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在外人面前维持着谦恭的模样,但司止不免年轻气盛,心里到底是有着一股傲气。在林久提出分开的那一天,明明得偿所愿,但他还是恼极了,连夜赶回家想要找林久对峙。 看见林久泛红眼眶的一瞬间,那股无名火霎那消得无影无踪,甚至他在怀疑自己是不是做错了,是不是该挽留她。 但他什么都没有做。他就只是坐在沙发上,指尖不安地摩挲着沙发坐垫的花纹,懦弱的像个害怕受伤的孩子。直到听到钥匙的脆响他才惘然抬起脑袋,那人将钥匙轻放到酒柜桌上,提着行李箱走到玄关,头也没回的留下一句“我们还是分开吧”就合门离开。 第二次,他还是没有挽留,他总是抱着一丝可笑的期待,觉得哪怕自己不开口林久也会自己留下。可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夜幕如期而至,这座公寓却被黑暗笼罩,丝毫不见以往的灯火通明,看上去像是一直没了灵魂的兽岌岌可危地伏在高楼之上。很快,闪烁的红蓝灯光路过了他的窗前,横贯了整座城市。像座石像一直静坐在那里的司止这才被突兀的警笛声唤醒。 他走到窗前,率先看见了路边干枯的枝干,然后又看见一辆辆电掣风驰的救护车,消防车掠过视野,朝着远方大桥漫起的火光奔去——那是林久离开的方向。 …… 低垂夜幕里的云因为落雨变得浅淡,横跨整片天际的那条长线在这一刻终于现行——那是一座跨江大桥,也是林久坠落的地方。 司止抵在谢栗脖颈的短刃没有再往前,反倒是拿着短刃的手微微发抖,那些自欺欺人的说法被人撕破,他没有办法再继续。 细雨将他的额发打湿,他的视野被雨雾染的模糊,连同一起迷茫的还有那颗终日不得安宁的心。自己该走到哪里去?又有谁会在那里等待自己?自己还能再继续下去吗? 突然司止手中一暖——曾经埋葬在泥土里的少女此时艰难地伸出手臂抓住了同样在坠落的人。 “放他走吧。”林久的指尖用力得快要抠进司止小臂的肌肉,“你已经进这个副本三次了。阿止,停下来。” 这句话给一直站在后面的林应琛魏祁两人带来了巨大的讯息——没有一个人可以重复进出副本三次。 司止将短刃从谢栗颈上拿开,“你走吧。” 谢栗虚扶着黑褐色的枝干,指尖碰到一块突起,他下意识看向指尖。在手指触碰的那块树皮上伏着一只死去的干瘪的知了。 夏秋之交的雨是矛盾的,带着点夏的暖又裹着秋的寒。但这场雨落下的目的不是为了让人们感受,它更多的意义在于赋予改变。 司止坐在林久身边,看着那片泥泞的湿土开始第三次的吞噬——他的爱人,终究逃不过被埋葬的命运。 蓝花楹落下的花瓣乘风而起飘飘落入林应琛张开的手心里,蓝紫色的色彩在触碰到人体的那一刻瞬间枯黄。刹那间,那些纠乱一团的思绪被一一解开。林应琛想起第一次进门时看见的那只倒飞的蜜蜂——那是时间倒退的预兆。在这扇门内,最开始的场景都是司止在林久出事后幻想出来,但是随着时间推移,门里的东西会因为司止内心的懊恼悔恨和惧意倒退回真实。 带着暖意的阳光是假的,盛开的蓝花楹是假的,坐在长椅上看书的少女是假的,唯独真实的只有那块埋葬过林久的土地。而这块土地正在吞噬假的活着的林久。 林应琛看向坐在林久身边的司止,心里漫上些许酸意。作为创造出这个世界的司止不会不知道所见的一切都是假的。 垂在身侧的左手被人轻轻握住,来自魏祁指尖的暖意将他心底那片湿意吹干,不至于像最开始那么难忍。 “你是怎么进来三次的?”魏祁轻声问道,他声音很轻,看上去像是怕撞破什么一般。 司止看着怀里逐渐睡去的人,“和系统做交易。” 下一刻他看向魏祁,眼底满是悲悯,“魏祁,我不是第一个和系统做交易的人。”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司止扯了一抹惨淡的笑,“有人比系统更不想我们出去。” “他还在看着。剩下的我不能再多说了。”司止给他们指了一个方向,“我想你们或许该追上谢栗。” 被司止一提醒,林应琛才发现原本站在树干边的谢栗此时没了踪影。他忽然意识到什么,从谢栗不久前给自己的那块石头从道具栏里拿出来。在指尖和石块相碰的瞬间,不属于自己的大量影像如汹汹潮水蜂拥进脑海。 再等抬头他就看见司止静静看着自己,“现在赶过去说不定还来得及道别。” …… 司止看了一会儿那两人匆匆赶去的背影便将沉睡的林久揽入自己怀里,和她一同躺在树下。湿土一点点攀上了他的脚底,蔓延而上覆盖了双膝,紧接着是胸膛。恍惚之间,他看见眼前的枯枝开出了新的花,花瓣被风一吹便簌簌落落浇了他一身,最后无数的花瓣将他紧紧抱住。 希望下次睁开眼能再看见她。他心想。 枯枝开始化成灰烬散去,连同那片紫红色的晚霞也在悄无声息的泯灭中。在那片埋葬着人的湿土里也消失在虚无里时,隐约有人在叹息或是在感慨,抑或是憧憬—— “好长的一个夏天……”
第64章 番外-长夏 恋情爆出后的三天,林久去爬山了。 长夏已过,太阳的光辉开始变得涣散起来,温度也随之降低,站在最后一阶石梯片刻还能感受到稀松林间传来的凉风。 林久吐出一口气,沿着僧人们扫出的小道走进寺庙。她和相识的僧人打了个照面,然后熟练地走过几个拐角跨过一道月亮门最后站定在菩提树正对的厢房前。 这间厢房是林久的外婆留给她的。林老太太晚年思念外孙女,特意从沿海跑到内陆,又因为C市常年被雾霾环绕,林老太太便在这庙里捐了一笔香火钱得了一间长住的小厢房。后来林老太太终归敌不过时间蹉跎还是去了,这间厢房便留给了林久。 林久不信佛也不拜佛,只是偶尔会爬上山小住几日权当找地方静心。原本她以为跟司止在一起后就不怎么会上山,结果谁料日子越往后她待越久,甚至有时开始抄起经书来。 今日林久并没有打算住下来,她只是上山拿外婆留给她的东西——她准备回沿海的家了。 早在昨日她就跟司止提出了分手,因此这个城市没有再呆下去的理由。 收拾完东西时已是日薄西山。紫红色的夕阳将带着细闪的光洒向了这座寺庙,盘踞在屋檐翘角的鸱吻也温柔地低垂着兽眸注视着她。 在傍晚最后一声撞钟里林久鬼使神差地跪在金黄色地软垫上,如同最虔诚的信女双手合十,“一切有为法,如问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 在看到楼下那辆熟悉的保姆车时,林久就知道司止回来了。果不其然,打开大门就看见他坐在沙发上看向自己,曾拂过千万遍的眉宇此时皱着,其中的愁丝凌乱地纠成一团,像极了几日前的自己。 “回来了。”林久一边说一边去冰箱拿了一瓶冰水喝起来,她其实不热,喝冰水只不过是为了压下心底那些不该出现的蠢蠢欲动的情绪。一瓶冰水很快就见了底,沙发上的人还是没有说话。 幸好他没说话,不然自己估计真的会把瓶子扔到那张帅脸上。林久从卧室拉出装了自己全部家当的行李箱,脚步稳稳朝玄关走,“剩下的东西你随便处理,最好是卖了,”她想到那些司止送给自己的生日礼物此时就像一堆破烂堆在房间里又好笑又心酸,果然没人珍惜的东西在贵重也是垃圾,“如果你想扔了也随便。” 林久站在玄关将兜里的钥匙卡放在酒柜桌上,那个人还是没有说话,她也不敢回头,她怕自己一回头那些声嘶力竭都会从嘴里冒出。在一起的时候她从来没有像个疯子大吼大叫,那么离开时也不应该。 “我们还是分开吧。”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林久还是丢人地哽咽了一声。八年的感情可不是菜市场里的白菜,说不要就不要,她还是有点难过的。 林久靠着冰冷的大门站了一会儿,听见里面依旧一片安静终于掐死了心底的那点冀望。 司止那么骄傲的人,是不会挽留的。 再说了……林久心里自我安慰了一下——迟来的深情终归是薄情。 …… 林久没有做出租车,她选择在离开这座城市之前最后再做一次公交车。 通往机场的公交车像是开往天堂,因为在夏季坐公交车的话会途经一片漂亮的蓝花楹,那是她和司止相遇的地方。 初见的那天正值长夏时。烦闷的午后没有一缕清风,她躺在蓝花楹树下,看着黑褐色的树干上趴着一只知了,等眼睛酸了的时候她就闭上眼,微微撅着嘴,等待着蓝花楹花瓣落下的吻,结果她等到了一个毛绒绒的吻——是一只黄狸猫。 林久扒拉下这只猫,挠他的肚子,还给他取了个“偷心贼”的昵称。而这一切都被不远处的司止收入眼中,他走了过来,陪她逗猫,听她念诗,那一首诗林久直至今日依旧记得—— “我怎么能够把你来比作夏天呢? 你比它可爱也比它温婉: 狂风把五月的花蕾摇撼, 夏天的足迹匆匆而去: 天上的眼睛有时照得太酷烈, 它那炳耀的金颜又常遭掩蔽: 被机缘或无常的天道所摧折, 没有芳艳不凋残或不销毁。 但是你的长夏永远不会凋歇, 你的美艳亦不会遭到损失, 死神也力所不及, 当你在不朽的诗里与时同长。 只要一天有人类,或人有眼睛, 这诗将长存,并赐予你生命。” 在那一个夹着细微汗味和蓝花楹香气的午后,林久接住了蓝花楹的吻遇见了“偷心贼“,也邂逅了属于她的长夏。 …… 公交车上的人并不多。 林久挑了一个人最少且靠窗的地方,将窗户拉开到最大程度,大到她可以整个人探出身伸出双臂,然后感受到风想要将她带走的欲望。 她就安安静静地坐在位置上,盯着天边晶莹的大片云砧,那是暴风雨的预兆。 航班该不会被取消吧?自己该不会要被困在这座城市里了吧? 乱七八糟的想法将她的大脑填满,她不仅不恼还有点开心,这样至少司止就不会一直出现在自己眼前。 秋风带着夏日的余温抚摸过林久的脸颊带起她鬓间的发,带她的目光漂浮在途径的蓝花楹上——秋季了,蓝花楹树不再开花,蓝紫色寥寥无几地落在光秃秃的枝干上,大多数都落在树下混着泥变成新的烂泥。 手机传来震动。林久收回视线看向亮起的屏幕——不是司止,是自己的发小。她没有收回自己的视线,贪恋地追随着那并不好看的秃枝,一边想着以后能不能再见到“偷心贼“一边接起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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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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