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听起来像是首山歌,只是他沙哑的声音与这地狱的背景为它铎上了一层诡异的光。 这首歌与脚步声都一同向他们逼近过来。没多一会儿,它就来到了他们面前。 几人后背紧贴着树,几乎不敢呼吸。 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守夜人走到了他们的藏身之处跟前。 然后,脚步声和他一路哼着的曲调全部都在一瞬间戛然而止,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一般。 空气仿佛都为此停滞了,柳煦竟有点呼吸不上来。 周遭的一切都变得好安静。 在这片死一般的安静里,时间被拉得很漫长很漫长。 所有人都躲在树后,目光警惕地看向守夜人的脚步声的消失点。 他一定在那里。 他现在一定站在那里,正伺机而动。 恐惧与警惕以及无言的对峙,让本就难熬的时间变得更加漫长起来。 终于,一道声音打破了这道宁静。 地狱的声音森然响起:【守夜人“咒”,狩猎开始。】 随着这一声令下,一声沙哑的冷笑就突然从谢未弦头上响了起来。 谢未弦反应快,他一把揪起陈黎野,利落地往后一撤。 就在他往后撤去的那一瞬间,一道黑色人影从天而降,一掌劈向地面。 那片地遭他这一掌下去,一下子凹下去一个大坑,四周也被砸得出现了条条裂缝,就连谢未弦和陈黎野他们两个原来躲藏的那棵树也被波及。 地面已然塌陷,树也失了平衡,便随着吱呀一声,慢慢悠悠地往后倒了下去。 这棵枯死的树慢慢地砸到地上,重量十分可观地发出了轰隆一声巨响,又把四周砸得轻轻一震。 这实在是个很重的见面礼,除了那边身经百战早已见惯依旧淡定的二人组,其余三人都不同程度的慌了起来。 沈安行连忙拽起被吓傻了的柳煦,转头就往树后躲。 但就算不躲,他也知道,以石磨地狱守夜人“咒”刚刚所处的位置来看,他已经把这一队的人看了个清清楚楚了。 他刚刚可是在树上的。 所以,他们怕是怎么躲都没用。 守夜人咒似乎是个怪力男,一掌把地上砸出个大坑以后,就哑着声音,笑声极其怪异地咯咯笑了起来。 笑过之后,他就又莫名其妙地长出了一口气出来,懒懒散散地一撑膝盖,站了起来。 谢未弦目光冷漠地看着他。 守夜人咒这一站起来,谢未弦才终于在血的夜色之下看清了他。 这是一位同样年轻得很的守夜人,看起来才不过二十来岁,肤色也是死人一样的惨白,他穿着一件黑色风衣和一件黑色长裤,脚上还踩着一双黑色长靴。 他的脸上,有一条黑色布条把两眼蒙得严严实实,还有两条细长的恐怖疤痕从眼睛的位置上垂直着蜿蜒而下。而再往下看,就能看到他喉咙上也有一条丑陋的长伤疤。 他喉咙上的那条伤疤横着贯穿了一整个脖子,从左到右,看来当时是一刀划下,干净利落。 守夜人咒的外表看起来就很惨。 谢未弦却丝毫不惧他。和守夜人打架这事已经被他事先列在这次的行程里了,该来的腥风血雨他当然也时刻准备着,根本就不打算安安静静地度过这个地狱的夜晚。 于是,他眉毛一挑,开口就挑衅了起来:“你搞什么,在玩瞎子摸象吗?” 守夜人都受过苦,自然也都是人精,作为其中一员,咒当然不是个被挑衅一两句就毛的毛头小子。 他又哑声冷笑一声,回敬道:“你才是,搞什么,守夜人当腻了所以出门来拖家带口逛街坊吗?” “你说什么屁话,我家里只有这一个祖宗。” 谢未弦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揽过了家里人陈黎野,接着道:“而且我不是来逛街坊的,我是来揍街坊的,希望你不要误会。” “我哪儿有误会。” 守夜人咒懒洋洋地哑声说过这句话后,就低了低头,话语里带着颤抖又兴奋的笑意与杀气,接着道—— “我也是来杀你的。” 谢未弦也笑了一声,扬了扬头,满声杀气腾腾:“那可真是不错。” 沈安行躲在树旁,悄悄探出个头来看。 他看到这一幕后,又抽了抽眼角,讪讪地把脑袋缩了回去。
第120章 阴阳佛(十) 守夜人之间的战争一触即发。 互相挑衅完了这两句后,陈黎野就被谢未弦拎了起来,再一次往旁边一撤。 守夜人咒跟头狼似的,也一下子就冲了上来,又一掌锤到地上,把地上锤出了大坑来。 然后,谢未弦踩中一棵树,又往前一跳,跳到了沈安行旁边去。 他把陈黎野丢了过去:“十分钟。” 沈安行被说了个一脸懵逼——谢大将军从那边跳过来连五秒都没用到,一点儿预兆都没有,还落地就送给了他一个时间限制,这属实是谁听谁懵。 谢未弦却根本不管他懂不懂,把陈黎野交给了他又说完这三个字以后,他就往后一退,手一扬,在他们三个周围召起一圈铁树来。 这圈铁树拔地而起,随着吱嘎吱嘎一阵响,长成了一个巨大的铁树笼子。 沈安行身边有柳煦,他们两个旁边是选择抱团的新人倪宁,再加上谢未弦丢过来的陈黎野,他们四个就一同被圈在了铁树里面,也被护在了里面。 沈安行仰着头,看着这圈铁树沉默许久,忍不住抽了抽嘴角,想,谢未弦这么嘚瑟,是真的不怕这铁树回头捅死他? 他这么想很久了。包括在冰山地狱里他和谢未弦第一次见面,看到对方用能力就跟动手指一样频率频繁还幅度大得吓人的时候,他都觉得这怕不是个疯子。 这么用能力,回头不被能力玩死才怪。 柳煦看了沈安行片刻,把他这番表情不动声色地收进了眼里。 然后,他就叫了沈安行一声:“星星。” 沈安行转过了头。 “我刚刚突然想到。”柳煦一挑眉,幽幽然道,“黑无常为什么不让你用能力?” 沈安行:“……” 他心里咯噔一声。 陈黎野听了这话,回了回头。 “虽然谢未弦没明说,但是既然是他说的不许你用能力,那肯定就是黑无常不让你用了。”柳煦幽幽道,“这——是为什么呢。” 他把话里的“这”字拉得好长,长得像一把刀。 沈安行感觉这把刀已经悬在自己脖子旁边了。
他冷汗直流,感觉到柳煦的目光如芒在背。 陈黎野看着他,又看了看柳煦。 抓到了盲点的柳煦当然不肯放过他,他抱着双臂,见沈安行不回答,抬脚就紧逼了过去,仰着头就往他脸前贴,逼着他跟自己刚,接着说:“我说,你肯定知道为什么吧,不止这个,你肯定连黑无常给你传的话都知道是什么意思吧?” 沈安行被他逼得往后退了半步,缩着肩膀低下脑袋不敢跟他对视,嘴唇抖了半天后,终于倔强地开了口:“我不知道……” “喔——不知道啊——” 柳煦阴阳怪气地拉长了声音,冷笑一声一挑眉毛,又往沈安行跟前凑了凑,非逼着他看着自己:“怎么以我对你的了解,你看起来好像知道呢?” 沈安行心里又一咯噔,双肩一缩,头埋得更深了:“……” 沈安行被步步紧逼,欲哭无泪,又突然发觉这么多年过去,柳煦阴阳怪气的本事居然在直线增长。 但现在很显然不是该为了这个高兴的时候。 他嘴唇发抖,不想回答。 他不想让柳煦知道这件事。 柳煦了解他,也当然看得出来。 柳煦太了解他了,只一眼他就知道了——这件事,比他想得更沉重,沉重得甚至难以说出口。 他那冰冷的笑意眨眼间就消失了。 柳煦紧皱起眉来,声音低沉着,似是在警告般叫了他一声:“沈安行。” 沈安行被叫得心里一抖。 他用力地抿着嘴,不肯将真实言之出口。 他不说话,柳煦也不说话。 因为这两人的沉默对峙,四周也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沉默。 新人倪宁觉得眼下的情况实在诡异极了,忍不住凑到了陈黎野那边去,站在边缘战战兢兢地看热闹。 陈黎野没什么表情地看着他们。 沈安行几乎不敢去看柳煦的眼睛。 他嘴唇发抖,在柳煦诘问的注视下疯了似的搜肠刮肚地在心里组织语言试图挣扎。 空气里像是点了一把无形的火,把时间烧得焦灼。 挣扎着想将现实按下的过程漫长又难熬。 沈安行嘴唇发抖绞尽脑汁,却偏偏一个借口一个理由都想不出来。 沈安行根本不会在柳煦面前撒谎,他天生没有这种能力。他想骗柳煦,确实死了又回来之后也骗过几次,可每一次都漏洞百出。 真的到了这种时候要他想办法想借口骗的时候,他却什么都想不出来,根本不知道该找什么借口。 就在此时,一捧冷水浇进了难熬漫长的时间里,将焦灼的空气原地浇成了湿冷的冰—— “能力有问题。” ——能力有问题。 此话一出,沈安行就突然浑身一凉。 他如坠冰窖,周遭的一切以及他自身都仿佛在那一刻被冻结成冰。 明明能力没有反噬,他却感受到了比反噬更恐怖的冰冷刺痛。 不明真相的柳煦却闻言一愣,转过了头,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什么有问题?” “能力。”陈黎野看着他说,“守夜人的能力,有问题。” “……?” 柳煦眨了眨眼,更不明白了:“守夜人的能力能有什么问题??” “我是不太知道有什么问题,因为黑白无常只告诉我未弦的能力问题有人给挡灾解决了,所以他很顺。” 陈黎野说到这儿,就又看了看沈安行,说:“但是他们有告诉我,守夜人的能力不是什么好东……” “别说了!!!” 陈黎野闭了嘴。 喊这话的是沈安行。他一路上都安安静静,却在喊这句话时声音用力到近乎破裂。 柳煦回过头,看向沈安行。 这一回头,两人就撞了个四目相对。 他从沈安行的眼睛里看到了慌乱和无措。 沈安行正看着他,似乎是还想辩解点什么的,可当他们四目相对之后,他突然就又惧怕了起来,连忙又把头低了下去,根本不敢看柳煦,还把两手往身后一藏,连连后退了两步。 柳煦看到这一幕,忽然感觉心中正有一股难以言说的沉重黑色在慢慢地晕染开来,晕成了大片的不祥预感。 他一整颗心都被压得沉重,甚至难以呼吸。 他颤声问:“手怎么了。” 沈安行摇了摇头,死命往后退,一直退到退无可退,后背紧紧贴上了铁树。 他将手死死藏在身后。 “我问你手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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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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