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小的时候,我妈生下我之后……我爸就不回家了。” “我妈生了我之后,身材有点走样……所以我爸就在外面找了别的女人,她就觉得……是我的错。” “所以……她推着我让我去跟我爸撒娇,让我把他弄回家里来……” “可我小时候不会撒娇……她就生气,开始打我骂我。” “……她觉得,要是没生我出来……我爸就不会去外面找女人。” “她恨我……她真的恨我。” “后来……他们两个闹离婚的时候,争得最厉害的不是钱或者财产那些,是我。” “……不是争抚养权,是推。” 沈安行说到这儿,就红着眼睛,抬头看向了柳煦,轻轻说:“他们谁都不要我。” “我没人要,柳煦。” 沈安行像是喃喃,又像是在止不住地想要倾诉更多次似的,哽咽着对他说:“我没人要……我没人要。” 他双眼通红,眼睛里面盛了太多东西。 渴求与绝望,麻木与痛苦,无能为力与心有不甘,这些都一并在他眼中绞作一团混乱。 柳煦看得心疼。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忽然又发现,对沈安行的这些过去来说,无论他现在说些什么都太过苍白无力。 柳煦就又咬了咬牙,把这些话咽了回去,往前挪了几分。 沈安行眼睁睁地看着他靠近了过来,随后就感到一股力从背后传了过来。 再然后,他就被拥入了一个怀抱里。 那是个很暖和的怀抱,是他这一生都没有体会过的温度。 “沈安行。” 他听到柳煦轻轻在他耳边叫了他一声,对他说—— “我要你。” “如果哪天你又回不了家,可以给我打电话,或者直接来我家敲门。” “你别怕,我要你,你可以来找我。” “以后也会有很多人要你的,你别怕。” “你不能死。” “你如果现在死了,就永远是你爸嘴里的废物了,别人只会可怜你小小年纪自杀死了……你只能得到同情和可怜,其他什么都得不到了……再也得不到了。” “你怎么能这样就死了,沈安行。” 柳煦对他说:“你得活着,你要活得漂亮,你要走出去,你要让所有人都看到你不是废物,你要活在太阳底下——你好不容易活一次,怎么能就这么死了。” “活下去,沈安行。” “撑过这些,你会有未来的。” “你想要的一切,都在那里。” ——沈安行忽然再也听不到那些一直萦绕在心头与耳边的叫骂声了。 存于心底的黑暗在这一刻终是成功地从深渊里爬了出来,丑陋又狼狈地奔向了烈阳。 然后,所有的一切都被烈阳的辉无声地烧成了灰烬,又沉进了心底之中。 这些东西被烈阳热烈又温柔地埋葬进了心底最深处。 烈阳告诉他,“活下去”。 “要活得漂亮”。 黑暗被烈阳埋葬后,数年里所有的委屈都跟着一并袭了上来。沈安行想深吸一口气忍住,可这一口气吸上来,却成了泣不成声的颤抖。 他终于忍不住了。 他伸手紧紧拥住柳煦,终于在这个自杀未遂的生日夜晚,撕心裂肺地哭喊了出来。 那是数年里被他的沉默压抑住的所有痛苦。 沈安行声音近乎撕裂,泪水止不住地流,每一声都在绝望着。 ——又在希望着。 * 十多分钟后,整个肩膀都被哭湿了的柳煦进屋换了件衣服。 他出来时,沈安行正很乖地屈着膝弯缩在沙发边上,眼睛哭得通红,眼角边还隐约挂着泪痕。 在他旁边,蛋糕上的蜡烛还摇曳着火光。 沈安行见他出来,就低了低头,小声地沙哑道:“对不起。”
柳煦莫名其妙:“啊?对不起什么?” “……弄、弄脏你衣服。” 柳煦:“……” 这有啥啊。 柳煦有点哭笑不得。 但他清楚,是沈安行这人卑微惯了,所以别人但凡会因为他麻烦一点,他都会觉得自己有责任,自己做错了事。 都是畸形家庭环境的锅。 柳煦无奈,就伸手摆了摆手,示意自己不在意:“不算事儿,我家里衣服多的是。” 他说完,就把客厅的灯灭了。 一片黑暗之中,蛋糕上插着的蜡烛就成了这屋子里唯一的光。 柳煦朝着蛋糕的方向走了过去,随后就摸索着坐到了沈安行边上,又转头朝蛋糕努了努嘴,对沈安行说:“好啦,这蛋糕还没吃,愿望也还没许呢,你赶紧想一个,把蜡烛吹了呗?” “……” 沈安行看了看蛋糕,又看了看柳煦。 柳煦眨巴着眼看着他,嘴角噙着笑意。 在蜡烛火光的照映下,柳煦眼里的光无端更耀眼了些。 沈安行看着他,沉默了半晌后,就抿了抿嘴,直起身来,探身了过去,吹灭了蜡烛。 周围彻底变成了一片黑暗。 柳煦:“……你这么快啊,愿望都没许吧?” “许过了。”沈安行说,“早就许过了。” “是吗,许了就行,别浪费,他们说生日许愿还挺灵的呢。” 沈安行听了这话沉默了片刻,然后转头问:“那……那有期限吗?……像保质期之类的。” “不知道诶,这个没听说过。” 柳煦说完后,就又一笑:“不过,你要是许的想高考成功学习变好之类有关未来的愿望的话,也肯定会好好实现的,这种愿望和期限肯定没关系的。” “……哦……是吗。” 沈安行又蔫了下来,还往回缩了缩身子,小声说:“那……那就好。” 柳煦还以为他是在遗憾没得到肯定的回答,又无奈一笑:“没关系啦,我会帮你的,你肯定能考出去的。” 沈安行听了这话,就尽力地扯了扯嘴角,扯出了一个很勉强又很无力的笑:“嗯……好,谢谢。” “没事。” 柳煦压根就没放在心上,说完就又牵过沈安行的手腕,说:“对了,给你看个好东西,跟我过来,一会儿再吃蛋糕。” 沈安行:“……” 沈安行又跟着柳煦来到了一个房间。 这间屋子是间卧室,整体都是深蓝色的风格,桌子上还放了一个看起来就很贵的电脑,一看就是男孩子的房间。 沈安行跟着柳煦走了进来,四周打量了一番,问:“这是你的房间?” “是啊。” 柳煦应了一声,去到了桌子跟前,打开了最底下的柜子,说:“你一会儿跟我一起在这儿睡就行了,床够大。” 沈安行:“……” 沈安行转头看向柳煦的床。 床是挨着窗边放的,确实很大,看起来还很软,被子更是厚得看起来就暖和。 他正在这边打量,柳煦就在那边从柜子里拿出来了一个东西。 沈安行循声看去,就见柳煦拿出来的是一个罩着灯罩的夜灯。 柳煦抻出灯屁股后面的灯线,把白色插头插在了桌子上的电插板上,接通了电源。 夜灯亮起了暖色的光,但上面还隔了一层灯罩,它就只能把自己照成一团暖绒绒的光球。 柳煦眼中一亮,亮起了满意的光芒。 他转过头,对沈安行道:“把灯关上。” 沈安行一怔,知道他说的是卧室里的大灯,就慌忙转过头,关上了卧室的灯。 四周一下子暗了下来,只有桌子上的夜灯在亮。 柳煦将这暖色的夜灯双手捧着拿了起来,又对沈安行说:“过来。” 沈安行乖乖过去了。 “你之前帮我打架,还受了伤,我觉得得买点东西送你,就买了这个。” “原本是打算当圣诞礼物给你的,可没想到买回来的那个是坏的,我不好意思给你,那两天晚上我还有补习班,挺忙的,拖来拖去拖到前天才去换。可圣诞节早就过去了,我也不好意思再给你,想着说再开学就是一月一以后了,到时候当新年礼物给你。” “不过既然你今天过生日,那这个就当生日礼物好了。”柳煦说,“把灯罩拿开。” 柳煦这一番话说得沈安行一愣一愣,听了最后一句话后,他又愣了半秒,才慢半拍地应了一声,讪讪地伸出手,拿开了灯罩。 一瞬间,里面的亮光伴随着覆在灯上一圈的图案出现在了沈安行眼前。 ——那是一圈星星。 星星还在慢慢地顺时针旋转着。 沈安行一怔。 怔了几秒之后,他就听到柳煦催促他:“抬头看!” 沈安行又很听话地抬起了头。 这一抬头,他就看到卧室的墙上和天花板上,都映满了大大小小的暖色星星。 这些星星旋转着移动着,将整个卧室照映得梦幻又温柔。 沈安行看愣了。 满屋的星星映进他眼中,每一颗都暖得发烫,在沈安行一生的黑暗里烫出了一个个小小的豁口,最终燎原成了满天星海。 “这是满天星的夜灯。” 他听到柳煦这么说。 于是,他又低下了头去,看向柳煦。 他看到柳煦的脸上也映着这些星星。 他嘴角噙着笑,对沈安行说:“生日快乐,沈安行。”
第109章 光(五) 柳煦缓缓睁开了眼。 一醒过来,他就感觉到自己周身被围了一圈厚被子,暖和得简直热得慌。 他轻轻深呼吸了一口气,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抬了抬头。 或许是因为已经天黑了,周遭有点暗了下来,柳煦看不清眼前,但看到沈安行坐在他旁边。 他刚刚靠着的,就是沈安行。 柳煦这么一动弹,沈安行就注意到了。 “醒了?” 沈安行一如既往地这么关切了一句,然后就伸长了手,把放在茶几上的眼镜拿了过来,递给了柳煦。 柳煦闷声应了一声,脑袋被这个梦弄得有点昏昏沉沉的,心脏里仿佛还跳动着十七八岁的年少灵魂。 也因此,他的声音里还满是欲醒不醒的迷糊劲儿。 他接过沈安行递过来的眼镜,伸手戴在鼻梁上,这才终于看清了眼下的情况。 客厅的窗帘被沈安行拉上了,天光透不进来,因为这个,周遭才会看起来很暗。 有橘红色的落日光辉从底下的缝隙里漏进来,看起来,现在应该正是黄昏时刻。 沈安行正跟他坐在同一个沙发上,窝在同一个被窝里,肩膀紧紧挨着肩膀。 但他怕自己冻到柳煦,居然去找了一身厚棉袄穿上。 柳煦顶着一头睡得有点乱的头发,看着他这一身寒冬腊月天飘暴雪才会穿在身上的装备,一时竟不知该说点什么好。 他想问问沈安行难道就不热吗——但话刚在脑子里有个形,他就慢半拍地意识到,沈安行已经是个死人了。 死人哪感觉得到热不热冷不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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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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