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低头,他们就看到面前一片空空荡荡。 刚刚还坐在那里的黑衣小姑娘不见人影,他们面前只有一片昏黄的暗灯光。 “……” 她又瞬移了?? 正当他们愣着的时候,女人的尖叫声就停歇了下来,两个小孩的笑声也一下子就转为了哭号声,又歇斯底里地响了起来。 “……不管了!”邵舫道,“先去楼上看看!” 他一边说着,一边转头就跑。 沈安行和柳煦也连忙跟上。 几人一同冲出走廊,又冲上二楼去,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就冲了过去。 声音是从二楼餐厅里传出来的。几人跑上二楼时,餐厅门口已经围了一大群人了。他们个个目光惊惧,还有人正蹲在一旁呕吐。 几人连忙跑了过去。 柳煦一探头,就看到女人被钉子钉死在了墙上,像一个人形的十字架。 她低垂着头,浑身上下浴满鲜血,瞪着一双血红的眼,微张着嘴,鲜血正源源不断地从她嘴里淌出来,和身上的鲜血一起滴滴答答地滴在地上。 她还没有完全死,尽管被钉子钉死了浑身上下的所有关节,但她的身体仍旧在一阵阵地痉挛着。 柳煦看得瞳孔骤缩,张了张嘴,却一个音儿都叫不出来。 沈安行一把伸手过去,用成了冰的一双手捂住了他的眼睛,把他往怀里一揽。 柳煦脸上一凉:“……” 沈安行转过头,看向另一边。 韩骨埃和黑衣小姑娘一同站在另一边,刚刚的两个小孩此刻就躺在他们脚边,嗷嗷叫着挣扎不停。 餐厅一片狼藉,餐桌已经翻倒,饭菜都洒了一地。因为这个,沈安行就能把所有的情形都看得一清二楚。 餐厅里的窗户被人为地劈开了,外面的光鱼贯而入,洒在两个小孩身上,把他们照得满地打滚嗷嗷直嚎,身上还在徐徐冒出青烟,而他们也在随着这阵青烟慢慢散去。 沈安行:“……” 邵舫:“……” 邵舫看愣了,嘴角抽了好久后,才颤声问:“你们……你们在干嘛啊?” “做该做的事情。”韩骨埃笑着跟他说,“虽然现在还没搜出来,但是隔壁房间是这女人的卧室。只要搜那里,就能找到她的日记,日记里有她这些年来的心路历程,还有为了把这两个小孩变成这种死人样子留在身边的艰辛,以及为了他们不得不封死这里所有窗户的事情——主要是为了不让他们照到日光,听说照到以后尸体会发生不得了的大事,是不是好厉害!” 邵舫:“……不是,什么厉害不厉害!?我不是问你这个!你怎么会知道这些的——” 邵舫在旁边满脸不解地问着,沈安行心里却突然有种很不得了的感觉一路扶摇而上。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像是有一把什么锁被解开了,有什么被埋入土的东西在慢慢复苏。 然后,沈安行就发现眼前人的面容在渐渐与七年前的回忆渐渐重合。 ——沈安行想起来了。 于是,邵舫说到一半,沈安行就难以置信地开了口:“……谢必安??” 韩骨埃笑嘿嘿地朝他招手:“是我!” “?”邵舫一脸懵,“你认识?” 柳煦扶着沈安行的手,侧了侧头,对他说:“那是黑白无常。” 邵舫:“?” ????? 邵舫忽然觉得世界有点崩塌,他指着韩骨埃旁边的黑衣小姑娘,一脸惊悚:“那是个姑娘啊!?!!!”
“都是黑无常了,变个女人也很正常吧。” 柳煦一边说着一边仰起头,看向沈安行,说:“是黑无常吧?” 沈安行张了张嘴,刚想说点什么时,那两人脚边的小孩就在日光之中被照了个彻底消失,在空中被挫骨扬灰,化成了一堆烟尘,飘飘散散地散成了烟。 “别说那么多了。” 黑衣小姑娘一边说着,一边声音低沉了下来,渐渐由平静的女声变成了低沉的磁性声音。 她的周身散出了阵阵黑烟。在这片黑烟之中,她的身形渐渐变得高大起来,渐渐地,就比身边的韩骨埃都高出了一个头去。 韩骨埃身旁也散出了阵阵白烟,在这阵白烟里,他身上的衣物发生了些许改变。 他们的样子渐渐成了沈安行回忆里的模样——七年前,他们去奈何桥上领走沈安行的时候,就是这身行头。 沈安行看呆了,不经意间松开了手。 他一松手,柳煦就也跟着看到了眼前这一幕。 他也呆住了。 “说那么多也没有用。” 黑无常说。 他和沈安行记忆里一样,一双猩红的眼里无波无澜,一字一句清晰又无情。 “这是最后了。”白无常站在他身旁,笑眯眯地对他们说,“挺住啊,人家当年就是这么挺过来的。” “挺住……” 沈安行喃喃重复了一遍,以为他说的是谢未弦。 他和柳煦倒真是心有灵犀,沈安行刚喃喃了这么一句,柳煦就说:“你说谢未弦吗?” 白无常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嘿嘿了一声。 “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啦。”他说,“别的我不多说了。” 黑无常道:“总而言之,祝你们三位成功。” 他说完,就和白无常一同高高扬起了手。 对面三人看着他们扬起来的双手,纷纷一脸茫然。 “那么。” 黑白无常异口同声道:“欢迎来到枉死地狱。” ——此话话音一落,黑白无常都各自将手猛然落下,如同手起刀落地斩断了什么一般。 在他们双手落下的那一刻,一股冷风猛地卷起冲了过来。 那冷风来势汹汹,瞬间就把沈安行视线所及之处席卷了个遍。在那一瞬,他只觉手上重量一失,然后,眼前便突然出现了一道巨大的门,四周也被一片白雾彻底覆盖住。 只一眨眼间,他四周就变成了一片白茫茫空荡荡,再也不见其他人了,也再也寻不到血池地狱一丝一毫的影子。 天地广大,只有他一人立于此处。 沈安行看向自己面前的这道巨门,懵在了原地。 那巨大的铁门通体黑色,高到即便抬起头也一眼望不到尽头。在它面前,沈安行感觉自己似乎只是一只再渺小不过的蝼蚁。 他转了转头,看到门边正立着一块巨石。巨石之上,正写着三个血淋淋的字。 ——鬼门关。
第143章 回首(一) 沈安行转过头,看了一圈四周。 四周尽是一片白茫茫,正如同过桥时会看到的那片伸手不见五指的白色浓雾一般。这片白色向四周铺开成一片无穷无尽,根本看不到尽头。 沈安行打量了四周半晌,喊了几声柳煦。 声音落在白雾里,没有任何回应。 沈安行不傻,当然不会抱有左右跑跑去找柳煦的想法——刚刚黑白无常都在他面前现身了,在他掉进这片白茫茫里之前,还欢迎他来枉死地狱。 那眼下的这个情况,就已经很了然了。 沈安行回过头,有点底气不足地看向面前这道通天的黑色巨门。 这道门高耸入云,通体黑色,从上到下没有任何装饰,也没有什么雕刻,就是一片极为纯粹的黑。 这片通天的黑立在面前,给人一种难以呼吸的压抑沉重感。 窒息一般。 沈安行站在门前,脸边直冒冷汗。 这道门的后面……怕不是连接着真正的枉死地狱? 但不论如何,这既然是最后…… ……该闯的关一定要闯,该走的路也一定要走。 而且,柳煦现在应该也在里面。 如果是柳煦的话……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开门。 沈安行了解他,他一向这么莽。一到沈安行的事情上,柳煦就毫无理智可言。 一想到这儿,沈安行就轻轻一皱眉,走上前去。他的手已经成了冰,没办法推门,他就只好收起手,曲起胳膊,用手臂顶了过去。 他咬着牙一使劲,推开了大门。 这门虽然巨大,但却意外地没有他想象中那么重。沈安行用力一推,它就笨重又缓慢地向后挪去。之后,门缝间积攒的沙子便立刻一晃,轻轻散落下来了些许。 很快,沈安行就看到了门后的景象。 那是一片黑暗。 是一片深不见底,也丝毫见不到任何光芒的纯粹黑暗。 黑暗漫无边际,如同地狱最深处,也如同任何光芒都照不进来的无边深渊。 沈安行站在门口,面对着这一片黑暗,心里不免生出了几分惧意。 他脸边淌下来了几滴冷汗。 尽管恐惧,他却并没有打退堂鼓。 沈安行一咬牙,抬起脚,毅然决然地迈进了枉死地狱的黑暗之中。 他往里走去。走了还没几步,他就听到了大门在身后发出了一阵缓慢的吱呀声响。 他知道那是门在缓缓关上的声音,但他没有理,就那样任由它缓缓关上,最后随着一声巨大的轰隆声响,断绝了他唯一的一条回路。 门外的白茫茫随之消失,周围彻底陷入了一片毫无光明的黑暗里。 沈安行依然没有回头,在黑暗里继续行走,一如往常。 他在一片黑暗里走了很久,然后突然听到有声音从前方传了过来。 他一怔,停在了原地。 那声音很是熟悉。沈安行一停下来,它就十分迅速地从前方冲了过来,在他旁边掠过,留下一声回音。 “行哥,你今天——” 沈安行忙回头看去。 那是贺高寒的声音。 贺高寒的声音出现在这里实在是件很令人匪夷所思的事情。 可沈安行身后只有一片黑暗。那道声音从他身边匆匆掠过之后,就在黑暗里消失了踪迹。 沈安行有点反应不过来,怔在了原地。 可就这一怔,就又有数道声音从他身后而来,极为迅速地匆匆从他左右两边掠过,留下一声又一声的回音。 声音一道叠着一道,一声叠着一声,在他耳边吵吵嚷嚷,却不留下任何痕迹。 有很多人都在说话,每一道声音他都熟悉,也都能叫上名字来。而他们的每一句话也都似曾相识,沈安行能在自己的记忆里寻出这些蛛丝马迹。 他很快就反应过来了——这些都是他还活着的时候,身边的人对他说过的话。 他听到十几年前他八九岁的时候放学回家,楼下小卖部的阿姨心疼他,问他:“昨晚你爸爸是不是又打你了,疼不疼啊?阿姨这儿有创口贴……” 声音很快就被覆盖了过去,沈安行又听到老李对他说:“马上要考试了吧,你怎么样啊,这次——” 声音太多太杂,老李的声音也很快就被盖了过去。 沈安行又听到沈迅在骂他“臭婊子生的”,还听到柳婉对他说“对我弟弟好点”。 他听到宁乔在尖叫着问他他和柳煦的事情,贺高寒哭嚎着跟他抱怨大芳不给他抱,左白玉在自己的店里笑着和别人说自己离婚的时候没有孩子,学校边角里地理位置偏到离谱的超市老板说他总来喂猫,就给他把价格算得便宜了点,还送了他一块面包让他好好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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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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