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孩子们连菜汁都认认真真喝完了的餐盘收回厨房之后，厨娘笑着招呼他们赶紧趁热吃。她把剩余的饭菜摆在锅里闷着，下头的大锅还有余温，这样冷的慢些。
老师吃饭就不讲究那么多了，只分了三张桌子。两个老师、老院长、厨娘和给厨娘打下手的她女儿，这五个人一桌，玩家则分了两桌。每桌都是一荤一素一汤，和孩子们的菜是一样的，只是一道菜装一个盘子里，就像平时家里吃饭那样。
菜量依然是不多，饭倒是给的足。几个大男人胃口挺好的，一顿饭能吃两三碗，就这样都没把饭吃干净。
顾陌之是总算知道孩子们为什么不爱多吃点菜了，不是因为不好吃，是因为太咸了。这边的盐估计比菜便宜得多，所以为了省钱，厨娘就多放盐少烧菜，这样孩子们吃一点菜就能多扒几口饭，她也能少烧点，减轻工作量。
她真的太懂了，顾陌之佩服。
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就连老院长也跟着吃这种重口味的菜，显然对这种省钱法没有意见。孩子们也很体贴懂事，没人抱怨菜咸。毕竟抛开咸不咸的问题，菜的味道还是不错的。
NPC都不抱怨，玩家傻了才会多话。连徐老师都埋头往嘴里塞白米饭，一个不该说的字都没往外蹦。
顾陌之维持人设，用嫌弃地表情吃着饭。几个NPC看见跟没看见似的，仿佛只要他不开口说，他们就当不知道。
他这幅模样给了其他玩家一个坏榜样，他们一看顾陌之这么干么遭NPC教做人，心里也活泛起来。嘴上不让嫌弃，还不准脸上摆点脸色吗？憋着不说心里也难受，倒不如找个方向发泄一下。
于是有几个玩家也有样学样，摆出臭脸，还特意摆给厨娘看。厨娘当面没说什么，只埋头吃饭，顾陌之勾了勾唇角，知道有人要受惊了。
正常厨娘面对这种人都不可能无动于衷，更何况副本里的。
顾陌之这么干是因为他上头有人，已经打点好了各路系统，NPC和鬼不一样，鬼有自己的思想，NPC是归系统管辖的。只要顾陌之不折腾出大事，这边都能给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过去。
玩家没后台，这么整不就是嫌自己比吓唬的还不够么。就算NPC不会被鬼上身出手伤人，半夜在你门口敲敲门、在你隔壁撞撞墙、在你楼上跺跺脚，都是轻而易举的事情，还怕不能吓你个半身不遂？
光顾陌之一个人，几秒钟功夫就想出了不重样的十种隔墙吓人操作方法。做惯了这种事的NPC，还不知道会有多少花样呢。
顾陌之很期待。
吃完饭照例把碗碟收回后厨，好在院长没叫他们留下帮忙洗碗，厨娘的女儿麻利地端走了放满碗碟的塑料盆。
因为菜少，所以虽然菜很咸，他们还是全部吃完了，碗碟里没有剩菜剩饭。后来他们见院长吃完还把菜汤拌饭了，怕剩下菜汤会有什么不好的后果，也都各自分了一点，全面贯彻光盘行动。
这个举动果然得到了院长的赞赏，带着他们从食堂里出来的时候，院长还承诺给他们加工资。
顾陌之很想问这个破学校还开得起工资，他们不都是志愿者不要钱过来的吗。但他没有问，毕竟他和NPC是一伙的，不好拆自己人的台。
其他玩家也不会和NPC过不去，这话听听就算了。就算有人当真，也只觉得是回头结算积分的时候会给他们多加点，所以心里还挺高兴的。
这时候，总有一些喜欢哪壶不开提哪壶的，跑来破坏气氛。李老师开口，他说的倒不是涨工资的事情，而是问：“我刚刚看锅里还有剩饭，这些饭不会浪费吗？”
老院长的笑容缓缓僵硬。
“剩饭，当然不会浪费。”他不好直说他们不爱欺负孩子，所以剩饭回头会掺在锅里给老师吃。当然不是给他们这些NPC老师吃，而是给玩家老师。
这种事情得玩家自己去发现，这样玩家才会多愤怒一些，而不是立刻选择造反闹事。所以现在，他不能说实话，他选择了撒谎：“村里有些人家比较穷，家里吃不饱饭，剩饭我们都是免费送给他们的。都是邻里乡亲，平时有什么事他们都积极过来帮忙，这些就当谢礼了。”
“哦，这样啊。”李老师年纪不大也没什么心眼，得到答案之后就满足了，没有多问。
吃饭给了一个小时，但半个小时就解决了，加上午休的两个小时，他们足足有两个半小时的时间自由活动。孩子们已经自觉回屋睡觉了，不用人催促。
当然他们可能并不是在睡觉，生活老师说午休随便他们聊天还是干什么，只要待在房间里不乱跑就行了，晚上八点是一定要老老实实睡觉的。
“小孩子贪睡，睡少了时间上课就没精神了，不能仗着年纪小就熬夜。”她轻声慢语地规劝道，“你们也是，年轻人不要老熬夜，容易脱发。”
天啦，连山村教师都知道关爱秃头青年了。几个玩家郁郁不快，全然一副被说中的模样。
细心的人从几句话里提炼出了重要线索——午睡可以不睡，但最好待在房间里；晚上一定要按时睡，不然第二天没精神。
当然，结合无限流副本这个大背景，就可以再补充一点。午睡时间在外面乱跑，可能会遇到危险；晚上不回屋睡觉一定会遇到危险，回屋了没按时睡着，第二天就会犯困。
因为生活老师一番话，原本想称午休的时候到处探查一下情况的玩家都老实了，还劝了自己同队的玩家回屋休息。但他们这个理论总有人不愿意听的，不是不相信就是觉得富贵险中求，越是危险的时候越容易弄到重要线索，所以不肯回屋浪费时间。
这话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顾陌之的第一个副本就有人总结反思之后，认为如果趁着雨夜穿上雨具出门，应该可以找到更多有用线索。但这只是猜测，至少顾陌之目前还没碰见真实了的人，所以对这个结论还得打个问号。
大家也不好劝他们安稳为主，都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交浅言深反而不好。最后教音乐的韩老师和教语文的赵老师终究还是结伴出去了，其他人都乖乖待在屋子里没瞎跑。
出去的都是男老师，男玩家队伍里一下子少了两个人。他们也没办法，只好祈祷这两人能平安回来，最好还能带点线索，不至于白跑一趟。
好在屋子里应该安全，剩下的两人不用费心思安排闭眼聆听声音的事情。
顾陌之觉得这个闭眼主要是用在像这种不该出门还出门乱跑的时候，给自己预警危险用。正常待在安全区，没必要这样草木皆兵。
而不该出门的时段，其实除了午休之外，还有自己不需要上课、但其他老师在上课的时段。按道理讲，老师是不应该擅离职守的，就算你这会儿不用上课，你也该在办公室里批改作业、写教案。
盲人学校没有要写的作业，都是口头上的答题背诵之类，所以只剩下写教案一件事。院长甚至没给他们留办公室，只每个宿舍里有张大桌子，拉到床边以床为凳，十分省事。每个老师分配了一本最便宜的作业本当教案，就摆在桌子上面让他们自行取用。
但借口再多，也不能掩盖上班时间老师乱跑的错处。即便老院长亲口同意玩家们在村子里随便逛，但NPC有些模棱两可的鬼话还是别全信的好。
真上纲上线计较的话，那边生活老师说午休别出去，这边院长说午休可以出去，两边说法是相悖的，听谁的呢？
“生活老师说的是孩子们不能出去。”裴渊笑着纠正顾陌之的理论，纠正完又忍不住帮他说话，“但你说的对，应该听老师的。老师是暗示我们最好回去休息，院长是不怀好意说学校允许大家出门，可没保证出门一定不会遇到危险。如果出手伤人的不是学校方的NPC，而是其他阵营的鬼，他们学校清清白白，也不算说谎。”
但校方和鬼是合作伙伴，根本不干净。
这种线索的舍取只能看玩家自己的判断能力了，信这个还是信那个。如果玩家傻乎乎地以为副本里会有玩家的友方阵营，那还是洗洗干净等死吧。
所有阵营都是敌对，而且全都已经结盟，区别只在于他们对玩家的敌意深浅。敌意浅的，会更乐意说一些有用的真话，而不是误导信息。
“所以上课时间出去乱跑，也会有一定危险，但这是副本允许的乱跑时机，可以通过闭眼听声预防危险。但午休的时候危险程度加剧，即便闭眼听声了，也不一定能逃出升天，因此最好别去作死尝试。”顾陌之做了最后总结。
裴渊奖励地亲了他一口：“陌陌真棒，真聪明。”
顾陌之：“……你这是夸小孩子呢。”又来了，宝宝狂魔。
裴渊不以为耻，他把爱人拖上床，温柔却不容拒绝地给他脱掉外套裹上被子，俨然一副操心家长的模样：“十二点了，陌陌该睡觉觉了。”
作为被哄的宝宝，顾陌之只是反手把他厚脸皮的脑袋推开，自己一个人裹了整条被子，翻身睡午觉去。
裴渊试图挤进被子里，发现挤不进去，而且顾陌之一个人占了单人床的中间，他没办法再睡挤这张床了。顿时后悔自己没有早早地把房间里两张单人床拼在一起，然后收起一条被子，假装只有一条，他俩必须合盖。
都怪他贪心，想要和陌陌挤一张狭小的单人床，这样好紧紧相贴，吃尽豆腐。现在给陌陌逮到把他赶去其他床的机会，真是悔不当初。
裴渊却不是认命的人，他立刻下床把另外那张床拼了过来，虽然不能同盖一被，但挨在一起睡他也很满足了。
等回头，他就把床单什么的整理一下，假装这是一整张大床，不给顾陌之再次分被子睡的机会。
第37章 4.5
因为下午有体育课，所以顾陌之和裴渊午睡醒来之后还是认真商量了一下要进行什么体育活动。
一群看不见的残疾人上体育课，肯定不能做任何会引发危险的活动，他们走路都不方便，很多事情根本做不了。但既然是体育课，当然也不能挂羊头卖狗肉，让孩子们站着不活动。
最麻烦的在于，他们并不清楚孩子们如果磕着碰着了，会不会算作是老师不合格，然后直接引发系统制裁。他们不担心鬼来找他们，只担心系统强制抹杀，这是人力无法反抗的规则。
“先看看音乐课的情况再说。”裴渊不觉得那两个音乐老师能一点错误都不犯，就算会牵扯到系统强制抹杀，估计也得是出大错，小错不至于。
顾陌之一想也是，其实他们至今还没碰到过强制抹杀的情况。往好处想，可能根本不存在强制抹杀这种处决，都是系统说来吓唬人的，实际中只有突发意外和撞鬼这两种呢。虽然可能性不大，毕竟连主神都说了如果他们遭遇强制抹杀的话，就把他们遣送回炼狱去。
“我感觉夜里出门还有工作时间乱跑，可能会遇到鬼。上课上的不合格，应该是会碰到意外。”顾陌之想了想，说道，“意外的严重程度，和上课的时候犯的错误大小有关。如果错误太过分，就会强制抹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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