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握着枪倒下来,头顶被击穿了一个洞,地板上转眼间扩散出暗红色的血泊。 里奥下意识地朝楼上望去,杰森正持着一把从劫匪身上搜出的德尔塔手枪从栏杆上探出半个身子,有些不安地朝他比画道:“算正当防卫吗?” 黑发男人一动不动地看着他,墨蓝色眼睛里冷峭的神色一点点柔和下来。 他慢慢露出了一个微小的笑意,“这次算是吧。” 空荡荡的大厅里只剩下几具尸体,里奥换了把微型冲锋枪进入保管室,最后一个匪徒却不见踪影,估计是混在慌乱的人群中逃之夭夭了。地上胡乱堆着几包黑索金和导火线,他们可能想在离开的时候引爆,炸毁整层大楼不留任何蛛丝马迹。 逃出去的人们在第一时间报了警,呼啸的警笛声正由远而近地传来。 “飓风过境。”杰森从楼梯上下来,环顾四周,露出了惨不忍睹的表情,“幸亏他们没来得及引爆炸药,不然大家一快玩儿完。” 他满不在乎地跨过地上的尸体,走到里奥面前,手里利落地把玩着那把花纹手柄的德尔塔。 里奥看着他,忽然说:“你看上去冷静得不像第一次杀人。” “你看上去也不像第一次经历这种大场面。”杰森回答道,“你受过专业训练--我是指杀人之类的,开枪的时候没有半点犹豫,眼神冷酷得像个死神。”他耸了耸肩,绿色的眼睛意味深长,“但那又怎样呢,人人都有点小秘密。” “是的。”里奥说,“但我们之间的秘密水火不容。” 他的眼里的光芒逐渐沉淀下来,那是人们在下定决心时的眼神,带着难以言喻的锐利和坚定,以及一种冰冷的决绝。 他把枪口对准了对面的男人,“放下枪,双手抱头。” 杰森愣了一下,笑起来:“噢,现在可不是玩警匪游戏的时候。警察快进来了,他们看到了会大喊大叫着把我们按在地板上的。” “不,游戏已经结束了。”黑发男人从怀里掏出证件本在他面前抖开,“FBI。杰森·斯潘瑟先生,你被怀疑与至少五起谋杀案有关,请你跟我回联邦调查局接受刑事调查。” 身穿防暴衣的警察像流水一样从银行大门口涌进来,朝他们举枪叫着“Freeze!Don’tmove!Handsup!” 但这一切都仿佛隔绝在了知觉之外,杰森怔怔地看着眼前的证件,鹰与盾牌的标志闪着正义凛然的金黄色光泽。 “里奥·劳伦斯……”他念出证件上的名字,无法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你真的是个FBI?天哪!简直像一部好莱坞动作片!银行劫匪、枪战、FBI,这剧情真狗血……等等,你刚才说什么?谋杀案?可你刚才明明说算正当防卫的!”金发男人委屈地叫起来。 怒气在年轻探员的心底迅速堆积。 都到这个时候了,他居然还能摆出一副无辜者的样子,把自己当作一无所知的天真羔羊! 里奥深吸口气,克制住朝他扣下扳机的冲动,冷冷地说:“斯潘瑟先生,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主动跟我走,或是由我们采取强制措施把你带走。” 杰森环顾周围黑压压的枪口,露出了极度郁闷与无奈的表情,“在这种情况下,我不认为还有选择的权利。” 他叹了口气,丢掉枪,举起双手。 第10章 “长官,我能不能打个电话?”杰森把绿眼睛转向坐在靠背椅上喝咖啡的FBI探员,非常诚恳地说,“如果我答应了我的室友一起吃晚饭却放他鸽子,后果将不堪设想。” 肯尼思的手在半空中顿了一下,然后把杯子重重地放到桌面上。褐色液体差点溅到记录本上,坐在旁边的优里卡用她那双妩媚的眼睛嗔怪地看了他一眼。 “那可真抱歉,对此我爱莫能助--我只知道如果你继续摆出一副蠢样子顾左右而言他,后果将会更加不堪设想。” 他漫不经心地翻了翻桌面上的档案:“哦,约会泡汤先生居然是法律系毕业的,很显然他的专业学得不怎么样。现在你唯一能联系的只有你的律师--当然,我估计你根本请不起律师,不过没关系,只要你要求,政府可以给你指派一个--你要求律师在场吗?” 杰森龇着嘴角做出个夸张的讽刺表情,“政府的律师?不了谢谢,消费者须知第一条:‘便宜没好货,免费是陷阱’。” 女探员迅速把头别到一边,试图掩饰脸部肌肉的细微运动。 肯尼思的脸色越发难看了。 “……你继续。”他对同事说,然后悻悻然起身离开房间。 里奥正站在巨大的单向透视玻璃后面注视着房间里的情形。他保持双臂抱胸的姿势很长时间,直到他的搭档走出房门,冲他发起了无名火。 “你干吗不自己去审问?他是你抓到的!既然你已经决定在掌握确切证据之前下手,那就该把这副烂摊子扛到底!”肯尼思愤愤不平地说,“他知道我们什么都不能做--除了反反覆覆的试探和盘查!看看他的表情,他把我们都当成傻瓜!” 里奥并没有转头看他,仍旧盯着房间里。他的侧脸英俊且线条分明,勾勒出一种严肃甚至是凌厉的感觉,但他的语调却是沉静的,“是他干的--我们都知道。” “是的是的,我们都知道!但法官在‘证据’和‘你的直觉’之间绝不会选后者,除非上帝当着他的面给你颁发先知手杖。”肯尼思在地板上烦躁地转了一圈,“我不明白,为什么你就不能再多点儿耐心?这可不像你的风格,老伙计,你肯定最近又严重缺乏睡眠,要不然就是吃了太多的--”他突然停住了话音,懊恼地瞥了一眼黑发探员,脸上掠过一丝口不择言的悔意。 里奥抿了抿嘴角,神情有些阴郁。但他很快就拉平了情绪动摇的弧度,转过脸来对肯尼思说:“你相信这世界上真有天衣无缝的谋杀吗?不,没有。他跟其他凶手一样都有弱点,致命的薄弱之处,这就是我们要干的--找到它,然后击破它。” 他的搭档被他的话激起了一些斗志,点头道:“我们手上从来没有搞不定的案子,这次也不例外。你打算用什么方式?” 里奥稍微思考了一下,说:“先给他用测谎仪--你来做。” 两个多小时后,肯尼思拿着一叠新出炉的报告走出心理测试室,对搭档询问的目光报以一个无奈的表情。 “很遗憾地告诉你,我们一无所获。” 里奥迅速皱起眉头,“这不可能。” “是的,如果真是他干的,不可能毫无破绽。要知道每个人在经历了某个特殊事件后,都会毫无例外地在心理上留下难以磨灭的印记。凶犯在作案后随着时间的延续,心里会反覆重现作案时的各种情景,琢磨自己可能留下的痕迹,甚至想不琢磨都无法克制。当被人提及案发现场的一些细节时,这种烙印就会因受到震撼而通过呼吸、脉搏和血压等各种生物反应暴露出来,这些生理参量受植物神经系统支配,很难由人的意识控制。除非--” “除非他是个天生的伪装者。”里奥接口道,从椅子上弹起身来,“让我试试。” 肯尼思耸耸肩,做了个随你便的手势。 里奥浏览了电子显示器上的图谱,透过单向玻璃观察被测试者的状态--那个金发男人看上去有点烦躁,无精打采地望着地板上的某个点,脸上清楚地留下精神疲惫的阴影。 当然,不论是谁被轰炸机似的提问两三个小时后,精神状态都好不到哪里去。更何况他已经被各种各样的“调查” 折腾得一天一夜没有睡过觉了,他们总是在他表现出睡意的时候,让他坐在亮着强光灯的桌子边,强迫他集中精神应对新一轮的审讯。 肯尼思在搭档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把测谎专家准备好的问题列表递给他,“其实也不是毫无进展,至少我们可以确定,他跟几个被害者都有某种程度上的关系。他熟悉他们--至少认识他们,对案发地的情况也有一定了解,但我们没法证明他就是凶手。” 里奥没去看他手里的几大张纸,更没有接过来的打算。他的眼睛紧紧盯着房间里的男人,仿佛一束利光试图穿透所有障碍直抵他灵魂深处。 他就这样坚硬地沉默了许久,就在肯尼思不耐烦地想出声提醒的时候,忽然伸手打开话筒开关。 “杰森·斯潘瑟?” 回荡在狭小空间中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一种专业而机械化的平静无波,无形中增加了听者的心理压力。 “是。”椅子上的金发男人不耐烦地回答,声音听起来没什么力气。 “你跟沃伦·兰格上过床吗?” 杰森愕然地抬头看向对面灰暗的玻璃墙,那里除了他模糊的倒影之外一无所有。 “嘿,你在问什么?”肯尼思“啪”地关闭通话开关,失声叫起来,“这不合规定!你到底想干吗?” “让那些狗屁不通的规定滚一边去。”里奥回答,重新把话筒打开。 “回答问题,杰森。” 金发男人无意识地咬了咬嘴唇,显然这个问题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他迟疑了片刻,不太情愿地说:“是。” 里奥的眼神不知不觉地阴沉了下来,继续追问道:“你跟道格拉斯·内夫上过床吗?” “……是。” “你跟塞缪尔·莱斯上过床吗?” “不,我没有!” 肯尼思看了看显示器图谱上的各项生理参量,说:“他没有撒谎。” 黑发探员停顿了一下,很快重新锁定了目标:“瑞贝卡·莱斯呢?你跟她上过床?” “……是。” “德里克·德尔·贝拉尔迪和文森特·卡斯帕,你跟他们也上过床,对吗?” “是的,我跟他们都干过。”杰森很干脆地回答,似乎已经豁出去了,“现在你的窥淫癖得到满足了吗,长官?很遗憾我没有拍摄性爱录像带的习惯,不然可以复制一份送给你。”
审问者没有理会他的挑衅,继续朝着他认定的方向挥动锤子。 “你跟人们上床,然后把他们一个个杀掉,这样就可以让他们的感情或灵魂永远属于你,对吗?” “我没有这种莫名其妙的嗜好!我不是性变态!”杰森气愤地喊道。 “那么你是在报复那些人,他们玩弄你的身体和感情,用各种各样的方式压迫到你的自我空间,所以你奋起反抗,杀死他们,是吗?” “你他妈的有完没完!我都说了我没有杀他们!一个都没有!” “他的脉搏跳得很快,呼吸速率异常,血输出量增加,皮下汗腺分泌增加--但也可能是由于情绪过于激动引起的。”肯尼思说。 里奥的手指紧紧抓着通话器,有点泛白地扭曲着。 “你杀过人,对吗?” “不--不……是的。”杰森用手掌捂住了脸,从指缝间挤出吃力的字眼,他的语调里有种失真的痛楚与悲伤,“但不是你说的那种情况……我不得不那么做,比如那个银行劫匪,你知道的……” “是的,我知道,那是合法自卫。”黑发探员冷酷地说,“但你发现杀人是件轻松的事--你很早以前就发现了,那很简单,只要制造一个意外,死亡就顺理成章地来临了,一切麻烦迎刃而解,你又可以自由自在地生活了。你甚至可以装做忘了那些事,把手上的鲜血洗干净,继续笑着上路,直到遇见下一个猎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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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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