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峰看他,换作几天前这样的目光确实能够吓退韩路,那时他还是令人闻风丧胆的胡风,现在却是只拔了牙的老虎,只得虚张声势。韩路蹭着墙坐起来,伤口仍然很疼,但他以惊人的适应力习以为常。梁峰低声问:“你到底是什么人?” 韩路涎脸笑:“你不早就调查过了吗,还问我呀?” “查了,怕查得不仔细,说你是个贼,可你现在干的这事不像贼。” “那我像什么?” 梁峰的手腕发出“咯”一声轻响:“像一条拿耗子的狗。” 韩路嘻嘻笑着说:“梁少爷,你是读过书的,脑子好,我费心费力上蹿下跳运气好偷个值钱货才能过几年好日子,你呢在家坐着动动嘴就千万上亿的挣,你别把自己比耗子啊。” “你不是警察,你要什么说给我听听。” 对梁峰而言,这种示好已接近赤裸裸,然而天大的好处和机会总是带着赌博性。韩路低头不语,似乎在权衡利弊,梁峰心中万般着急,表面却不动声色。情绪会影响决定,一个穷途末路等着别人来救的人,唯一能够令人信服的只有镇定。幸好韩路没让他等多久,一分钟左右,韩路动了。他先尽力把自己翻过来,双手撑着地面,肩膀上的伤让他龇牙咧嘴,折腾了半天终于换成单手手肘着力,半匍匐着朝梁峰和潘振英爬去。 韩路摸着梁峰和潘振英手腕上的皮带,林希言走时没少花力气,把两人绑得死紧。梁峰刚才一挣扎,手腕上已见了血。韩路找到卡扣,抬头对他说:“忍忍。”接着把卡扣往里一紧,梁峰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等着一紧之后的一松,韩路却手脚利落地转向潘振英,三两下把他的绑缚也紧了一紧,接着飞快地连滚带爬着跑开了。梁峰朝他怒目而视:“你他妈找死。” 韩路气喘吁吁地缩回刚才的角落,朝梁峰合掌拜了拜:“我怕了你啦,你别跟我说话,给你们俩一解开我这条小命还有的活吗?梁少爷,你聪明,我也不傻,大家就别玩这心眼了,我是小偷可罪不至死啊,你们亡命之徒的勾当,我不敢也不想搀和。”
梁峰的目光像刀一样,韩路却不为所动,蜷在角落里闭目养神。林希言应该是出去找人求援,救护车警车很快会赶到,韩路知道自己眼下这样跑不了多远,还不如先靠着林希言找人把他伤治好了再想办法脱身。对林希言他倒是有几分信心,知道他不至于把自己卖了换升官发财,而且脑筋也不像有些人那么死板,松动松动总有活路,于是安心地休息起来。 韩路闭着眼睛,以为自己不会失去警觉,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睡着,可是大量失血带来的疲惫不是只靠意志就能克服的。韩路做了一个梦,他曾以为自己不会做梦,最近的一连串事件却使他经常陷于噩梦之中。他梦见毁容的宋亮,一身白衣的阿芳,没有脸的神秘女人,甚至梦见素未谋面的“顾婆婆”,紧接着他发现自己被绑在仓库的木床上,头顶吊下来的尸体用冰冷的脚趾蹭着他的胸口,一条发紫的舌头掉了出来。韩路大叫一声从梦中惊醒,简直不敢相信这种尖锐的叫喊是从自己喉咙里发出的,他汗湿淋淋,猛然惊觉昏睡过去的这个事实。有多久?几分钟,几小时?他抬头看看对面的楼梯,赫然只剩下潘振英一个人。 梁峰去哪了? 韩路震惊得几乎失去思考能力,有些困惑地看着潘振英发呆。潘振英似乎能感觉到他的视线,在楼梯的阴影下抬头看了他一眼,脸上露出一丝诡笑。韩路吃惊地往旁边滚去,这是一种习惯,下意识的行为,感觉到危险的本能。他躲开了梁峰从后面袭来的一棍子。 铁钎上锈迹斑斑,是一件早被弃置不用的家什,但东西在梁峰手里就成了能够致人死命的武器,韩路翻滚着躲开致命一击,这时坐在对面的潘振英也朝他扑来,并以熟练的动作从后边抱住他的肩膀,左手压着伤口使他根本无法用力挣扎。 梁峰站在他面前,韩路看到他双腕上的血迹斑斑,对这个人的狠劲又有新的理解。梁峰不是一个坐在家里动动嘴就能日进斗金的走私贩,他需要一件事一群人,让他把这种无从宣泄的狠劲发泄出去。韩路看着那根生锈的铁钎以及梁峰手腕上的血痕,他明白一件事。 “你就是胡风。” 梁峰低头看着他:“我到底是谁?有个准的没有?” “你是梁峰,也是胡风。你们是一个人,你不但走私而且杀人。” “你说得这么明白,是不是不想活了?” 韩路苦笑:“我想啊,你能让我活吗?” “你自己都觉得活不了,我怎么让你活。你说一个能让你活下去的理由。” 韩路想了想,一个人要活下去的理由很多,可要求饶,任何理由都可以不成理由。思考给了他几分钟时间,他尽量使这段时间变得更长。 “你可以拖时间。”梁峰掂量着手中的铁钎,“反正我也在等,等你的林队回来,他要不回来我还得花心思去找。” 韩路:“用不着花心思,他这人可喜欢抓贼,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你跑一趟反扒队就全有了。” 梁峰把铁钎子戳在他脸颊上:“你一天到晚装傻充愣累不累?有没有一句真话?” “有啊,你要听什么?我一定知无不言。” 梁峰看他一眼,手上微微用力,铁钎尖端刺破了韩路的脸颊。韩路嘶了一声,脑袋往后仰着想躲开,潘振英助纣为虐地抓着他不让动。韩路愁眉苦脸地说:“梁少爷,梁爷爷,你放了我呗,我刚才也是不得已,要不看紧了你们,回头那臭警察来了还不得把我大卸八块。你放了我,我再也不跟你捣乱了。” “我说行没用,你问问你那臭警察,要不要放你?” 潘振英像舞台上的灯光师一样拽着韩路的头发把他脑袋转向门外。别墅的门开着,林希言湿淋淋地站在门边。 第70章 韩路就着潘振英的手朝林希言笑:“林队,你去哪了?” 林希言浑身淋得湿透,这样的季节只穿一件湿漉漉的背心,脸色早已白得发青,但没有露出畏冷的姿态。他的目光扫过整个客厅,先在梁峰和潘振英脸上停留了一会,很快落在韩路被戳出一个小口子的脸颊上。韩路被他凶狠的目光看得打了个哆嗦,嘴里喃喃自语:“完啦,又要挨骂。” 林希言不负众望地瞪了他一会,冒出一句:“你他妈的,两个废物都看不住。” 他既然开口,韩路也打起精神反唇相讥:“你把废物交给我了吗?没有啊!再说道上大名鼎鼎人人闻风丧胆的胡风胡爷怎么样也算不上废物吧!” “他是胡风?” “可不就是。” “他不是梁峰吗?” “也是胡风。” “什么乱七八糟的。” “卧虎藏龙嘛,人当着梁家少爷,干着杀手买卖,生活要多丰富有多丰富,你又不是刑警队,你管得着吗?” “我管不着别人,总管得着你,你他妈还不给我滚过来。” 韩路乖觉:“我倒是想过去,就是脑袋不争气让人给揪住,潘爷不松手我大概是滚不过来了。” 林希言面无表情地说:“那请潘爷松松手。” 两人一唱一和,梁峰和潘振英冷眼旁观。林希言:“这么僵着也不是办法,要不要谈谈?” “谈什么,怎么谈?” 韩路忍不住插嘴:“你不是说不和犯罪分子谈条件吗?” “你闭嘴,有你什么事?” “怎么没我事,你们谈的是我的命。” “谁他妈谈你的狗命了?老子要谈的是法律、是公正执法。” “好好,那你们谈正事,让我先滚。” 林希言看他一眼:“你精神不错嘛!” 韩路笑笑:“还行,死不了。” 林希言又不理他了,转头看着梁峰。“我知道你在找什么,我找到了,你要不要?” 梁峰不动声色的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诧,尽管他是个善变伪装的天才,在一个切身关心的话题上还是难忍好奇心。梁峰短暂的沉默后终于问:“什么东西?” “都说了是你想要的东西,你想要什么,自己心里不清楚?” 梁峰看着他:“你骗我。” “常永杰、舒向令、陆海平、陈进、陈志平……”林希言念了一串人名,梁峰看着他的眼神有些恍惚,又有些疑惑。“李成海、傅戎、周德享……还有很多,我记性不好。”林希言看了看手腕,似乎想看时间,但他忘了并没有戴表,他看到的是自己手腕上的淤血绑痕。“时间不多了。”他假模假样地说,“我已经报了警,警车很快会到,这里挺偏僻,出警估计也得二十多分钟,你要是觉得时间宽裕,容我想想说不定还能想出几个名字。” “过来。” “凭什么?” 梁峰朝潘振英看了一眼,后者抓住韩路的头发,手指掐着他的伤口。韩路很不争气地一声惨叫。“拿他换。”梁峰说。 “想得美。”林希言斩钉截铁。 韩路哼哼着倒吸气:“换不了,换不了……他没良心的。” 林希言:“知道就好,我热衷大义灭亲,你就算是我媳妇,这么大的案子我也不换。” “当你媳妇倒了霉了,你一辈子练童子功练死算啦。”韩路缓过劲来,“不对啊,你都不换了你跟他还有什么好谈?” “我们决斗。” “什么?” 梁峰也意外地看着他,林希言重复了一遍:“我们决斗,我赢了,你们束手就缚。你赢了,要杀要剐随便。就二十分钟,二十分钟结束。” 梁峰似乎在考虑,这个提议非常有诱惑力,只要离开这,替罪羊多得很,他有的是办法把自己洗得一干二净。林希言继续看着自己没有手表的手腕:“只剩十九分钟了。” “十分钟。”梁峰阴鸷地盯着他,“十分钟就能结束,用枪吗?” “行。” 韩路傻眼地看着林希言从身上摸出两支枪,一支是梁峰打空的枪,还有一支是潘振英的。他从潘振英的弹夹里数了两颗子弹塞进空枪,接着甩手扔给梁峰。 “疯啦。”韩路低声说,“真是个疯子。” “不出这屋子,打死算完。” “可以。” “王八蛋,你滚远点,子弹不长眼的。” “振英带他上楼,十分钟后下来。” 潘振英对梁峰的话笃信不疑,即使在丧了弟弟之后也没丝毫难受犹豫,让林希言感叹做坏事做到这么心无旁骛一心一意也算个人物。潘振英掐着韩路往楼上走,韩路好像对这场决斗好奇得很,拖拖拉拉不配合。林希言骂:“给我滚上去,不叫你别他妈下来给老子添乱。” 梁峰:“你们俩感情挺好,警察和小偷能混成这样不容易。” “活着也不容易。” “没错。” “金丽丽是你杀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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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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