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才从城里搬到了庄园里来住。 程砚来了庄园半个月,才在周末见过池雾两面,而且每次池雾都躲的很远。 某天晚上,池庭安全家出门赴宴,刘叔本来准备趁着家里主人不在,带池雾去外面逛逛,也提前和池雾说好了,让他晚上乖乖的等。结果六点钟才到,刘叔女婿就来电话,说他女儿出车祸,现在人在医院。 他匆匆上楼,打开铁门的锁,池雾一听声响赤着脚跑出来,脸上有很腼腆的笑。 这是他乐坏了的表情。 他手里攥了个藏着小丑鱼的水晶弹力球,是最近爱玩的,靠近了刘叔就往他口袋里塞,要他替自己拿着球,然后出去玩。 四年来他在顶楼住着,平时就在玫瑰花园里玩,人少就往外面的庄园走一走,而这庄园大门,池雾加起来也就出去过十几次。 他已经抓好了刘叔的手,等着刘叔给他穿鞋就出去玩,没想到刘叔蹲下身摸了摸他的手臂:“雾雾,刘叔今天要回家一趟,晚上不能带你出去玩。” 池雾看着他,眼睛还是笑,用手捏刘叔口袋里的弹力球,表示自己要出去玩,刘叔耐心,哽咽道:“刘叔的女儿被大车,大车撞了,刘叔要去看她一眼,下次,我们下次去玩好吗?” 说了两遍,池雾也明白刘叔说真的,嘴角也直了,垂下手,回到房间里,直接坐在地板上,背对着刘叔。 刘叔进去,把弹力球放回池雾手里,揉了揉他的头发:“刘叔回来会给你带好吃的,真的,下次也带你去玩。” 他的手机在口袋里不停震动,催得他没法再留,他吸了口气,搓了搓池雾的手臂,起身下楼。 池雾背对门口许久,弹力球在手里揉出了汗,才回头看一眼,只看到紧锁的铁门。 天色越来越暗,池雾起身在房间里走了一圈,到窗口时候抓着窗沿往下看了一眼。 程砚正单肩挎这个书包,从小道上路过。 不知为什么,他忽然抬起头,看见窗口那张奶白皎洁的脸。
第79章 在和程砚对上视线的瞬间,池雾蹲下来,躲着蹲在窗户下面。 庄园里的人大多数池雾都见过,除去池涛和池庭安他远远看见就躲,另外就是程砚。 上星期他下楼玩,刚牵着刘叔的手走进小道,程砚就从侧门蹿出来,长腿一步就跨下楼,书包松松垮垮背在肩上,他后面的男生也跳下来撞了一下他的肩。 池雾像只兔子一样攥紧了刘叔。 男生手上揣了个篮球,往地上砰砰拍了两下,池雾脑袋就歪远了两下。 “刘叔下午好!”程砚打了招呼,然后弯腰瞅池雾。 池雾没地方躲,就背过身去,程砚在他身后笑,从后面再绕过来一点,问:“要不要跟哥哥去打篮球?” 他冲着池雾,池雾就又转到另一边。 “程砚,这是谁啊?”男生也挺感兴趣地看着池雾,“这么漂亮的小男生不能是你弟吧!” “这么漂亮怎么不能是我弟!”程砚在池雾脑袋上虚摸了摸,没碰到,他直了腰问刘叔,“我带他出去玩会儿吗?” 刘叔看池雾,问:“你想和哥哥出去玩吗?” 池雾就抱住刘叔的腰,脸埋进去,用行动表示了拒绝。 程砚冲刘叔抱歉地耸肩,招呼伙伴,对池雾挥了挥手转身走了。 等身后都没有声音,池雾才悄悄回看一眼,抓到程砚的一点点背影。 刘叔见状,蹲下身问他:“你知道哥哥想和你出去玩对不对?” 池雾不答话,刘叔就问他:“你也想去玩是不是?” 池雾晃晃他的手,示意他去花园,刘叔揉揉他的脑袋:“你想去玩就要说话,如果你不好意思和哥哥说,就和我说,我让哥哥带你出去玩,知道吗?” 池雾抠着刘叔的手背,不听他说,拔腿往前走。 后来池雾就没有怎么碰到程砚,偶尔他从窗口看见程砚出现在小道上,会小心翼翼地偷看,这次也是他第一次被程砚抓了个正着。 他侧贴在墙边,等了一会儿,手指轻轻攀住窗户边缘,慢慢探头出去,眼睛刚越过窗沿,就又看见程砚。 程砚插着兜儿站在原地,落山的夕阳留下的光亮都泼在他身上。 程砚很快抬高了手,冲他招了招,英隽的面容上展露出活力的笑脸。 池雾第一次没有躲,只是将鼻子以下位置都藏起来,留下眼睛呆呆地看着程砚。 他一直看,程砚就一直在。 池雾脚站酸了,胳膊被窗沿膈住很不舒服,他抿了抿唇,往后面退一点,但他身高有限,往后走了就看不见程砚,他又过去,抿了抿唇。 身侧的拳头握得很紧,池雾像躲在树洞里的小松鼠渡过冬眠后,小心推开荒草和石块,去见一个新的世界。 他抬起手,手指很不自然地伸展开,因为手指不长,手掌显得小而且嫩。那只手在空气里挥了挥,然后极快地缩回去,消失在窗口。 池雾和不高兴的时候一样,坐在墙角,脸对着墙,脑袋顶住墙面。 这是第一次在刘叔不在的情况下,他和别人沟通, 尽管只是挥挥手,也已经用尽了池雾所有的沟通技巧。 他面壁了五分钟,铁门的楼梯就响起脚步声,池雾以为刘叔回来,很快跑过去,却没见门开。 池庭安让装的铁门约有搂层挑高的三分之二高,上面留出将近一米五的空隙,但对池雾的身高来说,他仍然看不见。 不过他知道对面站了人。 “刘叔?”池雾拍拍门,“刘叔?” 少年的声音带着喘息传来:“是我。” 池雾愣了一下,没有立刻分辨出是谁的声音,他后退两步,手指抓着墙。 很快,程砚踩着门上的一些凹陷花纹装饰,三两下攀上了门顶,长腿一掀,佝着身子坐在门上。 “是我来了。”程砚对池雾笑,食指竖在唇上,示意池雾不要出声。 池雾哪见过这样的,嘴里嗷了一声,赤着脚就跑回房间里。 铁门约三米高,程砚望了一眼,找了位置有技巧地往下跳,落地的时候没有伤到自己。 池雾住的是偏东北的侧楼,只有四层,二层以上和主楼不相通,只有一楼用长廊连接了主楼的仆人房,垂直距离上和程砚所在的位置很近。 程砚看了眼池雾的居住环境,顶楼两间房,拐角是一个厕所,池雾住在向阳的那一边,房间还算大,但是里面的家具很少,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桌子,再多就是靠墙摆放一个玩具箱。 很难想象一个十二岁,差不多要上初一的男生还在玩一些小学生喜欢的玩具。 池雾就是这样。 喜欢的时候只会抿嘴露出一点点似有若无的笑,害怕的时候一定要抓住什么东西来依靠,生气的时候背对着人缩进角落,无聊的时候看窗外的云。 他的世界单调,但他不懂得什么叫孤独。 家里的仆人和刘叔关系很好,每次带池雾下楼去花园,那些人都会逗池雾玩,对他笑,把他当成一个几岁的小孩子护着看着。 但程砚不一样,他放肆,他张扬,见面第一眼就开门见山地问,自来熟地要带他出去玩。 池雾很怕他。 因为他贸然进犯了池雾那本来就很脆弱狭窄的舒适区。 程砚站在门外,看了眼地板,又看了眼池雾的脚,于是很自觉地把自己鞋子脱了放在门边。 他蹲下身,喊他:“池雾?” 池雾仍然面壁,不回头看程砚。 “我刚才回家正好碰到看到刘叔出门了,急匆匆的,”程砚说,“我就问了他一句。” 他说的很慢,希望池雾能听清听懂,但池雾还是没说话。 “他说本来要带你出去玩。”程砚说。 池雾手指在墙壁上挠了一下,继续一言不发。 程砚假装生气:“不是你在楼上对我挥手的吗,怎么我上来找你玩了,你就不理我?” 池雾无法分辨程砚的真实情绪,但是他知道,有人用这种语气说话的时候就是生气了。 就像前几天他在花园里碰到池涛一样,他指着自己大骂一通的时候,语气是这样的。 虽然池涛的语气比这强烈多的多。 他回过头,看程砚一眼。 程砚眉稍挑动:“真的不理我吗?” 池雾肩膀耸起,又扒回墙壁去了。 “我能进去吗?”程砚问。 池雾不说话,程砚就敲了敲地板:“要不要吃这个?” 拥有固定投喂者的池雾不为所动,程砚就把手里的棒棒糖滚过去,纸棒戳到池雾屁股,他才回头看了一眼。 程砚嘴角立刻就化了个笑:“还有别的,要吃吗?” 他从口袋里又掏出了一包巧克力豆。 池雾用大大圆圆的眼睛看他,半分多钟,才摸了棒棒糖,低头用手扒拉外面的包装纸。 他没吃过这种棒棒糖,手上也没有指甲,弄了半天也没吃上,就有些不高兴,直接抓着纸棒往地上锤。 “我来。”程砚自然而然地进去,单膝蹲在池雾面前,将糖果剥出来,放到池雾嘴边。 池雾伸出舌尖舔了一下,然后张开嘴巴把整个棒棒糖都咬进嘴里,腮帮鼓起一块。 几年前准备要长虫牙的时候刘叔就禁了池雾的糖,一个月也只吃一两次,所以池雾对这个棒棒糖很留恋,他放在嘴里含了很久,又拿出来。 程砚的巧克力豆在地上,他伸手过去,想先吃了那个看上去味道一般的。 不想程砚却不让他如意。 程砚把巧克力豆放在自己手心里:“你想吃吗?” 池雾抬眼看他,不懂他为什么忽然不给自己,于是爬了两步到他手边,程砚就再退一步,重复问:“你要吃吗?”
“你要吃的话,就和哥哥说要。”程砚说。 池雾不会说要,一直都不会,不管刘叔教了几次,他也没有办法对任何人说要。 在所有丧失的功能里,池雾的语言天赋极其贫瘠。 他拍拍程砚的手指,然后抠他的手心。 程砚无法,只能动手拆了巧克力豆,倒进他的手心里。 池雾吃东西还算讲究,对各种颜色的巧克力豆颇有耐心地挑,然后挑了黄色的放进嘴巴里。 他吃的津津有味,一颗接一颗,偶尔也看程砚一眼,但大多数精力还是放在吃上。 等糖果被咬碎,池雾把纸棍放回程砚手心。 “吃完垃圾也要我扔啊?”程砚失笑,随手往垃圾桶里一投,“您真是我的少爷。” 池雾在纸棍投进去的瞬间眼睛一亮,瞧程砚的手,又过去看了眼垃圾桶。 在这两个动作结束后,程砚收到了池雾带着崇拜和羡慕的眼神。 程砚笑着问:“想学啊?” 池雾眨眼,把自己的弹力球给程砚,示意他把自己的球也扔进垃圾桶里。 “那是垃圾桶,你的球扔进去就不能再玩了知道吗?” 池雾点头。 他明白垃圾桶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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