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路说:“我们一间就够了。” “那怎么行,两个男人一张床太挤,乡下地方自家盖的房,不多收你钱。” 韩路是不敢一个人睡,就说:“我们要两间房,怎么睡你别管啦。” “好好,我不管,客人的事我不管,我去给你们做点吃的。” 两人就这么住下。林希言和韩路相处了一段时间,早知道他什么德性,自从被疑似宋良的吊死鬼缠上后,一到晚上就怕这怕那,恨不得有人给他唱个曲搂着睡。 韩路见他看着自己,知道他满心鄙视隐忍不发,于是一屁股坐在床上叹了口气。 “又叫唤什么?” “这个事什么时候能彻底解决?再没完没了,我晚上都不敢出门找活啦。” 林希言点上烟:“晚上找什么活?卖屁股,偷东西,你选一个?” “这不是我一个人的事,不解决小继也跟着倒霉。” “他的事我替他解决,你的事自己解决。” 韩路嘟囔了一句:“我就这么招人讨厌吗?你想不开啊,世上没有永远的敌人,懂这个道理,你就不会老对我这么凶啦。” 林希言嘿然:“没了你,老子没法过日子了?” “自古官贼不两立,你也别瞧不起我,大家凭本事吃饭,都是劳动人民。睡啦,明天还得早起。”说完一翻身,占了靠墙的半边床,裹上被子睡了。林希言抽完烟,阿凤做了点心送来,韩路破天荒没跳起来吃,好像真睡着了的样子。 一夜无梦,第二天一早醒来,林希言就向顾师傅打听去公墓的路。这里以前叫凤君山,传说灵山上有凤凰栖于此地因而得名,但不知为什么成了乱葬岗,到处是坟堆。76年时县革委指示整顿,凡是没人认领的坟墓一律当无主坟铲平,改革开放后就改名成了凤山公墓。 林希言沿着高低不平的石头台阶往上走,虽然小村并不富饶也不现代化,整个公墓看起来却十分整齐。韩路谎称忘了墓地位置,让守墓人帮忙查找,但光靠手工记录查起来实在费力,林希言索性上山,一个个墓碑看过去。两人在墓地中地毯式搜索了大半天也没找到,不禁有些泄气。韩路坐在石阶上,又开始翻东西吃,林希言不死心继续找。 “会不会当年顾婆婆没来认领墓地,被当做无主坟给铲了?”韩路一路跟着过来说。这也不是没可能,既然顾婆婆后来又回了虞家花园,说不定墓地改建时已经不在这里。林希言说:“上面还有一些没找,看完再说吧。”韩路点了点头继续往上走。这时有个提着篮子的老婆婆从山上下来,篮子里放着一些祭拜用的菊花。这些花看起来并不太新鲜,似乎是别人墓地上捡来的。老人步履矫健,丝毫不亚于年轻人,想必是经常在这里走动,拾取扫墓人留下的东西。韩路顺着她下来的石阶爬了一段,看到一个墓碑前隐约有青烟冒起,应该是刚有人来祭拜过。韩路走过去看了一眼,立刻愣住了。林希言走到他身旁,韩路还在发愣。 墓碑上写:“爱女谢芳玲之墓”,与之并列另有一行“婿宋良之墓”。 第46章 墓碑上没有照片,两人的名字已被描成黑色,是亡故的意思。墓碑四周打扫得十分干净,没有灰尘,地上散落着几片黄色和白色的菊花瓣。 韩路站在这里,闻到一股烛火烧过的味道。 “好像刚有人来过。” “这么巧?”林希言看着墓碑上的字,“阿芳和宋良已经结婚了?” “奇怪,没人提过呀。” “谢玲告诉陈继,阿芳是宋太太上吊后惊吓过度发了疯,后来被造反派斗死的。” 韩路望着墓碑发呆。林希言问:“你想什么?” “宋家死了三个人,宋太太,宋良和阿芳。宋太太自杀,宋良被害后上吊,那么阿芳是死在两人之间还是之后?” “虞家花园的传闻有很多版本,还有说宋良和阿芳是殉情死的。” “时间一长什么乱七八糟的故事都出来了。”韩路说,“阿芳和宋良真心相爱,宋太太上吊自杀她不至于发疯,人是有精神支柱的。除非她看到的是宋良毁容自杀,倒还说得过去。” “你以为谁都像你这么没心没肺,说不定阿芳爱屋及乌,与宋太太情同母女,或者宋太太死相太惨,把她吓坏了呢?” “我不说绝对,但总是疑心。比如我死了,你会不会疯?” “你神经了,你这样的死一排老子都不心疼。” 韩路哈哈大笑:“你嘴硬,可是心软啦,不凶一点镇不住犯罪分子,你当不了铁面干警。” “闭嘴啊,说你还有什么想法,一口气说完。” “我有,这个想法我有好久了,我们先下山,晚上再来。” “晚上?”林希言看着他,“晚上来干什么?” 韩路:“挖坟。” “小偷小摸不过瘾,又改盗墓了?” “别想歪啦,放骨灰的地方难道还会有金银财宝不成?我想看看,墓碑下面到底有没有东西。阿芳和宋良是不是真死了。” 从山上下来已经是下午三四点,守墓人搬了把椅子坐在墓园门口,刚才在墓区捡花的老婆婆也坐在一旁休息,和守墓人颇为熟稔的模样。韩路过去,假装走累了休息,看着篮子里的花问:“这花卖吗?” 婆婆说:“卖啊,你刚才山上怎么不买?” “我以为您也是来扫墓的呢?一直在这里卖花?” “嗯哪,每天来。” “刚才我们看到最顶上那几排墓地好像有人祭扫过。” 老婆婆脸上一紧,以为他看到自己捡人放在墓上的花,神色就有些不自然。韩路连忙说:“我就是想问,您刚才有没有看到扫墓的人是谁?” 听他问的不是捡花的事,婆婆的神情又松弛了,苍老的脸上露出属于年迈者的随和笑容:“你说那个墓啊,那是阿娣嘛,她就住顾家村,每个礼拜一大早都来扫女儿女婿的墓。” “阿娣?”韩路看了看林希言,脸上大有惊诧之色。 守墓人听他们谈话,忽然插嘴:“原来你们要找的是顾银娣女儿女婿的墓,早说呢,我是不记得她女婿叫什么名字,不过她经常来,你说阿娣我就知道啦。”守墓人边说还边怪韩路他们舍近求远,兜了圈子。韩路和林希言面面相觑,都感到有些不可思议。 “顾婆婆本名叫顾银娣?” “不知道,陈继没告诉过我。”林希言问守墓人,“顾银娣住在顾家村哪里?” 捡花的婆婆说:“我认识,你们是她亲戚?” “对。”韩路打蛇顺杆上,“远房亲戚,今天也是来扫墓的,要是能找到她那最好不过啦。” “阿娣一个人住的,没听说过她还有亲戚。要不我带你们去吧。” “那倒不用,上山下山怪累的,您给我指个路就行。” 老婆婆连比划带说,把一条七拐八弯的路指给韩路看,韩路记性好认路,一一记在心里。正要离开时,林希言忽然问:“顾银娣在这里住了多久,有没有离开过?” 守墓人说:“反正我在这的时候她就一直来,最少也有十几二十年了吧。” “知道了,谢谢。” 离开墓园,韩路对林希言说:“案情又扑朔迷离啦。” “奇怪。” “不是奇怪,是太奇怪。顾婆婆明明死了,小继亲眼看见的,已经死了的人怎么还会每个礼拜来给女儿女婿扫墓?” 林希言同样百思不得其解,好在不管这个顾银娣是不是真正的顾婆婆,至少是找得到的。韩路在前面带路,沿着陡峭的山路往下走,很快到了顾银娣的家。 小屋比韩路想象中好一些,没有废旧破陋的感觉,虚掩的木门上贴着一幅春联,韩路轻轻一推,门就打开了。他正要抬腿进去,林希言拉住他,在门板上敲了两下:“有人在吗?”话音刚落,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从屋里走了出来。 老人满脸皱纹,行动却不迟缓,看见门外站着两个陌生人,脸上还略显出一些警惕之色。 韩路展开笑容说:“请问你是顾银娣顾婆婆吗?” “你们是……” 韩路早有准备:“我姓韩,沈国成是我舅舅。” “沈国成?”老人眯着眼睛想了一会儿,似乎很难想起沈国成是谁。韩路提醒:“舅舅是临桥殡仪馆的火化工,当年宋良是在临桥殡仪馆火化的。” 顾婆婆“啊”了一声:“你是沈先生的亲戚,那这位是?” 韩路看了看林希言说:“他是我朋友,陪我一起来的。舅舅快退休了,前段时间去看他,聊起当年的事,他让我来看看你,还有宋良的墓。我们已经上山去过,听说你刚扫过,于是一路打听过来找到这里。”他编得滴水不漏,老人不疑有他,很快信了,把他们让进屋去。 林希言一直留意着老人,她一个人独居,家里环境难免有力不从心之处,墙角地面积了不少灰尘,但老人身体似乎还十分健旺。她真的是顾婆婆吗?还是又一个冒名顶替的人?林希言目不转睛地看着,老人神色自若,说起往事不禁有些唏嘘。 “都是那么久以前的事啦,亏他还记得。我们只不过见了一面,我求他把阿良的骨灰给我带回乡下,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沈先生还惦记着我们,特地让你跑一趟过来看看。” 韩路看着她满是皱纹的笑脸问:“顾婆婆,你今年多大年纪?” “有八十四啦。” 韩路惊讶:“看不出来啊,我看最多就六十四。” 顾婆婆笑呵呵:“小伙子会说话,我二十岁生孩子,女儿都六十四啦。” “谢芳玲是你的女儿吗?” “你认识阿芳?” “不认识,是听我舅舅说的。我们刚才在山上看见阿芳和宋良的墓,宋良是舅舅亲手火化的,那阿芳呢?” 韩路问到这里,一直微笑着的顾婆婆却收起笑容,脸色凝重沉默不语。
“阿芳死了。” “我们想知道她什么时候死的,又是怎么死的?” “这么久的事,我不记得啦。”顾婆婆推脱。 “能不能请你仔细想一想,舅舅也一直很关心阿芳。” “沈先生见过阿芳?”顾婆婆瞪大了眼睛看着韩路,神情语调透着惊讶和紧张,立刻追问,“他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见过阿芳?” 韩路看了林希言一眼,虽然沈国成看到的白衣女人未必是阿芳,但各种线索迹象表明,她是阿芳的可能性非常大。韩路说:“那天晚上,宋先生送宋良的遗体去殡仪馆时,阿芳也跟着去了。” 顾婆婆瞪着眼睛,隔了半晌拼命摇头:“不可能,不可能,阿芳怎么可能跟着先生去殡仪馆。” “为什么不可能,阿芳既然和宋良结了婚,送他的遗体去火化也算送葬,并没有什么不妥啊。” 顾婆婆仍在摇头:“谁说他们结婚了,那个时候他们还没结婚,阿芳是在阿良死后才和他结婚的。沈先生真的看见阿芳吗?不对,他没见过阿芳,怎么知道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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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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