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卫东下车后,步行一段路,进了国道旁的一家小吃店,在店里待了大概半小时。 半小时后,一辆白色面包车开过来停在门外路边,刘卫东从店里出来,站在车下和司机交谈了十几秒,然后上了车,面包车随即开走。 这辆面包车沿着国道行进了两公里,在岔路口驶离国道,驶入了一条乡村公路。 尚扬:“……” 他和金旭对视一眼,知道对方也认出了那个路口,今晚他们从那里经过,沿着路口开进去,会看到一条狭窄的道路,路两旁长着近两米高的荒草,夜间人少车也不多,如果有人要抛尸,是个好地方。 刘卫东一周前曾经途径过抛尸地点,这有可能是纯粹的巧合吗? 已经凌晨两点。 “先回去休息吧,早上起来再干活。”金旭对一位警察道,“明天一早就去联系交管部门,查一下面包车的车牌号,如果是套牌车,就查一下附近几个村子有同款白色面包车的人都有谁。” 又对另位警察说:“你醒了就去找张副所长,和他一起再去趟移动公司,把刘卫东近期所有通话记录都查一遍。” 两位警察答应着,都先回去睡觉了。 袁丁哈欠连天地去上洗手间,留话说要上个大的。 尚扬端着保温杯小口喝水,过了眼皮打架最困的时候,只剩一脸倦意。 “等下我先送你们回去睡觉。”金旭道。 尚扬听出他言外之意,问:“你又要去哪儿?” “去刑侦大队,看看法医有没有进展,以及有没有苦主来认尸。”金旭吁了口气,勉强一笑,说,“明天大概没时间送你去火车站……反正下午已经告别过了,年底去北京再见吧。” 尚扬想了想,道:“辖区出了命案,还会派你去进修学习?估计是要泡汤。” 金旭笑容淡去:“说的也是。领导,还是你懂。” 尚扬:“……真就不内涵我不会说话了是吗?” 金旭在旁边坐下,背对着他,说:“我现在心情不太好,怼你了别跟我一般见识,体恤下基层干警的不容易。” 尚扬皱眉:“你在试图道德绑架我?” 金旭不说话了,拿过刚才没吃完早就冷掉的外卖,扒拉了几口。 “也别等北京再见了,”尚扬道,“我明天又不走。” 金旭吃东西的东西顿了下,说:“还想再深入调研两天?” 尚扬道:“不,我这趟差出完了,下午跟研究所说了一声,明天我开始休假。” 金旭倏然回头,茫然道:“所以” 尚扬嫌弃道:“嘴里有饭能别说话吗?” 金旭:“……” 尚扬心说,刚才还雷厉风行铁血副局,现在这不就是个憨批么。
“休假期间没有职权,就是一个普通公安。”他语气嘲讽地说,“在这儿给你当个跟班,协助你找找失踪人口,行吗” 金旭:“……!” 袁丁从洗手间出来,在楼道里就听到了金师兄被食物或水呛到,惊天动地的咳嗽声。
第5章 已是凌晨一点多,夜里里温度很低,雨夹雪下个不停,大有直接进化成雪的意思。 三人从楼下一下来,袁丁发出瑟瑟发抖的声音。 尚扬也忍不住将下巴缩进掩高的风衣领里,只靠秋裤来抵御西北寒冷还是不太行。 明明金旭也只穿了件秋款运动外套,就好像完全不冷,还要嘲笑老同学:“还吹牛说冬天要穿短袖吗?” 尚扬:“……呵呵。” 下来之前他还在想,不如和金旭一起去刑侦大队看下郊外抛尸案的进展,但他毕竟不是当地公安的人,贸然插手可能会有点不太方便。 现在他决定不去。这也太冷了!又冷又困,只想赶快钻进被窝里。 “你要去忙就快去,我们随便找个地方都能睡一觉。”他说。 金旭却道:“我住分局家属院,就在旁边,送你们过去捎带脚的事。” 家属院离分局只有几百米远,警车从分局开过去,两分钟就看见了大门。 “家门钥匙给我,门牌号说下,在门口放下我们,自己能找着。”尚扬道。 “行。我跟门卫打声招呼,外边人不让随便进。”金旭说话间,就到了家属院门外。 他踩下刹车直接停在电子横杆前,半夜里也不怕挡到别人路。 门卫的小窗打开,一位大爷在窗内朝副驾上看了眼,对金旭道:“小金,带女朋友回来了?” 尚扬:“?” 因为光线比较暗,大爷眼神又不太好,把肤白唇红的尚主任错认成了女孩。 金旭和后排的袁丁同时发出轻笑。 尚扬:“……” 金旭向大爷简单说了下情况,又给尚扬指了指他住哪栋楼,便驱车离开,去往刑侦大队。 尚扬和袁丁就按照他说的单元门牌号,顺利找到了他的住处,又用他给的钥匙开了门,尚扬摸到玄关开关,打开了灯。 袁丁当场惊呼:“这么干净?!” 这房子不太像一个单身汉的住所,窗明几净,目光所及之处,所有东西都摆放得整整齐齐。 袁丁是真心以为是要来“狗窝”将就一晚,见此情此景,不禁想到,原来他们三个人之中大概只有他的住处是真的狗窝。说好的公大男丁皆糙汉呢?内卷得这么厉害? 他信口开河,污蔑金师兄:“好家伙,房间整洁无异味……” 尚扬道:“别胡说八道。他一直就是这样。” 在公大时寝室也实行军事化管理,一群警校新生或多或少都有点不适应,全寝唯一一个没因内务被挑过毛病的人,就是金旭,即使是周末和放假,他也从未在生活中的细枝末节上有丝毫松懈。 他就像总是绷着弦的一张弓,自律能力相当强悍。 但这也被当时的尚扬所不喜。 少年尚扬更喜欢与肆意张扬的朋友交好,而对一切带着克制意味的人或物,有本能抵触的心理。 金旭的克制还表现在待人接物上,那个年纪的人,十之八九都有过交浅言深的经历,寝室几个男生聊嗨了说起各种各样的家事私事,唯独金旭很少参与其中,总有一种淡漠的距离感。 那时在尚扬眼中,睡在他上铺的这位西北大兄弟,既冰冷还爱装。 一晃十多年过去,尚扬也不再是单线程中二少年,在工作和生活里见过形形色色的各样人等,渐渐体会到,像金旭那样善于自我约束,和人交往保有分寸感的朋友,亦是十分难得。 袁丁主动说要睡次卧,时间太晚了,尚扬也已经困到脑子一团浆糊,两人遂各自去睡。 一觉醒来,尚扬猛然坐起,隔着窗帘依稀看到明晃晃的天光,看了眼手机,然而还不到七点半。 他下了床,一出房间,就听到次卧里袁丁的鼾声,旋即又察觉到,客厅里还有别人。 不知什么时候金旭竟回来了,就睡在客厅沙发上,衣服也没脱,身上只盖着件警用大衣,因为个子太高,小腿悬空在沙发外,黑色袜子的脚掌处被磨出了一个破洞。 尚扬看他睡得深沉,不想吵醒他,轻手轻脚去上了个洗手间,又退回到卧室里去,收拾好被子,拉开窗帘。 后半夜里雨夹雪变成了雪,地上薄薄积了一层,显得天色格外明亮。雪已停了,看样子今日是个晴冷的天气。 他忽然记起,昨晚困得倒头就睡,好像并没有拉上窗帘? 早八点一刻,三人在家属院外的早点店里吃早饭,顺便听金旭说昨晚的进展: “死者是住在附近的村民,家离抛尸地点不到两公里,村委会的人也不清楚他是什么时候离家的,他老婆上个月就回了娘家,今天他老婆会来认尸。” 尚扬道:“失联的刘卫东去过抛尸地点,我觉得这可能不是巧合。死者和他认识吗?” “现在还不清楚,村委会的人说,死者平时三天两头到市区打零工,他家里经常没人,在市里会和什么人来往,有没有和别人结怨,他们也不知道。”金旭说着,话锋一转,“还冷吗?” 尚扬放下搓耳朵的手,从风衣领口轻拉了下内搭毛衣示意他看,说:“从你衣柜里拿的。” 金旭笑道:“挺好,我还有两件毛衣缩了水,正好你都能穿。” 是在暗讽他是个矮子吗?尚扬冷漠脸。 袁丁弱弱举手:“我也冷,我还矮,我能穿。” 金师兄慈祥脸说:“一会儿去局里,给你找件棉外套。” 袁丁:“……哦。” 昨晚金旭就指派了人,让去交管所,查询那辆载走刘卫东的白色面包车的车牌。 那位警察一大早就去了,待金旭等三人刚到局里,他就打了电话过来回报情况。 如金旭预料的,这面包车是套牌的,偏偏这个车型还是汽车下乡补贴指定的型号,郊区几个乡镇登记在册的同款面包车,有二十多辆。 还不包括无牌车和赃车。 金旭让对方把二十多名车主的信息发一份回来。 然后他又给张志明副所长去了个电话,问刘卫东的通话记录查到了没有。 “老张刚到移动公司,得等负责人去了才有权限。”金旭道,“去跟局领导见个面?后面做事也方便。” 尚扬欣然点头,他也是这么想的,不然空有公安工作证,想帮点忙还要有所避讳,难免束手束脚发不上力。 与局长见过面出来,交管所和张志明的回话几乎同时到了。 尚扬坐在金旭的办公桌前,用电脑打开了交管所那边发来的文档,表格里是多位面包车车主的姓名、家庭住址、联系方式。 而金旭站在一旁,手撑着尚扬身后的椅背,一边听张志明在电话里的情况反馈,一边微微俯身,看电脑屏幕。 尚扬拖动鼠标,浏览着车主的相关信息。 金旭倏而将撑椅背的手按在他肩上,他立时停下鼠标,询问地看向金旭。 两人距离较近,听筒里张志明的声音,尚扬也能清楚听到。 电话那头的张志明:“……失联前近两个月里,刘卫东和这个号码的联系非常频繁,最多的时候一天联系过几十次,有时候还是半夜。那天他从长途大巴下车之前,接了一个电话,也是这个号码打给他的。” 尚扬疑惑地看着金旭。 金旭对电话道:“你刚才说,这机主叫什么名字?” 张志明:“贾鹏飞。” 金旭和张志明简短告别挂了电话,然后示意尚扬看电脑屏幕,并将手直接覆在尚扬的手背上挪动鼠标。 尚扬:“?” “你看。”金旭像是没察觉到不妥,只专注于工作。 尚扬循着光标看到它指向了表格中的一行,其中一个面包车的车主,也是那个名字,贾鹏飞。 金旭道:“是同一个人,手机号是一样的。” 紧接着,他又说:“这个人,就是昨天在郊外发现的那名死者。” 尚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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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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