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上的门被人砰砰敲响。 连续砸了十多声,才有人打开门。 是闻泊开的。 他上半身没有穿衣服,显然是刚醒来,见程砚以后皱了皱眉:“出什么事了?” “池雾进天梯还没有出来。”程砚说。 顾燃这时候也从房间出来,身上的T恤套了一半,露出腹肌处的红色痕迹:“你说雾雾去天梯了?!” “多久了?”闻泊问。 “估计快有一个半小时了。”程砚看他们脸色一刻发白,也稍作安抚,“他没死,但是体温很高,我想问你们有没有听过超时情况发生。” 闻泊将门推开,从鞋柜上拿了自己和顾燃的鞋:“先下去看看人。” 顾燃走在中间,安慰程砚也是安慰自己:“一个半小时而已,没事的,稍微超出一些时间也是有的。” 卧室的场景和程砚离开时一样,池雾躺在被窝里,程砚碰了碰他额头,依然是滚烫。 “程砚,你别着急,”顾燃说,“天梯里死亡,第三世界会直接消失,池雾还在这里,就一定没事。” 闻泊在顾燃肩侧抚了抚,弯腰查看池雾的情况。 “之前确实没有听说过一个半小时了还没出来的,但我觉得没事,”闻泊说,“池雾会出现这种情况可能是天梯的问题,现在的天梯谁都说不准,也许存在拉长时间比例的可能。” 程砚周身气压依然很低,他轻“嗯”了一声,起身到浴室拧了凉毛巾敷在池雾额头。 他们虽然都用各种理由解释了目前池雾的情况,但谁都没有真的放心,顾燃坐在床边看着池雾,问:“他怎么会这么快就去天梯了?” “天梯本来就没有说一定要等多久。”闻泊说,“之前不是有个人上午进天梯,回来还没歇一会儿,下午又进去了,所以说机会都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 顾燃叹了口气,有些生气地数落池雾:“之前巴不得一天一个天梯,结果从三阶天梯出来突然又说不去了,现在好了,自己一个人被点名,谁都帮不上他。” 他们在房中枯坐,再又等了许久,正午的太阳逐渐西斜,程砚动了动:“不知道还有多久,你们先回去休息吧,他如果醒了我就告诉你们。” 干等确实无用,闻泊拉了顾燃起来,去居屋群找几个已经通关七八阶天梯的大佬,问问有没有碰到类似情况。 人都走以后,程砚重新握住池雾的手,将他的戒指也包在手心里,他声音很低,像在和池雾说睡觉前的悄悄话。 “这次真的有那么难吗?” “都说我跟你一起进去了,你非不听。” “还好没做炸鸡排,做了你也吃不到新鲜的。” 他起身将池雾额头的毛巾换了,又用干净毛巾擦池雾的脸和颈窝。 “其实上一阶天梯的世界镜我还是看见你了,”程砚说,“你笑的很开心,是我在这里没见过的那种笑,像个小孩子一样,没有这么坚强也没有这么聪明。” “明明以前也是家里的小少爷,怎么受得了在这里住的这么邋邋遢遢。” “我其实买到玫瑰花的种子了,但是之前一直没有机会给你,你醒来以后,我们就试试在阳台上中一片。” “还有,前几天有一个人来找我,想要我和他一起过四阶天梯,我答应了。”程砚说,“他的异能说起来很特别,他用泥巴捏出来的东西,都会成真,应该上辈子是个泥人成精吧。” “当然,人不可以,他说顶死是捏一只小狗,在天梯里是没什么用了,哪里那么多泥巴和时间给他捏,但是最特别的是,他捏出来的东西可以带出天梯。”程砚说,“我和他说好了,他只要在天梯里捏出小狗,我就保护他安全出来。” “你应该喜欢的吧。”程砚停顿了一下,“就是在天梯里养狗很容易会被人打,那些狗会生气,所以遛狗的时候要注意一些。” 他说了很多,大约把这段分开的时间里,自己做了什么,碰到了什么事,碰到了什么人,得到了什么道具,都说的很清楚,事无巨细。 到实在无话可说的时候,程砚也说不出话了,他喝了水,也给池雾喂,整一杯就喂进去大概一指高度的水。 顾燃和闻泊来了一次,看过池雾以后,程砚让他们回去休息,明天再来。 夜里风凉,程砚将窗关了,在池雾床边靠坐了一会儿,起身打开池雾的被子,脱了他的外套和外裤,大致用毛巾擦了擦身体散热。 摸到池雾嘴唇的时候,他停下手。 半分钟以后,属于池雾卧室的那盏灯熄灭,程砚喝了大半杯水,俯下身,温柔缓慢地吻池雾干燥发烫的嘴唇。 这样喝水很慢,但程砚还是坚持让池雾喝完了正杯。 夜比想象中漫长。 稀薄天光透入窗口,程砚刚给池雾拧了毛巾,他碰了碰池雾额头,感觉已经不如昨晚那么热了,想试着再次唤醒池雾。 但开口的声音让程砚自己都直皱眉头,他起身烧水,放在一旁温着,差不多合适入口了就喂给池雾。 他给自己简单做了早餐,又继续在池雾身边坐着。 顾燃和闻泊昨天带来的是坏消息,他们问遍了在第三世界居住时间够长的几个人,都说从来没人在天梯里呆半天那么长。 他们只能把希望寄托于天梯故障。 但审判者对此不置可否。 从天梯出现问题开始,那个叫路景园的审判者就没有正视过,几次有人向他求助和抗议,都被他一句“我只是管第三世界的,天梯与我无关”敷衍。 逐渐天梯里也有了抱怨,说路景园尸位素餐,但审判者终究是审判者,再多的抱怨也抵不过他手中掌管的生杀大权。 所以顾燃和闻泊去了一趟路景园那儿也是无功而返。 到中午时候,池雾的体温下降回正常,程砚却反而更紧张。他希望池雾只是重感冒或者发烧昏睡,这样只要降温了,人自然能醒来。 但现在事与愿违。 “池雾,你听得见我说话吗?”程砚摸摸他的耳朵,声音低沉,却带着恳求,“快点醒过来吧。” 池雾睡了三天。 程砚三天没睡。 即使顾燃和闻泊多次下来,说替他守着,程砚也没走。 第三天晚上,顾燃和闻泊风尘仆仆来到池雾家,同时带回来一个胆小瑟缩的女人。 池雾昏睡后,他们就在第三世界大面积搜索和池雾同阶天梯的人,终于辗转问到这个女人。 但她似乎因为经历了什么骇人的事情,出了天梯也依然呈现出惊恐的状态,顾燃安抚了许久她才好好复述之前的话:“我……我是第一个出来的,池雾,池雾应该也出来了吧,我看见他手里,手里也拿到钻石了……” “什么叫做应该?”程砚问他。 兴许是他沙哑疲惫的嗓子和森冷的眼神吓到了那女人,她浑身一哆嗦,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 “我不知道啊,”她哭了起来,“我只知道他,他杀人了,他抢了那个人手里的钻石……有钻石就可以通关的啊,他当时是这么和我说的,我也确实通关了……” 程砚看她,眼神黑得压人:“你们那阶天梯是怎么样的,你从头到尾说清楚。” 女人极其不愿意回忆,程砚就从口袋里掏了一块金币给她:“说清楚了就给你。”
“不是我不想说,是真的太可怕了,太难了……我们那阶天梯真的太难了……”
第61章 他们不得不给一些时间让女人做心理调整。 “池雾,”程砚关心的只有池雾,“他在天梯里受伤了吗?” 女人吸了吸鼻子:“他被那个人用枪打中了小腿……” 程砚神情骤变,问:“谁对他开枪了?” “那个人已经死了……”女人哆嗦着说,“在后来抢钻石的时候,不知道被谁开枪杀了。” 顾燃叹了口气,在程砚肩膀上轻拍:“你别吓她,让她先缓一缓,然后从头到尾说一遍。” 女人被三个男人围着颇感压力,也不敢扭捏多久,擦了眼泪,将重点放在池雾身上描述:“这次天梯我们共有十八个人,其实我开始就注意到池雾了,他真的……以前只是听说他,见了真人才发现他真的长得很好看,而且除了我,大多数人也都在偷偷看他……” 程砚脸色冷下来,池雾被许多人觊觎令他非常不适,直指主题问:“天梯的环境是什么,闯关的条件是什么?” “是一座很旧的大厦,应该有二十四楼,但我们最后也没走完。”女人说,“进去的时候在地面一层,他们说看装修可能有很多年了,墙壁上贴的各层楼的公司名字都看不太清晰……” “大门是完全封闭的,连锁都没有,出去的那扇门是整一块厚玻璃,他们用各种武器试了都敲不碎,而且里面的电梯也不能用,我们只能被困在一楼。我们在一楼等了半天,队伍里一个男人命令我们把一楼翻查一遍,后来有人在垃圾桶里找到报纸。”女人说,“那上面说大楼的一家珠宝公司丢失了七颗价值连城的钻石,小偷在逃亡中杀了许多人……” 顾燃:“通关条件是找到钻石还是找到小偷?” “不知道怎么说,勉强算是找到钻石吧,”女人咽了咽口水,“我们开始也以为侦探任务,根据线索找到钻石就能离开,但很快里面的电梯打开了……出来的都是……丧尸。” 三个男人谁都没有表情变化,对NPC是死是活无动于衷,唯独程砚问了一句:“池雾怎么样?” 女人:“……” 世界上果然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 她抿了抿嘴,情绪逐渐平和:“我当时顾着跑……没有太注意他,但他应该是没有受伤的,但更可怕的是,我在那些丧尸里,看见了自己……而且我们有一个队友直接被咬死了,那些丧尸围着他的尸体一直啃咬,我们抓住时机跑进了电梯。” “我们上行了一个楼层,二楼电梯门打开,还是丧尸,”女人的声音忽而颤抖,“我,我们在那些丧尸里看到了刚才的几个队友,他们在门外,半个脑子都没了……可是他们本人就在我身边。” 顾燃:“被咬会变异?” “嗯……我们人数很多,里面挺有几个人都被丧尸咬了,”女人说,“队伍里有人就想要把他们弄到电梯外面,而且我们不知道按几楼的电梯,所以停了很久。” 不用女人细致描述,他们也能想象当时的情况,狭窄的空间里,被咬的队友和没有被咬的队友分成两个阵营,神经都紧绷起来,一触即发。 “池雾都被吓哭了,一直害怕那些已经被咬的人过来咬自己,”女人说,“他一说我也浑身起鸡皮疙瘩,万一那些人咬我一口我岂不也死定了。” 程砚、顾燃和闻泊三个人心知肚明,什么哭不哭的,池雾无非是让电梯里的人互相制衡,看清现实,不要在生死关头还窝里斗,等出了电梯,只要不碍着池雾,他自然也不会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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