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儿,倒计时正好跳到0,沈凛眨了下眼,世界一片漆黑。 意识散开又聚拢,耳边突然充满了诡秘的低语,他听见来自深海的声音,像是熟睡时绵长低沉的鼻息,厚重深沉得让他脑海里一片混乱。 迷乱冲刷了他的记忆,来自过去的所有记忆都像被搅拌机打碎了一样,被翻滚着的幽绿色的泥浆携卷着退去。 无尽星辰在眼前聚拢,又轰然散开,遥远星系的尽头炸开一束璀璨的烟花。 67号的声音在一片空茫之中响起:“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梅丽。” - 梅丽从噩梦中睁开眼睛,视野一片模糊,头痛欲裂。她坐起来,按着太阳穴缓了一会儿,意识才渐渐回笼,模模糊糊地告诉她,她宿醉刚醒。 窗台边响起鸟鸣的清脆声响,梅丽下意识伸手过去。 鹅黄色的幼鸟跳到梅丽手指上,啾啾叫了两声。 “我知道了,闹闹,安静一点,我头很痛。”梅丽低语,她声音沙哑,抖抖手指。 幼鸟不满地轻啄了下她棱角分明的指节,扇动翅膀落在一旁的桌子上,开始啄食上面洒的小米。 一旁,是一串骰子手饰,有两个十面骰、一个六面骰和一个四面骰,被长短不一的线分别坠在纯银的链子上。 梅丽抓起手饰在唇边亲吻着低声祈祷:“愿骰子女神保佑我今日一切顺利。” 这是圣列安歌的晨间祷告,这个世界有许多藏于深海或者宇宙尽头的真神,但唯一最贴近民众,会向信徒施以福报的只有骰子女神。确切来说,骰子女神会指引他们的一切行动,哪怕是技艺精湛的工匠,在关键时刻能否成功也需要骰子女神的指引。 梅丽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朴素的盒子,打开后里面是油汪汪的墨绿色的药膏,她将药膏抹在太阳穴上,低声说:“医学。” 手腕上十面骰转动了两次,最终呈现出一个数字:32,骰子散发出绿色的光芒,随后6面骰转动,梅丽的血量恢复成满额。 她头脑变得清醒很多,宿醉的痛苦渐渐散去。她从床上爬起来,随手脱掉短窄的上衣和被皮毛围着的短裙,毫无遮掩、赤身裸体地走进浴室。 这具身体柔韧劲瘦,腰肢纤细,臀部挺翘,可惜胸膛一片平坦,下腹长有明显的男性象征,正乖巧地潜伏着。 这是梅丽的秘密,她其实是个男人。 他从懂事起就活在森林里,和动物生长在一起,他对性别没有概念,直到被一个旅人带来城市,经历了很多挫折和磨难,才渐渐褪去原始的野性,和人类一起生存。 因为长得太过漂亮,又穿得简单暴露,梅丽一直被当做女性,就连当初那个旅人也以为他是女性,给他起名梅丽,据说那是他女儿的名字。长此以往,梅丽发现这个社会似乎对女性更为宽容和忍让,他可以用这个身份赚取到更多的食物和生存空间——这是动物生存的本能——也就渐渐对此保持沉默,以女性的身份生活,加入马戏团后,这种优势越发明显。 偶尔他也会很苦恼,想和大家坦白他的性别,可却被园长劝阻下来。 园长说,所有人都爱性感热辣的女驯兽师,而不是一个硬邦邦的男人,马戏团里有一个魔术师兰斯这样长得好看的男人就足够了,他无需为此坦白。 他还有一个秘密,他其实没有对外宣称的二十五岁,他只有十七岁,如果生活在城镇里,还是正在念书的年纪。 花洒喷出微冷的水,梅丽火红的长发被打湿,垂至腰部,挡住若隐若现的腰窝,刘海湿漉漉地趴伏下来,垂落在金色的眼眸前。 少年的身体柔韧劲瘦,白皙的皮肤下已经有了薄薄一层肌肉的轮廓。 他正在回忆昨晚发生的事情。 园长宣布,皇廷邀请他们去为女王六十岁生辰宴会进行表演,这是一个扬名的机会,也是对他们实力的证明和肯定,如果成功,金色马戏团不仅会在民间得到肯定,还会得到皇室和贵族们的认可,不说这些,为女王庆生,甚至是面见女王都足以让他们毕生骄傲。园内为此举办了一场盛大的欢庆会,他们都喝多了。 半醉半醒的时候,歌剧家奥黛莉娜的一位伴舞突然提议要和他们玩一个游戏。 梅丽对这个伴舞印象很深。 那是个体型偏瘦,眼睛大得离奇的女孩,名叫瑞拉。瑞拉似乎有古怪的信仰,每个礼拜一定要去某个地方,对她印象很深是因为她身上经常会有一种淡淡的鱼腥味。 她提出的那个游戏是个危险的游戏。 所有人都有秘密,所有的秘密都价值连城。 这些价值连城的秘密可以换来他们梦寐以求的东西。 那天晚上他们都喝多了,一时兴起,谁也没有拒绝这个游戏。 瑞拉拿来一个酒桶摆放在房间中央,让他们围坐在酒桶周围,于是七个人围坐成了一个圈,手里拿着瑞拉给他们的特别的羽毛笔。 水帘冲刷着视线,梅丽用拇指摩挲着食指的侧腹,那上面还残留着握住羽毛笔的触感,黏黏糊糊,像分泌了什么粘液,触感很让人恶心。 瑞拉让他们用这支毛笔在一张莎草纸上写下自己的愿望,并把这些愿望丢入中间的酒桶里。 “我向各位保证,里面是纯净的井水,没有添加任何会让你们迷乱的东西。兰斯先生是顶级魔术师,任何蛛丝马迹都逃不过您的眼睛,而任何药物的力量都在梅丽小姐的控制之下。我不会做任何手脚。” 他记得当时那个少女就是这么讲的。 “如果莎草纸上的文字消失,就代表我们用秘密达成愿望的交易成功了。我必须再次强调,需要我们,七个,所有人都在纸上写下真实的秘密才能成功地交换愿望,必须是,真实的秘密。” 她为了让他们完全信任,率先在纸上写下自己的愿望。 手感诡异不知道用什么制成的羽毛笔蘸上墨水,在粗糙的莎草纸上留下一连串文字。瑞拉将纸张丢进酒桶,他们几个人探头看过去,纸张上的文字很快消失不见了。 “我希望你们真诚,”瑞拉说,“也希望你们能信任我,我不会欺骗你们,这是绝对公平的交易,除了神明,没人会知道我们的秘密,我们却能因此而实现愿望。” 她瘦削的脸庞上满是认真,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们,像是鱼类圆凸的瞳,从游戏开始,她一直在不断强调让他们写下真实的愿望:“一定要是真实的愿望。” 他们都把这个当成一场酒后玩乐的游戏,可瑞拉太认真了,这让他们都感到了压力,更何况,哪怕瑞拉证明文字会从纸面上消失,他们也不敢百分百肯定纸面和水真的没有人做手脚,秘密之所以被称为秘密,即是不能让第二个人知道,不管是谁,都有风险。 他们都不想冒这个风险。 有个人当场借口喝多了离开,7个人少了一个,瑞拉的脸色顿时一片煞白,她张口想挽留,却因为过于贫瘠的口才只能不断重复“请等等,等等——”
就在这时,一直和他们少有往来的占卜家卡尔文坐在了那人的位置上。 他握着羽毛笔看向瑞拉:“写上自己的秘密丢进去就好了?这就是仪式?不需要向谁祷告?” “是的,”瑞拉见有人回应,激动得脸蛋泛红,“是的,是的先生,这只是仪式的一环,祷告会由我来做。” 卡尔文点了点头,写上自己的秘密后把莎草纸对折了两折丢进水桶中。 他写上的文字也消失了。 卡尔文神色认真,手腕上串着的骰子叮当作响,众人知道,他试图用自己的神秘学知识理解现状,但他失败了。 这让卡尔文更加感兴趣。 随后,杂技演员布莱恩也加入进来,他咬着笔杆尾端的羽毛,问道:“真的能实现我们的愿望?” “是的,”瑞拉肯定地说,“一定会的,我得到了启示,非常清楚的启示。” “那好。”布莱恩写下自己的秘密,丢进酒桶。 奥黛莉娜碍于礼仪也写下自己的秘密丢进酒桶。 随后是魔术师兰斯和小丑唐纳。 梅丽一直在犹豫,他知道,如果自己的秘密暴露的话,他肯定会离开这个马戏团,他舍不得这里的动物,在他来之前,这些动物的生活并不好,是他和园长争取让这些可怜的家伙们有了安稳的生活,如果他走了,他们一定会遭到园长的虐待。 更何况……他也的确有想要实现的愿望。 想到这儿,梅丽长出口气,也在莎草纸上写下了自己的愿望。 他学着卡尔文的样子,把纸折了两折随后丢进酒桶,看到上面的文字完全消失之后才略略放下心。 这个小小的插曲很快就被再次喧闹的音乐声取代,奥黛莉娜唱了一首非常出色动听的歌谣,他们全都沉浸在晚宴的欢愉中,直到喝得酩酊大醉。 然后就是现在醒过来。 浴室的通风口处,那只鹅黄色的小鸟落在窗沿上,啾啾叫了两声。 梅丽拿毛巾随性地擦了擦头发,对小鸟说:“我知道了,你先陪奥黛玩一会儿,我等下就过去。”
第58章 梅丽赤脚走出浴室,一只毛茸茸的长毛大狗跑过来。 它嘴里叼着几件干净的衣服,梅丽接过,拍了拍它的头:“谢了。” 他穿上布料稀少的衣服,短裙刚刚盖过大腿,他站在镜子前,咬着牛筋绞成的发绳,将火红的长发扎成高马尾,轻甩了一下稍长的刘海,让它们不再挡住视线。 镜子里的是个身材高挑的女人样子,火红的高马尾,淡金色的瞳,细腰收紧,双腿笔直,他还没完全褪去少年的稚气,但因为男性体征开始渐渐显露,棱角逐渐分明,透露着逼人的英气。 这是一个非常迷人的年龄,稍微改装就能有一种雌雄莫辨的美,梅丽将这种美展现得淋漓尽致。 他抓起皮鞭系在腰上,推开房门。 他住在马戏团的一个树屋里,人类的房子四四方方会让他没有安全感,梅丽直接从粗壮的树干上一跃而下,轻盈地落在地上,鹅黄色的小鸟啾鸣两声,落在梅丽的头顶。 “早安,梅丽小姐。”文雅温和的嗓音响起,那是把丝毫不输给百灵鸟的灵动嗓音。 奥黛莉娜金色的长发一丝不苟地梳理整齐,穿着刚及脚踝的蓬松长裙,向梅丽提了提裙摆。 “早上好,奥黛。”梅丽打了个招呼,一脚踢开想扑上来抱住他腿的松鼠,“今天的早餐是什么?我饿了。” “还是老样子,培根三明治和蘑菇浓汤,好消息是,为了不让我们在晚宴上表现得像是一群乡巴佬,科特团长给我们准备了品级稍好一些的红茶,”奥黛莉娜说,“你又湿着头发,会生病的。” “风一吹就干了,”梅丽毫不介意地说,“我不会生病,卡尔文给我占卜过,他说我的命很硬,病魔都会害怕我。” 奥黛莉娜开玩笑说:“他还替渴望爱情的布莱恩占卜,说他的命中之人在西南方,布莱恩走了一天,只碰见了一个老太太,牙都快掉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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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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