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叔,李恩京挺狡猾的,有时候像滑溜溜的泥鳅,有时像东窜西跳的狐狸,我们守了两天一晚了,还没有发现。”这会儿,方跃脸上已然恢复了淡然的笑意。 华桐一拧眉,说:“这可不行,你们太被动了。” “是挺被动的,华叔叔给我们支个招呗?”忙着啃包子的沉夏转过头来,对他一笑。 宁家悦也说:“是啊,华叔有什么好点子,就提点一下我们吧!” “唉,我老了,想不出什么好点子了。不过,我过去有点经验……关键的,得让李恩京放松警惕。”华桐的视线又往窗台那瞟了瞟,随即坐下来,也拿起一个包子,边吃边说。 “他还不够放松的呀,我们都大张旗鼓地往庄卓群那儿调配警力了!”方跃鼓着嘴说。 “李恩京聪明着呢,这点儿把戏还糊弄不了他,我觉得吧……”看了他们四个人一圈,华桐笑了笑,拖长了音调说:“你们做戏就做到底,庄卓群那边,你们不如过去一两天,只要李恩京知道你们把重心放在那了,他才会彻底放下警惕。” 此话一出,沉夏和希声相视一眼,没有做声。 方跃低头蹙眉,牙槽咬得死紧。 “不行啊,华叔,我们去了……那这边怎么办?要是换别人过来,方跃肯定是不放心的,你知道的,他这个人什么都好,可一遇上逮捕犯人的事,他总要自己亲自做才安心。”伸手在方跃手背上轻轻滑过,宁家悦仰起头说。 华桐也略显为难地点头,沉默了一下,对方跃微笑着说:“方跃啊,你看这样好不好,别人信不过,还信不过你老叔我吗?你们去那边两天,不,也许用不了那么久,我来替你们看着李恩京……你哪,给我配一个可靠的的同事过来就成,晚上方便轮个班。” 这还不用他们套呢,事实已经摆明,华桐就是那个帮助李恩京的内鬼。 四个人都在心底重重叹了口气。 现在只但愿,那个狱警的死,和他并无任何关系。但仅凭他帮着李恩京改换新身份,监狱资料室的火也极可能是他放的,还有那些消失的档案,这诸多事情加起来,他已经难逃干系。 目前,他们能做的,是想法设法让华桐悬崖勒马,尽快自首。 方跃的心情可谓是最复杂的,华桐是他父亲的老同学,也是好朋友,小时候他没少被这位叔叔抱,从小就亲,一直认为他是位刚正不阿的好警察。可没想到,华桐临到快退休时,居然犯了一个这么大的错误,知法犯法,这不是一世清白毁于一旦吗? “华叔,这怎么好意思……”方跃并不希望到那时,亲手逮捕这位从小尊敬的叔叔。“李恩京的事我们会想办法,您年纪也大了,身体还不好,如果我爸知道了,还不定怎么……” 华桐一摆手,不高兴了,“你这是什么话,我是人民警察,熬两天夜也算不得什么。再说了,李恩京的案子,我怎么也有些责任,其他的忙我也帮不上,但盯梢我很在行,你就放心大胆交给我,不会有事的。如果他跑了,你唯我是问!” “唉,那好吧,就麻烦华叔了。”方跃对他们几个轻微点了下头,掌心却是发凉。 宁家悦凑过来把一碗汤端给他,碰着他的手,发觉他手心手背全是汗,忧虑地瞪了他一眼——提起精神来,你这是在执行公务! 是啊,现在站在他眼前的不是他可敬的叔叔华桐,而是犯罪嫌疑人华桐,他不能因私废公,在穿上警服的那天起,他就知道,在任何时候,自己都必须做到公私分明。 方跃深吸了一口气,拍拍家悦的手,示意自己没事了。 几人吃完了东西,沉夏第一个咋咋呼呼要往外蹦,唇边含笑地从华桐身边走过,脚稍停了一步,转回头对华桐勾起一抹清朗的笑来,说:“华叔叔,你说这世上有永不犯错的人吗?” “是人就会犯错,想永不犯错那是不可能的。”稍微一怔,华桐回答说。 “嗯,还真是这样。每个人都有可能犯错,但世上还是有好人和坏人,守法者和违法者之分,他们的区别就在于,有些人犯错了知道要改,有些人却一错再错,导致最后走上一条无法挽回的不归路。不知道……那些人,会不会像李恩京那样,在还有机会选择时,却一错再错呢……書稥”手搭在希声肩膀上,沉夏对着华桐微微地笑,眼眸泛着琉璃珠光,像是能穿透一切阻挡人视线的似有似无的雨雾。 华桐的脸色变了变,哑然了片刻,才开口说:“李恩京也有他的无奈吧。” “但再大的无奈,也大不过是非黑白。我们也同情他,但是他自己不珍视自己,仇恨又能带给他未来吗?”在他身后叹了口气,方跃匆匆走出了门,他害怕自己再多呆一会,就会忍不住直接质问华桐,为什么要那样做。 希声和宁家悦也对华桐笑了笑,拿好东西,跟上前面两个人。 关上大门时,走廊处传来了方跃的嘱托:“华叔,您是一位好警察!李恩京就交给您了!”
他们纷纷戴上帽子蹬蹬蹬下楼,脚步声里,似乎还听见了华桐几不可闻的叹息声。 庄卓群别墅之外的两条街外,方跃黑着脸和宁家悦站在一丛矮树的后头。 树荫下的车里,希声和沉夏坐在后座。 沉夏正歪靠在希声的膝盖上,仰着头打了个饱嗝,抱住他的腰使劲蹭了会儿,接茬补眠。 希声摸了摸右耳的蓝牙,轻声问:“你怎么打算的?” “从别动队调了两个人过来,都是我哥们,靠得住,已经过去盯着了……家悦监控着他的手机。华桐只要下楼,他们就会跟上。只要和李恩京有一次单独接触,依照我的命令,他们会立刻将华桐逮捕。”方跃的声音全然没有喜悦。 “嗯,你其实可以给他一次机会的。”希声安慰他。 “不了,我不能冒这个险。要抓到郑初,现在只能这样做。只希望,华叔……在证据面前可以老实交待,到时争取让他戴罪立功吧。” 希声应了一声,“那我们等着,该行动时,我和沉夏先去。” 两个小时过后,天色渐黑,这一夜的月色相当暗淡,几米之外就看不清人影了。街道上树影斑驳,影影绰绰全是飘飞的落叶。 希声掏出湿纸巾给沉夏擦了脸,把他搂起来。 呼吸微滞,被一记深吻吸住了舌头,沉夏立即清醒过来,扑上去就要咬他的耳朵。希声反手捏他的手腕,抿嘴笑:“哥,好啦,正事留着回家办……现在么,是时候玩猫捉老鼠的游戏了!” “猫捉老鼠啊,就知不知这只老鼠有没有杰瑞那么机灵……”沉夏捏住希声下巴往下一扯,咯咯笑:“不过我们也不是汤姆,沈希声大侦探,快点把你的查克拉提升起来吧!” “呵,何止查克拉,我的小宇宙急待爆发呢!”希声换坐到驾驶座,一踩油门冲出去。 沉夏趴在床边给宁家悦打电话,问:“我们出发了。已经在宁家悦楼下把华叔带回警局了?” “嗯,是啊。我和方跃也正在赶回警局。一个小时后,李恩京就会在电视上看到华桐被捕的消息,暂时是罪名渎职贪污的罪名,由于被捕时进行了反抗,受伤了因此被押往医院治疗……お-萫”说到这,宁家悦小心看了下方跃的脸色。见他面色无恙,才继续说:“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李恩京不一定今晚就会去,你们可别搞砸了哈!” “废话,你少担心这边!看好你的方跃,他现在需要你的支持。我睡饱了,正好半夜起来活动活动……”沉夏轻轻一笑。 两人在中途下了车,把方跃的车停在了停车场,换了一辆租来的车窗全贴了膜的黑色奥迪。视力再好的人,这下从外面也看不见他们车里的情况。 希声坐在了副驾驶,嘴里磕着瓜子,嘎嘣直响。 “要不你睡一会,我等下叫你。”他对希声说。 “不用了,我精神还好着呢,熬过今晚没问题。”希声把车里的空调调高了几度,挪了挪凑近沉夏跟前,按住他胳膊,从他手里抓一把瓜子过来,也嗑起来,往四周望了望问:“闲着也是闲着,哥你不如算算,李恩京什么时候出来。” “去,你那是逗着方跃和家悦玩呢,你等在这儿编排我啊?”一撅嘴。 “呵呵,没啊,挺有趣的,以后你做推理之前,都来这么一套,保管能唬住人,犯人被你一唬,说不定就全招了。”希声低下头,下巴搁在肩膀上笑。 沉夏一瓜子壳扔过去,“少来,审问犯人那是方跃的事,这次的案子,我们能把郑初揪出来也就够了,不要做其他多余的事。” “嗯,也对,树大招风嘛。当初也是你好管闲事,不然也碰不上郑初……” “你这是怪我哪?”上下龇牙。 “哪有!哥你敏感了不是?”希声挑着眼梢望看,黑眼珠骨碌流转,在黑暗中别有一番魅惑风情。 这么一瞬间,沉夏很有扑上去啃他嘴唇的冲动,但时机不好,他们现在正监视李恩京,可别坏了大事。 于是,一偏头,伸出手掌给自己扇风。 不料这一等就是一宿,沉夏和希声撑得眼皮子都要打颤时,突然视线里一袭黑影一闪,沉夏猛拍希声的手,低声喊:“出来了,出来了!” “看见了。”希声慢慢发动车子,看到李恩京上了出租车,才跟了上去。 “老鼠开外挂了,开外挂了,大本营的猫儿们做好准备!”专注地盯着前面,沉夏一个电话,把睡得正美的宁家悦给吵醒。 宁家悦哑嗓子应了声,出了休息室,起身去拍醒在办公室将就了一晚的方跃。 “李恩京已经动了,要等到郑初估计还有的守,我们得去换班了。”方跃拉着家悦往外奔,眉宇间的神色有些兴奋,書/稥“华叔都招了,跟我们推测的一样,他帮着李恩京换了新身份,那些档案也是他毁掉和偷走的,不够……除了这些,他没干过别的了。那时让我们帮忙查案,是为了掩盖自己的嫌疑。他原本只想让李恩京逃走的,没想到啊……李恩京母亲竟会是他家失散多年的小妹。” “什么?是华叔找了几十年的小妹?听说,她五岁时就被拐卖了……”这么一提,宁家悦记起来,华桐是有个妹妹的,很小就失踪了,一直没找回来。 “是啊,华叔说他是偶尔一次接触到这个案子时,发现李恩京母亲跟自己老妈年轻时很像,这才起了疑,一路顺藤摸瓜调查下来……觉得就是她小妹,又在当年的证物里找到了她的一根头发,拿去一查DNA,就确定了。可惜,那时,李恩京已经被关了六年了,他就想,要调到那监狱去,好歹能就近照顾他……” “所以,他这是想补偿李恩京?华叔也太糊涂了。为了李恩京,他毁了那么多证物和档案,免不了会被开除啊……”宁家悦也觉得惋惜。当了一辈子的好警察,临了,却晚节不保。 方跃这回倒是看开了,说:“这是他自己的选择,甘愿承担后果,与人无尤。” 那厢,沉夏和希声已经目送着李恩京溜进了医院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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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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