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希望了。” 塞缪尔冷漠地说,“我很想到此为止,因为我一点儿也不想伤害你……但是不行,现实不以个人的意志为转移,注定要发生的事情不能按下停止键,我们得继续下去。” “你想把我也变成你那样子?” “不,我只是想为迷宫找一个出口。我在那里面迷路了,四周一片漆黑,散发出森冷腐臭气味的怪物在后面追我,想把我撕成碎片吞到肚子里去,然后我就会变成它们的一部分——一块腐烂的臭肉或是几根恶心粘稠的骨头!我害怕极了,我不想变成那个样子!我拼了命想逃出去,可我看不见出口的光亮,怎么也转不出去……我必须找到出口,否则就会被它们拖下地狱……我必须这么做!” “你要是这么做了,才真的会下地狱!到此为止吧,放我走,塞缪尔。” “恐怕我无能为力……”塞缪尔朝他露出了悲伤难过的眼神,“你是最后一个,你得到下面去,不然地狱之门就会敞开。” “下面?” “是的,下面。”他的指尖沿着他身体的边缘在地面划着曲线,“同样的姿势,他们三个,都在下面。你也得下去。” 杰森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冻僵了。就在他身体的正下方,冰冷潮湿的水泥地下面,埋着三具尸体?!他和他们就像千层饼一样上下重叠着,边缘完全对齐!他无法抑制地呕吐起来,虽然空荡荡的胃里什么也没翻出来,但他依旧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清空似的剧烈呕吐着。 铁门突然被猛地打开,撞击在墙壁上发出一声巨响! 塞缪尔与杰森同时望向门口,一个美丽的女人正站在那里,泪流满面。 是瑞贝卡。 “够了!已经够了,亲爱的,别再一次次地折磨自己了……”她冲进来,紧紧抱住了塞缪尔,把他的头按在自己胸口,“你变成什么样子,我不在乎,我一点也不在乎,但是请别再继续下去……你还没有发现吗,噩梦每重演一次,地狱的大门就打开一次,亲爱的,你想抛下我,独自坠落到哪里去?我不会再让你这么做了……” “那我该怎么办?”她怀里的男人眼神迷茫而涣散,梦呓般轻声问道,“我该怎么办?” “向主企求吧,我们一起,主会听到并拯救我们,一定会……‘你把我放在极深的坑里,在黑暗地方,在深处。你的忿怒重压我身。你用一切的波浪困住我。我被拘困,不得出来。耶和华啊,我天天求告你,向你伸手……’”他们的声音从支离破碎,到逐渐融合,这阴暗窄小的空间中,开始飘荡起圣诗般飘渺的回音,幽魂似的静静歌唱…… 杰森长叹了口气,开始努力用手指去够那把自动刀的刀柄——刚才它被瑞贝卡踢了一下,已经很接近他的右手了。他终于抓住了它,开始磨割手腕上方的尼龙绳,很快他的右手就恢复了自由,等他从地上艰难地爬起来的时候,那对旁若无人的恋人依旧在呢喃细语、不停接吻。 杰森靠在墙上,吃力地把肠道中的冷藏水果弄出来,疼得全身发抖。水果汁液混着血丝沿着大腿内侧流下来,他把手指探进去摸索了一番,感觉里面的情况还没到他想象中那么严重,身上的伤口也已经停止流血了。 “劫后余生。”杰森自嘲地苦笑,“艾德要是知道了,一定会骂死我的。”他慢慢地走出储藏室,感觉力气又一点一点回到双腿上。在他身后,塞缪尔与瑞贝卡正在做爱。他仰头喃喃吟颂着圣经,而她趴在他腿间为他口交,一头瀑布般的蜂蜜色长发在灯下闪闪发光。 “再见,莱斯先生和莱斯夫人。”杰森轻声说,悄然关上了铁门。 他从衣帽架上拿了一条长裤和一件衬衫穿在身上,走出大门,外面是一片凉风微起的深夜。这里离家不算太远,或许我可以慢慢走回去,他想,然后踏上归途。 当杰森拉开院子的小门时,整栋房子正静默地笼罩在夜色中。 “艾德这么早就睡了?还不到十二点呢。”他自言自语地穿过草坪。 “你回来了?我还以为你要在哪个男人的床上鬼混到明天,才会记得给我打电话。”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杰森转过头,看见他的室友拎着个超市袋子站在门口,就算隔着镜片,也能感觉到他不满的目光。 “亲爱的,看到你真高兴。”杰森由衷地说,要不是他现在浑身痛得要命,真想冲上去给他一个拥抱。 艾德里安皱起了眉头:“是不是又惹了什么麻烦?你看上去不太好。” “哦不,我好得很,就是太饿了,晚餐还有我的份吗?” “冰箱空了,我刚才去超市买了点啤酒和食物。”他们一边说话,一边走进房间。艾德里安把袋子放在茶几上,一样样往外掏东西。 杰森狼吞虎咽地塞着鸡肉三明治,朝他掏出来的一个小塑料盒子抬了抬下巴,含糊不清地问:“那是什么?可以吃吗?” “当然可以,今天超市这个打折,来点儿?”艾德里安打开盒子,递到他面前。 一盒鲜红色的、颗粒饱满的草莓。 杰森的脸色刷地白了。他冲进洗手间,趴在盥洗台上呕吐起来。 “喂,你没事吧?”艾德里安紧张地问,“是不是胃疼?要止疼药吗?”
杰森干呕了一阵,半死不活地撑起脑袋,朝他扯出一个嘴角抽搐的微笑:“没什么,只是吃撑了……” “你有吃什么东西吗?”艾德里安疑惑地嘀咕着,走出了洗手间。 “对了,艾德,帮我找找双氧水、纱布和消炎药,啊,还有抗生素软膏。” “干吗用?” “我的痔疮破了。” “……杰森,你这个谎话精!总有一天你的鼻子会比匹诺曹还长!” “相信我亲爱的,那种暴殄天物的事绝不会发生在帅哥身上。” 第二天,箭头快递公司。 “上帝啊!你又迟到了!”麦克紧张兮兮地把杰森拉到角落里,“爱利卡已经暴跳如雷地骂了一个多小时了,你要是这时出现在她面前,准会被她丢进坩锅去煮蜥蜴汤!赶快去干活吧,今天又有一大堆包裹,桌面都堆不下了!” 杰森呻吟了一声,软绵绵地趴在小山似的包裹堆上,“让她把我炖了吧,我一步也不想动了。” “帅哥,我要是你,宁可去外面大喊‘我要驾机撞白宫’,也不愿意招惹那个老巫婆……” 杰森无视他喋喋不休的劝说,从包裹山底下抽出一张《纽约时报》看起来。片刻之后,他叫了起来:“爆炸事故?” 麦克凑过来看了看,说:“你不知道吗,昨晚发生的。棕林别墅区有栋房子爆炸了,听说死了一对男女,警方初步调查说是煤气泄露引发的意外事故……啊,那里好像离你家不太远,你昨晚没听到声音吗?” 杰森怔怔地看着报纸,一声不吭。 麦克还在抒发感慨:“皇后区尽是些倒霉事,真是的,不是高温断电就是大桥失火,那些政要们对这里要是能有对曼哈顿一半的关心,也不至于老发生事故……好啦,伙计,别愁眉苦脸的,忽略那个无所事事的政府吧,主在我们身边,他会保佑我们的。” “主……真的在我们身边吗?”杰森轻声问,然后把那张报纸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第4章 GAVIN(战鹰) 艾德里安感觉他的耳朵里充满了意义不明的嗡嗡声响,类似一种穿越了时空的音波混乱般的魔咒,他不堪其扰地辗转了半天,终于决定向它强大的力量投降。他刚刚撑开酸涩的眼皮,虹膜立刻被一张放大到极限的脸完全占据。 “……杰森!你趴在我身上干吗?!” 杰森朝他露出一个胜利者的笑容:“我想证明一件事——你的闹钟没有起到半点作用,是因为它离你的耳朵太远了。” “我的房间里根本就没有那见鬼的玩意儿!” 艾德里安怒气冲冲地说,“我讨厌任何会打断我睡眠的东西!现在,让那个看不见的闹钟,包括你这张蠢脸,统统给我滚出去!” 杰森做出个极其委屈的表情:“亲爱的,你的起床气越来越严重了……” “那是因为还没到我起床的时间!该死的,我才睡了不到五个小时!” “好啦好啦,你只要睡三、四个小时就能保持一整天的神采熠熠了,拿破仑陛下。我知道作为一个自由职业者,最幸福的事莫过于可以随心所欲地享受赖床时光,但是看在我好不容易才休假的份上,你就少当一天昼伏夜出的蝙蝠吧,Okay?” 艾德里安朝他翻了个白眼,扯过被角转身继续睡。 “艾德,今天天气很好……” “艾德,有一家大型综合娱乐城刚开业……” “艾德,满街都是身材火暴的辣妹……” 杰森无奈地叹口气,决定使出杀手锏。 他用两只手把他的脸掰过来,贴着他耳朵,用低沉而温柔的声音无限深情地说:“亲爱的,你睡眼朦胧的样子性感到让我无法自持,我想吻着你那柔软的嘴唇直到冰川融化彗星撞地球……” 艾德里安彻底惊醒了,条件反射地朝身上的黏附物一脚踹了过去。 杰森从床上摔下来,发出“咚”的一声闷响。“见鬼!你干吗那么用力?我都嵌进地板里去了!”他愤愤不平地指责。 “难道因为你用媚眼贿赂房东给房租打了八折,我就得忍受你的性骚扰?想都别想!” 艾德里安使劲地扯开睡衣扣子,想象扯的是杰森的厚脸皮,“看来要是不满足你的心血来潮,你准会像金鱼粪便一样紧紧黏着我——说吧,你打算把我今天的时间浪费在什么上?” 杰森迅速把自己从地板里撬出来,又爬回床边,“哦,这我还没考虑清楚,总觉得有一堆乐子在朝我使劲扭着屁股,我得想想先找哪一个……” “你想去红灯区的话,别指望我会奉陪。”艾德里安往腿上套着一条深蓝色的苹果牌休闲长裤。全身镜投影出他线条流畅的上身,稍稍有点瘦削,但是肌肉非常匀称结实,给人一种协调感与拉伸力十足的感觉。皮肤是健康的蜜色,泛着年轻而有活力的光泽,毫无长期不见天日的室内工作者的那种孱弱和苍白。 杰森一边乐滋滋地欣赏着眼前的美景(他无比推崇罗丹的名言,所以从不浪费眼睛的搜索功能),一边装模作样地抱怨道:“哦当然,那可真是太堕落了,只有圣洁的教堂才适合我们正直诚实的韦切斯特先生——要不我们就去教堂?” “得了吧,要是放任你去教堂勾引圣职者,上帝准会再发一场大洪水。” “别把我说的那么不堪,我是发自真心地想要向主忏悔。” “忏悔你那些令人难以启齿的恋爱史?‘Father,我犯了淫乱罪……’再配上你刚才性骚扰时的那种变态腔调——上帝啊,你想让神父在忏悔室里自慰吗?” “艾德里安!我得提醒你,就算你再怎么用恶毒的语言攻击我,也不会从中获得任何好处!” “不,好处是可以让你打消某些愚蠢的念头,尤其是你想拉我作陪的时候。”艾德里安在衬衫外面套上一件浅蓝条纹的针织上衣,戴好眼镜,“好了,你又浪费了我不少时间,现在给你一分钟,说出个我能接受的地点,不然就saygoodby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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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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