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儿子在医院躺着,另一个儿子又是傻子,池庭安意识到这件事以后陷入深深的疲惫之中,他让程砚滚出去,但也没有再找人去把池雾弄醒。 最后只程砚一个人被送去公安局,讯问不超过24小时,程砚在房间里枯坐着,讯问员不允许他睡,在每个疲惫的时间点过来进行讯问,他的答复也都一直不变,第二天早上被放回去。 池雾和刘叔在大门口的警卫室等着,池雾红着眼睛过去牵程砚的手。 最后李小姐出面为他们做证,说池涛的出事和他们无关。 折腾了半个月,池庭安终于缓缓接受了“池涛不慎坠崖”的事,他是个分得清轻重缓急的人,当即重新振作,又开始继续活动。 程砚的高考就在眼前,池雾在倒数七天的时候问他:“哥哥想考哪里的大学?” “就考在离岛吧,”程砚说,“我不会离开你的。” 池雾想了很久:“哥哥,你想回内陆吗,我知道程叔叔和你以前都是内陆的。” “刚来的时候想,现在不想了。”程砚说,“你就高兴我考去内陆?内陆可没有春假,一年就寒暑假见两回,你舍得吗?”
池雾抓着他衣服:“那我就跟着你一起去,我反正……也不想留在这里。”他又顿了顿,“刘叔也一起去。” 房间里沉默了许久,程砚眼中神色不明,他最后给池雾扯了扯被子:“会有机会的。” 高考那天池雾送程砚到校门口,然后在一家咖啡店里坐着吃甜品,池庭安给他买了一台最新最时髦的手机,他还不是特别会用,百无聊赖的时候翻里面的功能一个个点开。 两天高考转瞬即逝,池雾问程砚感觉怎么样,程砚自觉还行,搭着池雾的肩往回走:“不管了,我们先过暑假吧。” “哥哥就要过生日了,”池雾说,“今年不想送贺卡,你觉得送什么好?” “怎么还有你这种人,还问过生日的人怎么买礼物。”程砚掐他脸蛋。 池雾摇头晃脑:“那我还是送你贺卡好了。” 还没到家,池雾的新手机就响起铃声,他看了眼:“好像是……” “接吧。”程砚说。 池雾按下接听键,很慢地喊了一声:“爸爸。” 他木讷地听着电话,然后“哦”了一声,然后转身看了看周遭,问程砚“我们在哪儿”。 他报了地址以后不过十分钟,一辆黑色轿车就停在面前,将他们载回了庄园。 池雾被带到主楼最大的会客厅,见到了老熟人李小姐。 黑市在离岛垄断近三分之二的交易,这么多年内陆的特派员来来回回地换,也只能敲打了面儿,根本无法插手离岛市场和与邻国的进出口贸易。 而池庭安是个对时事有着极大敏锐度的商人,公益和捐款年年不落,在内陆明示要钱之前他毫不客气交上一大笔的税款,表面功夫做的不能再足。 但在相隔千里的内陆掌权者早生了要对离岛洗牌的心思,只是一直碍于池庭安在离岛的势力,迟迟没有决断。池庭安虽不能全得知,但也多多少少收到风声,所以才极力促成李小姐和池涛的婚姻。 李官员在政治中心有一定的话语权,也有自己的党羽,池涛和李小姐的联姻就是为了这一步,李官员需要收纳池庭安在离岛的势力,让自己腰板更加挺直,池庭安则需要一个真正能够说得上话的保护伞。 他们各取所需。 但现在,池涛成了植物人。 “过来坐着。”池庭安对他招手,随后笑着介绍,“这位是李叔叔,这位是李小姐,之前爬山的时候见过的。” 一个月前池庭安还对池涛的坠崖夜不能眠,如今已经能谈笑风生地说出爬山,程砚在门口扯了扯嘴角。 池庭安:“你们都先出去吧,我们一家人说说话。” 池雾当即转头看向程砚,程砚对他眨了眨眼睛,然后离开。 李小姐警告过的话成真,没了池涛,就是池雾。程砚从主楼一路回到房间,撞上在里面坐着的程志山。 “你怎么在这?”他问。 程志山发完短信:“他们会课,没我什么事。” “池庭安想让池雾替池涛。”程砚说,“这不行。” 程志山抬头望他,额上的皱纹深刻而严肃,他说:“婚一定要结。” 程砚也回看他,起身关上门和窗,又从抽屉里拿了屏蔽仪插上,低声说:“你什么意思?” “有些事我不能和你说,”程志山说,“但你要知道——就在眼前。” 程砚眉头轻蹙:“你们有什么计划?” “你以为真的有人会冒犯顶层的意思,为了那么点权利和池家联姻吗?”程志山只问了他这一句,随后起身,“你不要坏事,不然你对不起你死去的妈妈。” 程砚双手慢慢握紧,从后面抓住程志山的手腕:“爸,不管怎么样,我要救他。” “没人要他死,他只是一颗摆错了位置棋子。”程志山回头,“我在这里快十年了,无数个人埋着线,活在黑暗下,就为了这一天,你已经坏了一次事了,如果再坏事,我和你妈妈永远都不会原谅你,十年前死去的近七十个缉.毒警察也不会原谅你。” 他说完扫了眼屏蔽仪:“拆了吧,现在谁还有空监视我们,恐怕都喜气洋洋地准备办订婚宴了。” 池雾那边听的坐立难安,池庭安一直向对方描述池雾的生活,也力证池雾不是外界传的那样。 “女儿,你觉得雾雾怎么样?”李官员亲切地问。 李小姐撑着头:“池雾长的漂亮。”她又说,“不过,好像还没成年吧。” 池庭安满意地笑:“成年了,看起来显小而已。” 他们之间又说了很多,兜兜转转最后说到订婚,池雾噌的一声站起来:“我不要订婚。” “你懂什么,给我坐下来!”池庭安按住了他的肩,陪笑道,“还有点小孩子心性,再长大些会好很多。” 池雾在他掌下扭着身体,眼看着就要闹起来,池庭安拖过他的肩膀:“你现在回自己住的地方去!” 订婚的事最后还是商议下来了,李家称只是个订婚宴,不用大肆宴请,就内部人聚一聚就行,池庭安起初觉得有些不对劲,从内陆打听消息。 线人说是因为李家和池家联姻的事已经对李家有了警惕,李家自然不想让这件事太过低调,给内陆官员抨击的机会,池庭安知道后也配合李家。 按池庭安的性格,这件事得请够离岛有排面的官员和商人,但这次决定不向外扩张,只邀请自己这边的人简单做个见证。 订婚地点选在玫瑰花园。 池雾自从当面拒绝过李家后,就一直被关上楼上,那扇铁门又装了回去,这次连刘叔都不被允许上去。 池庭安每天都会抽一点时间上去看池雾,对他进行精神洗脑,依然是从前那套说辞,结婚只是面上的,流程走完了大家各自玩各自的,池雾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也可以去庄园外的地方住。 他摆出条件,说订婚了以后就让他和程砚在一起。
第87章 池雾再没有见到程砚。 他站在房间的窗口,每天往下望,却再也没有程砚的身影,偶有一次他看到程志山从下面经过,立刻大声喊,让他找程砚来。 程志山仰头看他,不久便走开了。 来送饭的阿姨是熟识的,池雾握住她的手,哭着求她,才借到手机,蹲在门边打电话给程砚。 七个电话打出去,皆是忙音。 后来他不顾一切,在门开的瞬间跑下去。 他从来没有跑的那么快,谁都追不上他。 他在程砚房门前等,喊他和自己见一面,最后却只等到刘叔一句“程砚最近不在庄园里”。 池雾被扭送回顶楼,枯坐在床上,从期望到失望。 订婚的时间就在一星期后,李官员不能在离岛呆太久,提出尽快完成订婚,池庭安虽觉得仓促了些,但也想将这件事定下来,所以在最短时间内安排出一场订婚宴。 玫瑰花园里人来人往,为了辟出场地,他们挖掉许多玫瑰,池雾从楼顶的窗户看着,在玫瑰花被人踩在脚下的时候,他觉得自己的心也被人踩在了脚下,疼得流淌出红色的血液。 订婚礼前一天他被带下楼彩排,秋千架子上被人绑了白色的绣球花,池雾抬手,把上面的花全扯了。 红白色花瓣交杂在脚下,池雾坐在秋千上发呆,夕阳西斜,像他遇见程砚那天那么好看。 订婚礼虽不至于轰动全城,但也算盛大。 池雾站在百花门下面,手里是一捧白玫瑰,他用手掐掉一片花瓣,扔在地上。 手机在秘书口袋里振动,秘书掏出来接了,听到池涛清醒的消息,面露欣喜,正准备过去告知池庭安,一步迈出,接着就被人捂住口鼻按进无人处。 两个小时后订婚宴正式开始,池庭安春风得意,端着香槟在玻璃房前发言。 “嘭!”一声枪响配合着他的尾音响起。 会场在一瞬间混乱,保镖从四周涌出,花园大门冲进来的国安警察穿着厚重的防.弹衣和他们打成一团。 池雾被人拽进花丛中,那人声音低沉:“认准戴着护目镜的人,都是保护你的,程砚在路上,你等等。” 他说完压下池雾头,躲过一颗子弹。 “程砚在哪里?!”池雾背过手抓住那人,“他在哪里!” “他一个小时前带了一队人,在港口收线,应该就到了!”那人将池雾护在身后,“你别怕。” “我不怕。”池雾说,“我自己躲好,你小心。” 他藏在花丛中,那人护着他不能开枪,但防不住来者,他起身将池雾丢到后面的花丛中,抽出军刀扎进来人胸膛里。 池雾在花丛中解开碍事的西装扣子,却忽然被人扯住后领。 池涛拖着他,把他关进住楼的房间里。 那时秘书的电话来自医院,说的就是池涛醒了,池涛醒来立刻知道池雾代替自己订婚的事,他拔了身上的呼吸机和针头不管不顾地往回赶,只等着把池雾从订婚宴上踩下来。 他来的不及时,但也来的及时,池雾前头被人护的很好,但一人难守四方,他从后面拖走池雾,凭借着对庄园的熟悉,将池雾从小路带进房间。 池涛新仇旧恨,巴不得剥了池雾的皮,但他看见池雾那张脸,恶从胆边生,想要给池雾一个更煎熬的死法。 他还要把池雾的尸体丢在程砚面前,看他悲痛欲绝,看他抱头痛哭,然后再杀了程砚。 他扒池雾的衣服,裸露自己的下.体,却不料池雾那么刚烈,竟然想自杀,枪口对准池雾的一霎那,门被人猛地踢开。 程砚的军刀从手中翻过,对准了池涛的下.体,一刀两断。 池雾在心力交瘁中抱着程砚大哭,程砚抚着他的后背带他走。 地上垂死挣扎的池涛扯了枪,对准池雾的后背,程砚正对着,来不及想太多,人的下意识就在一瞬间,他将池雾按下去,正对着那枚急速飞驰地子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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