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赵,你信鬼神吗?” “什么?” “信不信有鬼,信不信有神,信不信天道轮回,报应不爽?” “这……”老赵为难地停顿了一会儿,看得出在这个问题上他是有答案的,只是不好说。 “不信是吧,那我就不说了,说了也是白费唇舌。” “怎么个意思,你是说,那几个人是被……” “鬼弄死的。” 老赵的脸皱缩成了一团,尽管很多人都会把鬼神挂在嘴边,但相信鬼能杀人又是另外一回事。 “我知道你不信,刚开始我也不信。闹鬼,这不扯淡吗?”林希言说,“可就这件事,你不信我没法说,你们爱怎么着就怎么着吧,开除我也行。”他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耍光棍,老赵倒拿他没办法。 “好啦好啦,我信,你先说吧。” “你信?我不信。” “那我说个你可以接受的逻辑,这个案子本来和你没关系,你瞒着我没有意义,再说真想骗我犯不着找这么个……像你说的扯淡的理由。闹鬼,脑子进水的人才敢这么跟我说话。” 他说得实在,林希言对他的态度不像刚醒时那样反感疏远,考虑了一会儿之后,他开始将整件事整理重述。 老赵拿出一个录音笔:“不要介意。” 这不是征询意见,录音持续了近五个小时,天黑了,老赵的脸色越来越凝重,尽管尽量不打断他,可听到后来也有些烦躁。 “我说完了。”林希言结束了这次冗长的叙述,他在很多细节上说得格外详细,这样更容易掩饰某些不想让老赵知道的内容。 “就这些?”老赵关了录音笔,伸手揉了揉鼻梁,似乎比林希言还累,要接受这么个曲折离奇的故事实在不轻松。 “就这些。” “金丽丽这个女人,其实是你的猜测,你也没有确实的证据能证明梁峰有这样一个情妇。” “是的,但这件事可以查,比查梁峰是不是杀手简单得多。” “不用了,这些我们都已经查过,我们盯着梁家不是一两天。梁峰确实有一个情妇,姓金,但不叫丽丽,自己当过老板,生意上有手段,人也漂亮。” 林希言颇有些讪讪:“你们都查了还让我说那么久,知道的事告诉我一声,说得我口干舌燥。” 老赵替他倒杯水:“那不行,说句不好听的,你说的和我们查实的情况不一样,我还得怀疑你没说真话,随口编的故事糊弄我。” 林希言瞧着他:“你奸猾得这么坦白,我都不好意思生气。” “这个姓金的女人目前还只是失踪,没有尸体就不能定性。” “有尸体。”林希言说,“尸体在别墅外的水塘底下,早就化成了白骨,你找人去捞,一定有收获。” “你确定?”老赵的精神又振作了一些,小发现总是给他大惊喜。 “确定,她亲手指给我看,我摸到了。” “她是……” “死者。” 老赵正努力适应这种对话:“照你这么说,梁家人的惨死都是鬼怪……作祟,那么那个人是谁?” “哪个人?” “别跟我装傻,越装我越怀疑这里面有事。” 林希言沉默了一会儿:“他是个贼。” “什么?” “不是我的人,是个贼。” 老赵皱眉:“他在这里头扮演个什么角色?”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这话说得早已不像个警察,三分戏谑,两分打诨,老赵一张白脸沉了下来:“年轻人好仗义可以理解,可要搞清楚什么事可以讲义气,什么事要讲法理。” “法理不外乎人情……你们是让他跑了吧?” 老赵的脸色有些不善,但林希言总觉得他是装的,老狐狸不至于在这种事上被问得哑口无言。老赵说:“我们没当他是嫌犯,一时没留意。” “那我也没办法,我不知道他住哪,也不知道他会去哪,要不你们通缉他吧。” “说得容易,他一张脸上又是血又是泥,长什么样都没人看清。” 林希言:“那真没办法了,要不你把他干的事都安在我头上,反正他干的也都算好事,我不亏。” 老赵气呼呼地站起来,气得有些做作,他并没有为这件事生多大气。能够破梁家的案子,对他和专案组来说都是件值得庆功的好事,比起漏网的小鱼,如何解释那些人死亡的真相才需要他花费更多脑筋。老赵走到病房的门边,忽然回头看了林希言一眼。 “林队,你笑什么?” 林希言摸了摸嘴角,使它恢复原样。 “我没有啊。” 第73章 梁家惨案后不到两周,因调查深入,梁彭礼特大贪污走私案也以想象不到的速度告破。政绩上颇有些劳苦功高的市委书记竟然是这样一个无视国法,肆意走私从中牟取暴利的贪官污吏。林希言拿着当天的报纸看新闻,中弹的腿还有些不利索,走多了路会有点疼。许飞和姜军说好来看他,但他们也有和他一样的毛病,走在路上瞧见扒手行窃免不了要下来执行公务。林希言在医院的草坪边上找了个座,阳光很好,照在身上颇有些暖意。他已经很久没有像这样悠闲地在户外晒太阳了,甚至开始有点怀念每天蹲在街角抓扒手的日子。 报纸上的新闻已经被他翻来覆去看了很多遍,无非是些正义与法制获得胜利,大案初战告捷之类冠冕堂皇的说辞,也不知道老赵最后是怎么把那些玄乎其玄的情节捋顺了说通了向上头汇报的,好像一切都在按正常程序进行。自从老赵走后,再也没人来医院探望,老赵打来一个电话,嘱咐他关于这个案子的细节详情不要对任何人透露。 又一个默默无闻的幕后英雄。 林希言把报纸放在一边,仰躺在长椅上。他躺了一会儿,直到全身开始发热,忽然一个影子挡住了太阳。林希言睁开眼睛,谢玲站在面前,正弯腰看着他。 “林队,你表现优异,被医院特赦提前释放了?” 林希言伸手挡了漏下的亮光,仔细看她:“你忙完了?陈继没跟你一起来吗?” “他找到工作,每天早出晚归忙得很。” “什么时候结婚?” 谢玲抿嘴一笑,岔开话题:“你怎么不问问我。” “问你什么?你知道我想问什么?” “你不问我怎么知道你想问什么,我只知道你肯定满肚子问题,就等着我来找你。”谢玲对他说,“让让,让我坐会儿,这几天腿都快跑断了,你比我幸福,躺了半个月。” 林希言让出个空位给她,谢玲坐下了,他才说:“你要乐意躺十天半月只能喝汤挂水,我跟你换。这种好处送我也不要啊。” 谢玲笑起来:“没事就好,陈继想来看你的,但这个时候不太方便。” “我有什么好看。”林希言颇有些悻悻,“你们相看两不厌就好了。” “你嫉妒。” “嫉妒谁也不嫉妒你们,陈继从小比我强,不跟他比。” “那你想跟谁比?” 看着林希言一脸深思熟虑的表情,谢玲扑哧一笑:“不瞎说啦,你问吧,我知道的都告诉你。” “为什么骗我?” 谢玲愣了一下,但没有流露出意外惊讶或是疑惑尴尬之色,面对这样一个问题仍然能够保持平静。 “林队,我们是朋友了。”她说。 “我们不是朋友,如果你和陈继结婚,你也只是我朋友的妻子。朋友妻是一个很需要疏离的角色,我们并没有成为朋友。” “但我以为我们已经是了。”谢玲说,“在那样的环境下互相协助,共同完成一件事,这是比朋友更值得信赖的关系。” “可你还是在骗我,为什么骗我?”林希言说,“根本没有什么证据在梁家别墅,也不在虞家花园,从头到尾就没有,梁峰这么精明的人怎么会有证据留在女人手里,你一直骗着我疑神疑鬼,东奔西跑,现在终于功德圆满完成任务,一定很高兴吧。” 谢玲沉默着,然后说:“你真不该只当个反扒队长。” “这是夸我还是损我?” “我是说事实,我今天来只说事实。没错,之前有些事我瞒着你们,瞒着你,瞒着陈继。” “虞家花园的怪事,你有份的。” “对,我有份,但我是我,他们是他们。”谢玲说,“我瞒着你们的事不会害你们,只是当时情势所迫不得不这么做。我追这个案子很久了,陈继突然出现让我很吃惊,我搞不清他的身份,所以只能试探。” “试探就是装女鬼吓唬他?” 谢玲的神情忽然变得很严肃,甚至有些凝重。她就像没有听到林希言的话一样,继续自顾自地说:“刚开始我以为陈继是他们的人,而且他有一种异于常人的敏锐。” “书念得太多的人都有些神经质。” “我试着接近他,他根本什么都不知道,也不懂如何自我保护。” “美救英雄,他也不是什么英雄,最多是个滥好人。” “骗好人我有心理负担。”谢玲微微一笑,“我只有尽最大努力,不让他受伤害,也曾经试图把他吓走,可是……” “可是你低看了他对你的感情。” 谢玲抬起头望着天空,她的眼睛亮晶晶,嘴角含着笑。 “这些事你都很清楚,我也不必多说了,你什么时候开始觉得我在骗你?” “你说梁家犯罪的证据可能在虞家花园的时候。”林希言回答,“不,你说的不是可能,而是非常有可能。” “那又怎么样?” “既然非常有可能,你不会到最后才想到,在到底有没有这个问题上,我更相信他。” “小韩?” “这王八蛋虽然坏毛病不少,可偷鸡摸狗的事他最在行,他说没有,那一定没有。” “你相信他?” “我相信。” “你相信他,所以就怀疑我,这个逻辑不通。难道我就不可以疏忽犯错吗?” “你不是一个会在这种事情上疏忽犯错的人。”林希言说,“没有证据,所以你要制造机会找证据,你骗我们这几个外人来帮你完成任务,梁家就算要查也查不到海关督查科去,我们越找梁峰麻烦你越安全,也就有更多余地去找你不知道在哪的证据。” 谢玲静静地听,林希言说完了她才开口:“林队,你对女人一点都不客气。” “我对女人一向客气,你要是男的我早一巴掌扇过去了。” 谢玲笑笑:“谢谢你手下留情。”这时她的笑容终于有些不自在,如果她能一直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林希言可能会有些恨她,那样她就成了一个真正心机深沉不易对付的女人。然而在谢玲的脸上出现一种无奈,使看着她的人心软了。 “林队,你是个永远做不了恶人的人,哪怕只是言语和行动上的恶。其实最后我是想留下的,我不会也不应该把你们留在别墅,那几乎要了你们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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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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