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不重要的采买弟子说完,便带着采买好的灵植灵材踏云而去。 剩下村民怔愣地看着沈凛他们,一时之间场面竟然异常僵硬,突然响起一个战战巍巍的嗓音:“仙人!求您救救我们村子!” 沈凛循声望去,说话的是先前收殓尸骨时所见到的老妪,她须发尽白,一张沧桑老面上布满褶皱,眼眶红肿尚未淡去又因新的哭喊染上斑斑血痕,一声声力竭声嘶,几乎嘶喊出血来:“求您了!仙人!救救这些孩子!救救无辜的性命!” 周围人哽咽起来,有女孩抱着父母的腿,嚎啕道:“哥哥——我想要哥哥——呜呜呜,哥哥——” “吾儿命苦!” “阿郎,我的阿郎……” 人群顿时哭成一片,让人不忍再听下去。 沈凛心头压力骤增,抬眸去看晏修一,他似乎有些恍神,好像回忆起了久远的事情,脸色添了几分难看。 他恍然想起了生前发生的事情。 大火弥漫,浓烈的黑烟冲天而去,巨大的火光映红了半轮晚阳,女人歇斯底里地哭喊着,周围人把她拦在火光外,晏修一擦着绝望,义无反顾地冲进火海。 “怎么了?”沈凛关切的询问把他从回忆中扯了出来,晏修一摇了摇头,唇角绷了绷,随后说,“没什么。” “大家都想杀了那山鬼!”霍连咬牙切齿地说,“他作恶多端,罪有应得!只是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法术!” “杀不得!杀不得啊!”年迈的老人拄着拐杖走出来,他紧张地浑身哆嗦,劝诫道,“杀不得!若是能杀成便罢了,杀不成的话,那山鬼定要报复回来!先前你们年轻的都没经历过,山鬼降了一年的饥荒,死了无数的人,更可怕的是——” 他忽然浑身颤抖,眼睛肉眼可见地外凸,他皮肤迅速发青,血管绷得紧紧的,几乎要胀破皮肤表面,在那瞬间,他想起了那些经年已久,他原本应该忘记的噩梦,那种难以呼吸的困厄感紧紧地抓住他的喉咙。 众人被老人的样子吓了一跳,忙上前搀扶住,他一阵阵翻着白眼,像是疯魔了一样喃喃:“杀不得……杀不得……杀不得……” 村长长叹一声,说:“二位仙人,先跟我回去歇息会儿吧。” = 沈凛跟着村长回去家中,一路途径的几乎人家都用各异的眼神打量着他,憎恶居多,也有不少家里飘着白绫的渴切地看着。 他们与山巅古殿下来的仙人发生冲突,这里人大多崇敬仙人,憎恶他们是理所当然,而仙人寄予试炼给他们,让他们解决村民们的烦忧又让村民们对他们充满着一丝微妙的希望。 霍连垂头丧气地跟在他们身后,几人来到村长家中,村长将门一掩,隔断屋外的视线,回头眼神深沉地看着沈凛,他撑起拐杖,微微站直身子,像是刑堂之上赏罚分明的行刑者,佝偻的身段莫名挺拔而令人敬畏。 “仙人,兹事体大,山鬼实力深不可测,便是老神仙也无法撼动。那小神仙说话办事没个轻重,给了你这样的试炼,老朽身为村长,劝你,不,警告你一句,莫要拿我一村兴亡当成试炼能力的赌注!方才外头村民众多,我不便开口,现下只有你我,即便你砸碎了老朽一身骨头,老朽也绝不会让你拿村民安危去挑衅那山鬼!” 沈凛被他严词厉语说得震撼,他沉默片刻,放缓声音,伏低姿态,恭敬地道:“老先生,唐突,我无意用此彰显什么,却是真的想解决山鬼一事。今晨,我随在吊唁队伍之后去那处密林看过一地尸骸,听过众家哭嚎。你们被山鬼吊着性命,现今只是一小部分人能活也许只是暂时的,待到后来,山鬼不满足于现状,若是想要你们大部分村民的性命呢?若是他厌倦了那仪式,要你们整个村子里的人自相残杀呢?” 老村长沉默不语,紧蹙眉头,却也不看沈凛。 沈凛继续说道:“恕我直言,一时苟且哪能比得上千秋太平,山鬼一日不除,悬在头顶的利刃便一日未解,村里便总要面临妻离子散的风险。” “那你又有何能力杀死山鬼!”老村长猛得一撞手杖,厉声道。 “我为此而来。” 沈凛琢磨了下,问KP:“交流向的技能只有一个魅惑,我过魅惑。” “不用过了,”3号KP说,“这本来就不是交流向技能能解决的局面,这是村长给你的考验。” 就在这时,年迈的村长踏前一步,缓缓走向沈凛,他忽然抄起手杖高高举起,见沈凛仍旧面不改色,这才长叹一声,把手杖放下靠在桌沿。 他战战巍巍地走向一旁,对身后的霍连说:“扶着我,阿连。” “是,爷爷,哦不,村长。”霍连上前,扶住老人,他弯下腰,举起老人,老人从高处拿出一个木匣子,里头放着一本破破烂烂的县志,他把县志递给沈凛,道,“这里面是有关山鬼的所有记录,我所经历的和我不曾经历的事情都在这上面。” 沈凛翻开县志,最开始的内容与其说是县志不如说是一个人的日记。 他们的先祖来自极遥远的北方,在一片小岛上,因为灾难袭击,小岛无法生存,他们带着承袭自记忆深处的圣物移居在这里。 那个圣物是一只金色的蟾蜍,有着庞硕的身躯,它样貌和一般的蟾蜍不太一样,口套宽阔,唇瓣肥厚,双眼低耸垂落,下半身总是蒙在沉甸甸的雾里,像是藏着不可名状的秘密。 它体积不大,只有巴掌大小。 然而,来到这里以后没多久,圣物莫名其妙的—— 消失了。
第146章 村志 村子迁移过来后,将圣物摆放在祠堂的供桌上,祠堂有大祭司看管,布下神圣的结界,任何心存“污秽”的人都无法靠近圣物,因而,常年负责打扫祠堂和供奉圣物的都是十岁以下,年幼懵懂的小孩。 那一日,连带着当日负责打扫的小童,圣物凭空消失不见。 没人看见小童的下落,也没人看到祠堂里有任何异状,它像极了每一个平常的白日,直到有人进来提醒小童去吃饭,才发现房间里空无一人,供奉圣物的龛笼门户大开,没留下任何挣扎的痕迹。 沈凛看到这儿,问道:“圣物丢了这么多年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吗?” 村长摇了摇头:“没有。” 他继续看下去。 这件事情他们没敢告诉村民,遮遮掩掩又暗地里寻找地瞒了一年,一年后,这里发生异变,土壤变得贫瘠,种不出庄稼,灵气也变得稀薄起来,村民们进入了仿佛永无止境的饥荒期。 在灭顶的灾难面前,有村民提出要为圣物举行一场盛大的祭祀,祈求神明庇佑他们度过灾荒,再也瞒不住的大祭司终于吐露现实,人们将罪愆转移到大祭司身上,认为是他亵渎神明,激怒了神明,这才招致了村里的灾难。 他被献祭了出去,当成求神明饶恕的祭品被扒光了衣服架在架子上丢进密林。 等村民们再进林子的时候,地上只有一堆累累白骨,甚至连那些白骨上都满是齿痕、爪痕和虫噬的痕迹。 从那之后不久,山鬼便出现了。 沈凛:“……” 看到这儿,沈凛瞳孔震颤了一下,他问道:“山鬼是大祭司化成的?” 村长又是摇头。 他不知道,那太久远了。 山鬼出现以后,林子里生出了粮食,然而每逢林子里一个石头门发出光芒,就会有人被山鬼“点”走,成为山鬼的食物,他们大多都是些肉质柔软的女性和孩童,偶尔也会有些老人,最末流的选择才是那些男人。 直到后来,有人承山鬼托梦,让他们举行贪食仪式祭祀自己,才让村子里的孩童和妇孺有了活路。只是这样,势必有些人要成为“平静”表象的牺牲品,死在林子里。 如果说祭祀是要牺牲全部人,那也许每隔多久就会有一批“慷慨赴死”的人,他们自我安慰是为了村子牺牲的勇士,他们的死伟大而光荣,村民们会牢记他们的牺牲,因而善待他们的家人。然而,规则却是祭祀仪式上的佼佼者拥有摆脱死亡阴影存活下来的机会——他们没能顺利活下来只是因为他们没能抓住这个机会。 这让祭祀仪式变得复杂了起来。 有作为弃子被丢弃的人,也有怀揣着踩着同乡尸骨,势必会拿下仪式归家的人……人心的复杂与残忍在一次次仪式之中被翻来覆去地烹炒,气味熏天。 沈凛问道:“村民们提及当年的事情是指什么?你们试图杀过山鬼?” “是的……”村长沉沉地叹出一口气,无比疲惫地说,“这种日子太痛苦了,看着他们分离,担心某一天自己也成为那个牺牲者,谁都不想死,每次去参加祭祀的人都是深思熟虑的,但这仍造就了无数悲剧。所以,无法再忍耐的村民决定杀鬼,哪怕会因此失去山鬼的庇佑,失去所有的粮食再次回到大饥荒时代,也没有人愿意再忍受这种痛苦。但我们失败了。” 他抬眼看向沈凛,希望沈凛能够直面审视他瞳孔里所有的色彩,悲伤、恐惧与愤怒在浑浊的眼神中无比清晰。 “山鬼降下惩罚,吞吃了所有前去讨伐他的人,他甚至派来了小鬼在村落附近游荡,村子必须宵禁,夜晚在村里游荡的村民会被山鬼抓走吃掉。他给了村子一年的灾荒,那一年,无论我们吃什么都吃不饱,永远处在饥饿之中。” “你们当初做了什么?”沈凛又问。 “我们偷偷藏了武器,在祭祀仪式上假装不支倒地,趁着山鬼出现的时候围剿上去,但是——”他突然变得和之前那个老人一样,瞳孔收缩,眼睛却圆圆地瞪大,血管绷在几乎要脱眶而出的眼球上,皮肤表层一寸寸绷紧,肤色肉眼可见得变得乌青恐怖。 “梦——那个噩梦——”他癫狂地乱叫,无法克制地颤抖,他眼眶通红,忽然站了起来,身体爆发出了远超他老迈年龄的潜能,冲到一侧打开橱柜,将里面尚未吃完的食物全都一股脑地塞进嘴里。 “饿……”他从喉咙里发出深渊般的声音,很快就将食物一扫而空,“我好饿啊……” 霍连在一旁胆战心惊,他不敢贸然靠近,怕村长会伤到自己,也怕自己会无意间伤到村长——老人年岁太大了,骨头酥脆,稍微一碰就得折成好几节,他求救地看向沈凛:“仙人!” 村长吃完了所有粮食,又饥渴地看着他们,忽然发狂似的扑向沈凛,晏修一上前,拦住村长,他挽起长袖,露出一节胳膊,迎面让村长扑咬上来。 咬合那一下非常用力,老人的牙齿因此被劈断,但仍是死死咬住晏修一的胳膊,妄图从上面撕扯下一口新鲜的血肉,晏修一眉头轻轻一皱,随手灵活地卸下老人的下巴。 3号KP:“投掷伤害,1d3。” 晏修一掷出数字2。 沈凛早就扯过来被子裹住老人,晏修一借着柔软棉被的冲击力卸去大半的力量将老人制伏,随后,沈凛从包里取出一支香点燃在村长鼻尖划过,村长吸入烟味后很快就陷入昏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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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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