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望着自己这个最优秀的学生,眼中带了点惋惜,然而这点惋惜仅仅是自觉胜券在握的残忍猎手一点虚假的怜悯,转眼便如烟云消散,没留下太多痕迹。 他冷漠地道:“我很感谢你没有对我隐瞒乌托邦的设计程序,那么,作为主控者的你连带着乌托邦,我都会一起接收。” “很遗憾,从你一踏进这里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失去了离开的机会。” 此时,整个纯白空间都被染为黑暗,原本笼罩于两人上方的半透明屏障也无声开裂,巨大眼睛瞳孔深黑,冰冷取代了稚童的天真,它似乎在完成某种蜕变。 老人的眼中带了几分满意,然而他的满意并没能持续多久,猝然间,他松开扣住年轻男子的手,摊开手掌。 ——在老人掌心中间也嵌有一块芯片,芯片原本有序的信息流只有一半依然保持原状,剩下一半则变成了乱码。 老人又惊又怒:“你——” 年轻男子睁开眼睛,墨色眼眸无波无澜,只是平静地注视着老人。 “您可能误会我了,”年轻男子淡淡地道,“从一开始,我就没打算逃跑。” 自他脚下,空间裂开巨大的缝隙,将他与老人所在的位置割裂分离,形成一个独属于他的小小孤岛,与老人背后的庞大空间遥遥对峙。 老人虽然经历了短暂的愤怒,但也很快冷静下来,笃定地道:“你想夺走巴别塔的控制权?不可能?你做不到!” 年轻男子微微一笑:“我也不想夺走它。” “既然您不愿意离开,不愿意放走那些被困于这里的人,那么,这里就是一座囚笼。” 年轻男子直视老人的眼眸,不畏不惧,不躲不闪,嗓音沉静如水:“所以,我会毁了它。” 老人起先一怔,随即大怒。 “痴心妄想!你说的一切都不可能发生!绝不可能!” “乌托邦永远也不可能取代巴别塔,就像你——永远也不可能超越我!” “这里是我的梦想,我的一切,绝不会毁在你手上!” “摔下去吧——给我摔下去!!” 伴随着老人的愤怒,黑暗的空间剧烈震荡,如地震山崩,年轻男子脚下的孤岛也瞬间瓦解,他从高处坠落,落入一片无边无际的信息洪流之中。 然而,他的神情始终未变。 浩瀚的信息洪流将他吞噬之前,年轻男子静静地阖上眼,丢出了一枚闪着微光的芯片。 那枚芯片融入洪流之中,微微闪烁一下,随即便长久地沉寂下来。 它安静地等待着,等待不远处的未来,自己的主人重新拾起自己的那一天。 ——纯白空间之中,路栀从记忆之海深处苏醒,猝然睁开眼睛。 他垂眼,看见自己苍白手腕之间,一枚芯片微微闪烁光泽。
第132章 逃离巴别塔(六) 路栀看着手腕间的芯片,眼眸沉静无澜,修长手指轻点几下,似乎输入了一串特殊的代码。 【滴】 机械音响起,纯白空间出现波动,一只小小的眼睛睁开,随即,一团圆滚滚的黑球从空中落下,稳稳落于路栀掌心。 黑球睁开中间的眼睛看看路栀,轻轻眨了眨眼:“路博士。” 路栀微微笑了一下:“好久不见。” 尽管他和这只黑球不久前才分开,但此时的他们,的确是好久不见。 他是黑球口中的“路博士”,而黑球在他这里也有一个特别的名字——乌托邦。 这是他于现实中创造出来的“孩子”,能够构造出精神网络的人工智能,接近于完美的“乌托邦”。 现实世界2030年,科技飞速发展,精神网络首次问世,只是暂时缺少管控的方式——自那之后的第二年,由他的老师的团队创造出了巴别塔,作为第一片精神网络的主控系统。 巴别塔运行之下,众人可以于脑海中构建起共通的意识世界。那是一片真实而又虚拟的精神空间,只要接上连接器,所有人都可以在这片精神空间里自由且无障碍地交流,甚至进行交易、生活。 然而,随着精神网络与巴别塔的兴起,一种特殊而罕见的病症也开始出现。医学界将这种病症命名为ST综合征,患上这种病症的人往往会沉睡不醒,陷入一种疑似脑死亡的状态。 这种病症出现的时间很短,尚未引起广泛关注。而那个时候,由路栀研发创造的第二代主控系统乌托邦也即将面世。 巴别塔的研发消耗了路栀老师的团队近十年的时间,而创造乌托邦,路栀仅仅花了三年。 不仅如此,作为二代主控系统的乌托邦拥有比巴别塔更加优越的性能,完全可以取代尚有缺点的一代巴别塔。 然而,在乌托邦将要面世的前一天,作为主控者的路栀将它接入巴别塔控制下的精神网络。这本是之前进行了无数次的正常实验,但这一次,一个隐藏于巴别塔之下的惊天秘密被挖掘了出来。 ——ST综合征并不只是单纯的病症,它是一种病毒,一种巴别塔生来自带,会通过精神网络随机流入众人脑内的病毒。 这种病毒会让现实中的人沉睡不醒,陷落于巴别塔的精神海中,再也无法醒来。 也就在这一天,路栀的老师失踪了。 路栀很快意识到了什么,但在极度的震惊之中,他仍然对自己这位极为敬重的老师抱有信任。 毕竟老师教导他多年,将他指引入这个领域,给过他无数的关心与指导——在他心中,老师早已是父亲般的存在。 于是,他连接了巴别塔的精神网络,在那里,见到了他的老师。 他没有想到的是,他的老师早已利用他的信任,借助研究的名义窃取过一部分乌托邦的权限——从那一刻,他的老师便已为他设下陷阱。 也就是在那片空间里,路栀被老师夺走了乌托邦,自己也坠入巴别塔的精神海中,失去意识,被灌输另一段记忆,被塞入另一段虚假的人生。 那段人生里,他的母亲早早亡故,父亲将他遗弃,另娶妻子,而他也身患绝症,失去了生活的希望。 这些都是巴别塔为路栀编造的虚假记忆,其实从他坠入精神海的那一刻,他便以一个玩家的身份,来到了那场名为“梦魇”的游戏之中。 在巴别塔的控制之下,所有身陷于此的现实中人都变成了梦魇游戏的玩家。他们被巴别塔灌输了固定的观念,并不清楚自己已不在现实,痴痴地以为只要通关副本,就能实现愿望。 这些玩家们沉沦、痛苦、挣扎,他们始终停留于第一个副本,因为不论他们失败还是通关,在副本结尾迎接他们的都是一次记忆重洗,随后,又来到下一个副本,开始再一次的死亡轮回。 他们的精神成了巴别塔的食粮,而巴别塔的主控者,路栀的老师则高高在上地俯视这一切,自诩为神明。 尽管如此,他也无法除去路栀,无法将这位乌托邦的主控者彻底吞噬。 “在被投入这片精神海的最后一刻,我放任自己的意识流入巴别塔中,从而悄悄篡改了它的部分权限。” 路栀对乌托邦道。 “老师很了解我和你,但我同样很了解他和他的巴别塔。曾经,巴别塔就是在我的注视下诞生的。” 乌托邦:“所以,因为您夺取了巴别塔的部分权限,它始终无法真正对您出手。并且无论它重启我多少次,都无法将我彻底吞噬?” 路栀轻轻颔首。 就如同他落入巴别塔的精神海、成为梦魇游戏的一位玩家那样。乌托邦也被他的老师夺走大部分权限,沦为巴别塔的后备系统。 同时,乌托邦的意识还被巴别塔割离出去,失去记忆,变成梦魇的游戏系统。 后来,路栀觉醒了一部分力量,于第四个副本末尾攻击巴别塔,巴别塔为了防守,不得不回收乌托邦的意识,试图完全将它吞噬。
但和之前一样,巴别塔再次失败了。 因为路栀在坠入精神海时夺走了它的一部分权限,因为乌托邦本就是比它更完美的存在,更因为路栀老师,巴别塔的主控者并没有完整的乌托邦权限。 “那个时候,他没能从我这里得到你的全部权限。”路栀轻笑着道,“因为就连我自己,也不曾拥有你的完整权限。” “真正启动你需要两道代码,一道在我这里,一道……在我的爱人那里。” 提到“爱人”这两个字时,路栀的墨色眼眸仿若有光。 乌托邦盯着他看了几秒,幽幽地道:“我从出生起就不同意您和那个人在一起,我觉得……” 路栀:“我不要你觉得,不准说他坏话。” 乌托邦憋屈闭嘴。 想到黎零,路栀眼底微微柔和下来。 但同时,他的心也阵阵抽痛,说不上来的心疼。 黎零,他的学弟,他现实中的爱人,拥有控制乌托邦的第二道代码——最后这点,其实黎零本人也不知道。 在直面自己的老师之前,路栀隐约察觉到自己可能遇到危险,但他并未将这份危险告知黎零,因为他不想将黎零牵连进来。 可黎零还是来了,独自闯入这片危险的精神海,变成一个未知的恶鬼,一个不属于这里的bug出现在他的副本,失去全部的记忆,也和同样失忆的他重逢。 路栀不用想都知道,他的学弟肯定是为了找他,才会主动跳入这片精神海。 黎零的出现在巴别塔的意料之外,也因为他身上的那道代码,导致他不受巴别塔的控制——尽管同样失去记忆,但黎零并未变成玩家,而是成了游离于这片精神海之外的bug,一个极为特殊的存在。 在他的保护之下,路栀虽然几次身陷巴别塔刻意的针对与危险之中,却总能安全逃脱。 后来,在第四个副本末尾,他们一起对巴别塔发动攻击。两道代码重合,才会导致巴别塔遭受重创,不得不强行吞噬乌托邦的权限,彻底重启之后将自己改造为“乌托邦”,重新掌握局面。 表面上,它成功了。 实际上,乌托邦在那次动荡中以失去记忆和大部分权限为代价将自己的主体从巴别塔的控制下割离,化为一只黑球,明面上装作自己依然附属于巴别塔,私底下又遵循潜意识的指引,悄悄找到路栀。 而那个时候,路栀也夺取了巴别塔更多的权限,拥有更强大的力量。尽管巴别塔的重启导致他再次失去记忆,但这一次,他知道自己要往去往何方。 黎零也因为那次重启和他一样失去记忆,重新变成一个游离于精神海之外的“bug”,直到再次感知到学长的气息,再次命运般地与他重逢。 巴别塔的强行重启,强行吞噬乌托邦给自己带来了极大的负担,它开始变得极不稳定。加上路栀不断夺取巴别塔的力量……最终,第六个副本结尾,巴别塔失去对这片精神海的彻底控制,路栀也再次与它展开对决。 对决爆发的那一刻,黎零于愤怒中下意识动用了属于自己的代码权限,将路栀传送到巴别塔的内部。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39 首页 上一页 13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