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煦是个律师,平时的工作内容有一半都是搞这种烦死人的流程和填这种烦死人的表,拜他所赐,沈安行这些表填得倒是很顺利。 或许是因为专业的男人看起来都很帅,沈安行突然觉得今天的柳煦看起来格外光芒万丈。 就这样,沈安行又是录入指纹又是按章签字又是填表,在这堆繁杂的手续里挣扎了一个半小时以后,谢未弦才终于对沈安行和柳煦说了句:“完事了。” 沈安行如蒙大赦,终于松了口气,又忍不住转头对柳煦说:“事情真的好多啊。” 柳煦笑了一声:“没办法啊,这是要把你从死人变活人嘛,各种意义上——手续怎么能不多,要证明的事情太多了。”
沈安行听了,觉得有理,又嘟囔了声:“也是哦。” 谢未弦低着头捏着表和沈安行交上来的资料,来回翻阅着,在做最后的确认。 他正低着头专注手上的动作,也没注意到身后的饮水机那边过来了个人,还当自己这边没什么人。确认了这些资料没问题以后,就毫不忌讳地开了口:“那你俩就先回去吧,等后天我再把这个提交上去,反正你爹后天……” 柳煦默默抬了抬眼,看到一个认识但不完全认识的身影在朝这边走过来,手里还端着个水杯。 也正是这时,谢未弦才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 意识到身后来人了,他才一下子闭了嘴,再一回头,就看到一个人朝他走了过来。 “你等后天干什么。” 这人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把他手里的表拿了过来,道:“他爹后天怎么样跟你交资料有什么关系,他爹局长吗。” 谢未弦:“……” 柳煦:“……” 沈安行:“……” 走过来的人拿起表之后,就把手上的水杯放到了谢未弦手边的桌子上,开始一张一张翻了起来。 越翻脸色越黑,越翻脸色越凝重。 这人长得很高,沈安行感觉他应该跟自己差不多高,大约是一米九上下,没穿谢未弦身上的这种警服,而是穿了身黑色风衣——这就让他身上狠厉的领导气息多了不少。 他长得倒是不错,可惜满脸戾气,越看那些资料眼睛越往一起眯。 兴许是这种人物天生就有一种气场,沈安行总感觉他马上就要爆发了,到时候这里所有人都要遭殃。 他看向谢未弦。 谢未弦倒是不怕他,手上的表被他拿走了以后,谢未弦就没什么表情地沉默地看着他,一看就是在等他看完。 沈安行又转头看去,看到柳煦也在脸色很平静地看着这人。 沈安行见他这样,就知道他是认识的。 他忍不住往后靠了靠,又不动声色地往柳煦旁边凑了凑,轻轻揪了下他的衣角,小声问:“他是谁啊?” 柳煦听此,就低下身去,往他那边靠了靠,手拢成喇叭掩住嘴,压低声音对他说:“刑警队队长,叫徐凉云,以前做特警的,现在专门管你这种刑事案件,特别狠。” 沈安行:“……” 那怪不得没穿警服。 徐凉云看完所有资料,低了低头,看向谢未弦,阴沉着脸道:“这种烂人你还要放他到后天?” “不是。”谢未弦很冷静地指了下沈安行,回答,“他说他去找过他爹,没找到,然后去问过楼下开小卖部的,那开小卖部的跟他说他爹前几天就说要出门,后天才回来,我不是寻思等他爹回来咱们再行动比较好吗。” 徐凉云眯了眯眼:“你小子放着个杀人犯在外面出门?你是不知道全国通缉怎么操作是吗?” 谢未弦立刻见风使舵:“我懂,我马上操作。” 徐凉云冷哼了一声,拿出手机来,对着资料咔咔照了两张以后,就伸手把资料塞回了谢未弦手里,道:“赶紧操作,把这个也交上去,弄完以后你去给他录口供,找人办搜查令。” 谢未弦:“……” 徐凉云说完就转身走了,走得一点儿不留恋。 沈安行目送徐凉云走远以后,又转头问谢未弦:“我还要录口供吗?” “……原本不用的。” 谢未弦低头看了眼徐凉云放在自己桌子上的水杯,有点头大:“现在得录了。” 沈安行眨了眨眼,有点迷茫:“……?” 谢未弦又叹了口气,说:“我本来想着,等后天你爹自己暴毙了,我再把材料交上去,到时候给他收个尸就没事了,什么都好操作,你也用不着见他……我觉得你也不想见他。” 沈安行:“……确实不想。” 柳煦倒是看得明白。他看着徐凉云疾步走远,说:“但是现在不行了,现在徐凉云要管这件事,所以一切都得按手续走。” “没错。” 谢未弦一边说着,一边拿起他桌子上徐凉云没拿走的水杯,端给沈安行看,又说:“不过看来我们这些知情人说了不算,一切都有安排,徐凉云肯定也是因果的一环。你看看,他没拿杯子走,那肯定是去你家看情况了。” “也就是说,你爹今天就要来这儿过夜了,他必在这里下地狱。” 谢未弦端着徐凉云的杯子,面无表情地对沈安行说,“恭喜你,守夜人尘。” 守夜人尘沈安行:“……” * 等录完口供出来,都已经下午三点半多了。 他们早上将近九点吃的饭,从派出所出来的时候,柳煦的肚子忍不住仰天长啸了一声。 他捂了捂肚子:“……” 沈安行忍不住朝他一笑:“今天这圣诞节真的很难忘。” 柳煦叹了口气:“确实。现在口供录完了,就等着警察再传唤。沈迅被抓过来之后肯定要审的,看他那样也知道他肯定死鸭子嘴硬,到时候肯定需要你来对质。徐凉云做事很快,估计就是明天的事了。” 沈安行显然不是很乐意和沈迅对峙。柳煦一提这个,他就忍不住轻轻皱了下眉,有几分害怕和担忧很明显地从眼底浮现了出来。 柳煦当然明白他的所思所想,就对他说:“没关系,我陪你,有我在呢。而且他也马上要死了,我还是个律师,谢未弦也在这儿做民警,徐凉云那人也敬业得很,这一堆人围着,他能拿你怎么样?你想骂就骂想说什么说什么,不用担心他揍你。” 柳煦这一番话说得沈安行心安了不少。 他朝着柳煦无奈一笑,道:“好,听你的。今天圣诞节,不提这个事了,去吃放学路上那家店吧?” 柳煦眼里猛地一亮,一下子扬起两手来狠狠抱住了他,又蹦蹦跳跳地欢呼起来:“好耶!!!吃饭!吃饭!!!” 沈安行满脸无奈。
第155章 终焉(五) 柳煦说的那家“放学路上的店”,其实并不在他们的放学路上。 高二那年,自打柳煦跟沈安行告过白之后,两人的距离就迅速拉近,即使沈安行没答应,让他等一等,但实质上,他们两个在之后的一年半里,还是处得像谈恋爱。 事实证明,互相喜欢的人只要待在一起,就会控制不住地凑近对方,然后越陷越深,无人能幸免。 那个时候,他们两个经常一起留在学校里不回家。沈安行是没家回,柳煦是家里没人,干脆留在学校陪对象。 于是每当这种时候,他们两个就会在周五周末下午的时候一起跑出学校,偷偷牵着手在附近晃悠来晃悠去。 这家“放学路上的店”就是被这么晃悠出来的。 这家店在七中两条街以外的一条小巷子里,隐藏得很深,是家西餐店。店外面长满了爬满墙的爬山虎,就连店名的牌子上都挂着绿叶。 店里面也很有氛围,深色木头桌子上有漂亮的纹路,每张桌子上都有一个透明的玻璃花瓶,花瓶里总是插着盛开的玫瑰。 柳煦很喜欢这家店,每周周末都要带着沈安行来一次,久而久之,他们的放学路也变了,每次都一定要把这家店划进路线里。 因此,柳煦在说起这家店的时候,还是会习惯性地说它是放学路上的店。 七年过去,这家店倒没多变。只是店门口那些爬山虎似乎更多了些,巷子里的墙瓦经过岁月变迁,看起来也更加老旧发黄,复古的味道变得更甚。 柳煦领着他走进店里。 店里也没怎么变。 两个人在七年前喜欢坐的位置上坐下,又点了七年前会点的东西——七年过去,这些东西居然还保留在菜单上。 点完菜以后,服务员就把菜单收走了。 沈安行又打量了一圈四周,感觉有些恍若隔世。可能是触景生情导致的错觉,他总有些自己还十七八岁,吃完这顿就要回学校上课的奇妙错觉。 但他知道这是错觉。 沈安行低头看向柳煦,问他:“你还经常来这儿吗?” “没有。”柳煦说,“你走了以后我从来没来过,有时候学校的路我都绕路走。” ……也是,毕竟会触景生情。 沈安行抽了抽嘴角,在心里给了自己一巴掌,心道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柳煦又笑了一声,说:“不过以后就没这个顾虑了。你是不是也得去见见别人?老李那边你得去看看吧,还有贺高寒他们。” 沈安行觉得也是,嗯了一声,说:“等沈迅这事儿过去,我再去一个个看看。” 柳煦点了点头:“成。” 在这之后,他们又有一茬没一茬地闲聊着。过了片刻,服务员就把饭菜端了上来。 柳煦拿起刀叉,叉了块牛排送进嘴里。 嚼了嚼咽下肚之后,他又沉默了半晌。 然后,他低着头看了下牛排,说:“换厨师了。” 沈安行也咬着叉子,看着盘子里的意面,跟着附和了一声:“确实。” 味道不是当年的味道了。 两个人又抬起头,互相看了眼对方。 然后,他们一起无奈苦笑了一声。 七年岁月更迭,什么都在往前走,什么都在往前变。柳煦大学毕业了,沈安行从地狱回来了,家周围的建筑都重新刷过了漆,七中早已没了他们的座位,流浪猫的猫王也更了新换了代,就连从前学校路上的店都换了厨师。 但无论怎么往前走,他们彼此却偏偏都在原地岿然不动,一回头就都能看见对方。 一个世俗拉不动,一个阎王拉不走。 两个执着到如此顽固的人,也活该在一起。 吃过饭以后,他们就回了家。又在家里互相依偎着待了一会儿之后,柳煦又拉着沈安行出门逛了会儿商场,在人声鼎沸的圣诞节里牵着手走在路上乱晃了半天。 沈安行看过了自己的账户,判官留给了他不少钱。 他就拿着判官给他留下来的钱给柳煦买了一束满天星,柳煦也在店里给他买了个抱枕当礼物。最后九点多的时候,他们又一起买了个小蛋糕回家,打算回家一起吃——这就算是过了圣诞节。 没什么值得多说的,很平平无奇。但这种平平无奇,正是曾经的求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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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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