 不是微笑,而是出声地大笑,甚至笑到床上的男人忍不住咳出泪来。 这下江婉言是彻底慌了神,她不顾江岳的阻止,强行将对方扶了起来,并且不断地用手轻拍着父亲的后背为他顺气 没了那床锦被的遮挡,男人瘦到极致的上身便完全地暴露出来,那些骨头的形状清晰可见,似乎在下一秒便会支棱棱地戳破男人那层脆弱的皮肤。 但他仍旧是美的,最妙的美人哪怕病骨支离也仍旧是美的,只是这份美丽仿佛开到荼蘼的花朵,透露着一种腐败的死亡气息。 “我这一生,只爱过一个人,”江岳顺过气来,看向江婉言的目光也多了几分慈爱,“我只爱你妈妈。” 江婉言一愣:“可是你对裴姨……” “傻孩子……”江岳侧头看向这个被他疼了一辈子的女儿,“那是愧,一生都还不完的愧。” “爸爸,你已经很护着裴遇舟了,”江婉言对父亲的话并不认可,“若是这些年没有爸爸暗中和那个人周旋,裴遇舟哪能这么完完整整地活着。” “这件事您已经牵挂了半辈子,难道还算不上还完吗?” “婉言,你还小。”江岳只说了这么一句便不再多言,一时间房内的气氛有几分冷凝。 “我不小了!”江婉言紧了紧手中为父亲擦汗的帕子,“爸,我不想和杨诗洁合作,也不想再和那个人斗了。” 她和爸爸好不容易才丢掉了那些肮脏的东西,如今却要自己再跑回那个圈子,江婉言的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憋屈。 “你看,”江岳伸出自己没有输液的右手,那只手苍白无力,手背上的青筋清晰可见,但即使是这样也不难看出这是一只养尊处优的手,“爸爸这手上就算没有真正沾上过人命,但也是害得不少人妻离子散生不如死。” 而第一个被他推向深渊的人就是裴芸。 “现在爸爸快死了,也总想着为这些人做些什么。” “你是爸爸的女儿,爸爸没做到的事情,就由你来完成吧,”江岳神色认真,“爸爸不想你同我一样活在愧疚和黑暗里。” “爸爸想让你可以无忧无虑地唱戏,别像我,被俗事压得开不了腔。” 江岳说这话的时候是笑着的,但任谁都可以听出他话语中的心酸。 明明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自己的戏园子,可等他真正赎回那园子的时候,那个名满B市的十二月却再也唱不了了。 《江山梨园》是一部好电影,它成就了十二月,却也毁了江岳。 身为江岳的女儿,江婉言自然知道父亲此刻在伤感什么,她急急道:“《戏装》已经在拍了,男主角是我亲自调|教的,一定不会让父亲你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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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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