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生叹了口气, 有些烦躁地说：“最烦这些不听话的玩家。”
她重新调整了视角, 然后对准正在上楼梯的一号玩家，屏幕上出现了校准圆圈，她稍微确认了一下，用漂亮的一双手推了推眼睛，然后按下了按钮。
天花板四面调出几把黑洞洞的枪口，齐齐地对准了一号，近乎无声地发射出去，一号玩家直接闷头倒地, 从楼梯上滑了下来, 血无声地淌了一地。
女生冷静地推了推眼镜：“每次都有跑的，能跑到哪儿去？”
“他想回房间, 只是想有些尊严。”海日随口说。
“这些无谓的尊严增加了我很多工作量，”女生说, “有些人还会提要求, 想跟朋友打电话告别。好像他真的要死了一样。”
海日说：“对于他们的朋友而言, 离开了不就像死了一样吗？”
女生：“？”
“再也没有机会见面了, ”海日说，“即使都回到了现实, 也会彼此忘记对方。这里的离别就是生离死别。”
女生：“……可是在这里交到的朋友，有什么好再见的？”
海日坐在椅子上，他的眼神看上去有些疲惫, 听她这样说。淡淡地笑了一声，眼底没有笑意。
女生忍不住看了他一眼，海日的外貌实在过于出色了，听人说，他是个德国混血，但是平时很少在中央塔见到他，他总是很忙，因为世人因为“求不得”而产生的心魔实在太多，海日总是在第二世界的各个地方穿梭。
女生说：“我听人说，你生前是个设计师？”
海日：“手艺人，做戒指的。”
“应该很赚钱吧？”女生试探道。
海日眼睛看着屏幕，不知道为何，看着盛灿阳的身影，总觉得缺了些什么，好想手边抓住点什么，他把手握成了拳头，心不在焉地说：“我不差钱。”
女生：“好吧，我们这些工薪阶层比不起，回头有机会，给我们看看你的作品？”
“蒙古族的饰品，”海日随意扫了她一眼，“你想问什么？直说。”
女生：“……”
女生其实也没什么想问的，只是想随便搭话而已。
海日身上的冰冷气质让人忍不住想要接近，他不像是对这个社会感到厌烦而这么冷冰冰的，更像是在寻求热源。
海日的冰冷，更像是在像是在向外界发出信号：“谁来救救我。”
他这种气质不自觉地激发了她的母性。
海日和盛灿阳不同，盛灿阳的外貌英俊帅气，有着少年的阳刚，但气质却有一眼就能望穿的阴郁，盛灿阳对外界发出的信号更像是：“谁也别来靠近我。”
盛灿阳对这个世界是怀疑的，所以他总是独来独往，很少和人交流，能走进他生活的人很少。这种人尽管礼貌，但是很不好相处。海日却虽然看上去很冰冷，但他其实更像一个正常人。
这也和他们来这里的原因有关——盛灿阳是抑郁自杀，而海日则是……
女生想到这里，不自觉地看了眼海日。
游戏里。
一号玩家倒地，其余人并没有什么反应，仍然坐在圆桌上，接下来是自由谈话的时间。
盛灿阳拿出手机看了看，似乎有些犹豫。海日道：“视频能再推进一些吗？”
“可以，”女生说，“看什么？”
海日说：“看他的手机屏幕。”
女生瞥了他一眼，然后在大屏上把视频锁定在盛灿阳的身上，继续拉近，看到了盛灿阳的手机屏幕停留在微信上。更准确地说，是他和海日的聊天记录上。
女生：“他在和人聊天，这样不好吧？”
海日却观察着盛灿阳的神情——盛灿阳此时此刻有些走神。
他无意识地在抚摸着手机外沿，但是始终没有点开输入框，只是漫不经心地、看似在听其他人的发言。
他想发什么？海日心想，难道已经对我身份有所怀疑了吗？
海日也点开了聊天记录，也像盛灿阳的样子一样，在屏幕外微微在思考着。
盛灿阳似乎想到了什么，然后开始打字，海日看了眼自己的手机，上面写着：“对方正在输入……”
但是久久却没发过来。海日抬起头来，看见盛灿阳想了想，又把一行字给删掉了。
他匆匆看过去，上面写着：“在车上？”
然后盛灿阳把这几个字一一删掉，又按灭了手机。
海日：“……”
女生笑着说：“他在给你发短信吗？”
“原来这么聪明的男生也不知道怎么讨好老婆。”女生说。
海日：“……”
海日没理她。说道：“再推进点。”
“再推就要怼在他脸上啦，”女生说，“咱们这是侵犯隐私权啊，如果主任问起来，我就说是你指使的了。”
视频推进到能把盛灿阳输入键盘上的字母都看得清清楚楚了，盛灿阳却又把手机按灭了。
女生无聊地说：“他不想发了。”
海日却道：“你去休息吧，我替你看着。”
女生怀疑地看着他。
“替你写那个一号的返生报告。”海日说。
女生稍有些犹豫。
海日：“你下午也不用回来，一直替你到换班。”
女生当即提起自己的包，恭敬地弯腰九十度，一边鞠躬一边往外走：“成交，谢谢爸爸，臣这就退下。爸爸，我给自己订了份披萨，中午送到，就请您受累消受了吧！”
海日心不在焉地道：“知道了。”
女生差点给他磕头，恭恭敬敬地把门关上了。
海日隔着屏幕看着盛灿阳，见他又打开了屏幕，点开输入框，打了个表情上去，然后又删掉了。
海日心中复杂，一时也不知道此时此刻，他能说点什么。
他听见监控里，有人问盛灿阳：“听说你是明星？”
阿狸说：“他是个说唱歌手。”
盛灿阳还在思考，没反应过来，半晌后，说道：“嗯？……嗯，是个歌手。”
“现如今还有脑袋这么好使的明星吗？”八号丝毫没有刚才投了盛灿阳的自觉，用手撑着下巴，看着他笑道，“我怎么没听说过，你唱过什么歌？”
盛灿阳没理她，直接道：“我安排一下工作，晚上毒七。”
八号笑道：“不要生气呀，你都已经赢了，我们都输给你啦。你说毒谁就毒谁嘛。”
“姐，”盛灿阳看了她一眼，笑道，“我没有生气，不至于。”
八号在他的视线下，笑着笑着忽然感觉笑不太出来了。
盛灿阳把手机在手指间翻弄，然后再次按亮，皱着眉头，在这样的昏暗的神色显得很认真，像个完不成作业的学生一样，有些苦恼的样子。
海日看着看着，感觉自己又从心口传来了那种熟悉的悸动，当他还是“海日”的时候，他总觉得自己看着盛灿阳，就想把自己的一切都给他，就像此时此刻一样。
海日不想再让他纠结，在输入框打了几个字，点击发送。
盛灿阳手机震动了一下，他瞬间拿起来，看见海日的消息的时候，嘴角很小的动了一下，勾起了一抹很淡的笑。
海日看见屏幕上，看见自己发出去的那条消息。
“一切还顺利吗？”
盛灿阳他翘着二郎腿，低着头回复：“当然。”
盛灿阳：“还在车上？”
海日给他发了个亲亲的表情。
盛灿阳说：“没补一觉吗？”
海日：“这就睡了，你也睡一觉吧。”
盛灿阳：“到了休息站的时候记得买点吃的。”
海日发了个小兔子的表情，可爱地点头说“好的”。
海日又说：“等你回家。”
盛灿阳忽然就像是被打通了任督二脉，坐了起来，道：“聊到哪儿了？”
海日从早上开始，坐在屏幕前，一直坐到了下午四点钟，大屏幕上放着盛灿阳正在说话的镜头，海日沉默地坐在椅子上，仿佛是睁着眼睡着了一样，一直一动不动。
下午的时候，门僮过来替班，看见是他，吓了一跳。
海日站起身来，门僮以为他怕自己介意，说：“哦，没事，你坐着吧，平时也经常有人来看监控，主任不管的。”
“走了，”海日却说，他看了门僮一眼，说道，“我的任务还没结束，你不要跟盛灿阳说奇怪的话。”
门僮：“……”
“还不结束吗？”门僮有些茫然，“现在好像他们其余七个人的任务都结束了，说没必要做了。”
海日：“我的没有。”
晚上八点钟。
海日终于回到了宿舍，躺在床上休息了两个小时，却好像没睡着，过去的事，连同现在这段时间的事情，都一同袭来，在他的脑海里奔涌，海日在床上来回翻身，最后无奈地把脸埋在了枕头里。
当晚盛灿阳没打电话来。
海日等到了十二点，盛灿阳和黄毛都没有一点动静。
海日的心仿佛是沉了下去，却也终于平静了。
第46章 冬雷震震（二）
海日一直都没有完全睡着, 那种感觉就好像是身体睡着了，但是意识还清醒着，能意识到现在应该已经临近天亮了。
恢复记忆之后，给他带来最痛苦的回忆, 是他又想起了自己的死亡。
2011年, 他和朋友本来计划自驾去西藏，但是临行前一两个月, 朋友和交往了六年的女友分手了, 本来攒起来买房的钱突然空下来了, 跟海日说, 不想去西藏了，想把这些钱花了。
朋友名叫刘平安，在烧烤的烟熏火燎下, 泪流满面：“她就是嫌我没钱。”
海日有些无奈, 给他把酒满上。
刘平安：“他父母也看不起我。”
“再找嘛，”海日说, “你爸不早就要给你介绍了？你见见啊。”
刘平安：“他给我介绍的……”
海日：“？”
刘平安说：“不够丰满, 你知道，哥们喜欢那样的。”
说着在胸前比划了比划。
海日无言以对。
刘平安：“我人生就这么一个追求，这很难吗？”
“好吧, ”海日说, “我让我妈给你找找, 她在美容院应该认识不少这种类型的吧。”
说着海日也在胸前比划了比划。
刘平安：“不行，我不要假的。”
海日一边给他倒酒一边说：“你真的很烦。”
刘平安：“连你也这样对我，你们都觉得我俗，是不是？”
刘平安家里有钱，但也没那么有钱, 就像是那种有点土大款，但是又不太那么大款，没有土大款的命，却又土大款的病。就是刘平安在富二代的圈子里，有些自卑。
他爸妈手里只攥着点钱，但却没有培养他的意识，刘平安勉勉强强三本毕业，学的是护理学，一时半会儿高不成低不就，找不着合适工作。
海日也替他发愁，俩人从小一起长大，从上了初中开始，海日往好学生的道路上越走越远，刘平安则开始往纨绔子弟的路上走，俩人居然还能玩到一起去，友谊地久天长，谁也不嫌弃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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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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