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脸习以为常的表情令叶子安不适，“痛吗？”
很痛，但以前没人问小仇柯痛不痛。如今叶子安一问，明明现在他不痛的，倒是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浸湿了盖着叶子安的小方巾。
“不痛！”
小仇柯倔强道，偏他小时候的相貌过分的精致可爱，就像小王子那样。如今小仇柯如此脆弱的一面展现在叶子安面前，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叶子安从小方巾中挣扎走出，他走到小仇柯面前，用手指抹去了他脸上的泪痕。
“你应该学会反抗，你不可能永远被关在这里。”
小仇柯可怜嗫嚅道：“我反抗不了他，我打不过他。”
只有孩童大小的小仇柯，确实打不过作为成年人的张文信，就如同变得很小的玩家连小孩子都打不过一样，这是体能上的完全压制。
清楚这一点的叶子安再次感到了深深的忧虑，“睡吧～睡吧～”他哄着小仇柯入睡，自己却是彻夜难眠。
半夜，所有人都熟睡的时候。叶子安悄悄起来，小仇柯的一根食指压在他身上，似乎很害怕他逃跑。
叶子安轻轻绕过了小仇柯，他爬到床边，看着离地二三十厘米的床沿～
叶子安把小方巾抽出来推到地上，他跳了下去。
落地的那一刹那叶子安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移了位，他躺着休息了好一会儿，抬起头来看见张子灵正抱着方桌的脚柱一点一点往下滑。
这就是变小带来的最大的痛苦，他们如今连最简单的移动都成困难，更别说逃跑寻找线索。
张子灵费尽千辛万苦终于下来，她看到了叶子安，两人瘫在地上彼此对望，终于休息够了，找到一个合适的角落，用彼此才能听到的声音对话。
“张子灵，这个游戏的主题是恐惧。我想这个游戏它也是有主角的，一个是π，映射了外面的数字房间；一个是你，你在这里看到了你的姐姐，看到了你的舅舅……”
“我只是搞不懂，变小到底是π的恐惧，还是你的？”
张子灵目光灼灼，眼中有燃烧的火焰，似乎能灼烧殆尽一切她仇恨的东西，“叶子安，为什么就不能是我和π两个人共同拥有的呢？”
第083章 π
“你的家庭一定挺幸福, 你的父母一定很爱你吧，对吧子安。”
黑暗中叶子安只能看到张子灵那双眼睛中的亮光，这个女孩身上背负着他看不懂的东西。
“你不是不懂变小的恐惧究竟是来源何处嘛, 我告诉你，变小, 最直观的就是体格上的差距。你懂得小孩对大人的恐惧吗？子安，我一看你的眼神就知道你不懂, 你的爸爸妈妈一定抱过你把你高高地举起过亲吻你的脸颊对吧……”
“我和姐姐都没有被舅舅拥抱过, 我们只能抬头仰望他，他的身躯永远那般高大不可忤逆。”
“就像山一样, 我和姐姐害怕他, 因为知道他不会宠爱我们反而会因为错误而殴打我们, 所以我和姐姐在他面前永远低头看自己的脚尖。”
“不止是体格上的难以抗拒, 更是从心理上的渺小卑微不敢反抗。我长大直到他死亡这种恐惧感觉还时常在午夜侵扰我的梦中，使我难以入眠。”
“他死了，但是留在我心里的恐惧和疤痕从未散去。”
叶子安沉默一会儿，安慰道：“我记得你的姐姐说过：找到你们的恐惧所在, 并且杀死它。张子灵, 你需要和你的童年做个了结。”
张子灵微微仰头，但眼泪还是不自觉地流出来, 她干脆置之不理，回道：“我一定会杀死他, 给我姐姐报仇。”
“我还有一个问题：你的姐姐比你聪明, 为什么……这是你的隐私，请原谅我的无礼, 但游戏里我必须知道——为什么童年你活了下来, 你的姐姐没有活下来？”
张子灵闭上眼睛, 似乎在挣扎，叶子安能感受到身边女孩情绪的不稳定。
过了三分钟，她道：“小时候舅舅带我和姐姐去参加一场圆周率记忆大赛，我的姐姐比我聪明，她观察细致入微，知道舅舅真正的目的只是为了挑选我们两个。”
“得第一的他继续培养，失败的他销毁，而我傻乎乎的一无所知。”
“不要对这个男人有什么同理心，要去想为什么不把失败了的人送给福利院或者寄宿家庭。在他的眼里，我和姐姐是他的产品，失败了的是残次品，是该被销毁的垃圾。”
“我的姐姐真的很聪明，她还那么小，但圆周率就能背诵到一万两千多位。”
“比赛的那天我记得进入决赛圈层的是我和姐姐和另外一个男孩，姐姐帮我作弊了，本来该是得第三的我逆袭到了第一，我姐姐不仅让了我，还让了那个男孩。”
“我是第一，那个男孩是第二，姐姐第三。”
“可我真的不知道男人的打算，我被姐姐宠溺着偏爱着一无所知。圆周率记忆大赛过后我姐姐在我眼里就消失了，我还哭了好久好久。你知道我是怎么发现的吗，还是我长大后，在那个男人的实验室，我看到了姐姐的标本。”
“这个畜生把我姐姐小小的身体泡在了福尔马林里面！”
张子灵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所以我很惜命，也请原谅最开始在游戏里我对你的敌意，我知道自己狡猾、奸诈、利用别人得心应手甚至毫无同理心，这一切因为我想活着——我的命是姐姐给的，我苟延残喘活着只是想多替我姐姐看一眼这个世界。”
叶子安轻轻拍了张子灵的肩，他安慰道：“你活得太累了，张子灵。你姐姐在你不知道的时候把生的希望给了你，有没有想过她希望你开心的活着而不是这样苦大深仇的活着。”
“你该放下了，张子灵。”
张子灵捂着嘴痛苦地哭了起来，她压抑太久，突然有一个人叫她放下，她不知所措。
叶子安等张子灵发泄了一会儿，他终于道：“我有一个猜测：π，其实就是你小时候在圆周率记忆比赛中遇到的那个小男孩。”
张子灵停止了哭泣，她摸了两把眼泪道：“想来他的童年恐怕和我一样不如意，他对圆周率的执著是病态的、入魔的。可能问题就出现在我小时候的那场比赛上面，或许也有人要他拿第一呢！”
两人交谈了好一会儿，然后叶子安提出一个关键问题：“我们最终还是要回到那个数字房间找到正确的那个房间，数字房间的秘密与π有关，我们需要撬开他的嘴。”
“还有，我们要怎么回到数字房间、从哪里回到数字房间，如今变小的我们连下个床都困难。”
张子灵道：“为什香么不问问那个小孩儿呢？”
两人做了一番打算之后，各自悄悄回到原地睡觉。
只是叶子安爬不上二十多高厘米的床，张子灵也爬不上七八十厘米高方桌。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小仇柯惊天动地的哭喊把所有人都吵醒。他流着眼泪在床上找叶子安，都快要把床翻了个面儿！
但是床上没有叶子安，小仇柯觉得天都塌了。
邓辰在方桌上，视野开阔，正好看到床沿底下小方巾包裹的叶子安。他朝小仇柯吼道：“人在床下，下去的时候看着点儿，别踩死了。”
小仇柯立刻停止了哭声，他急急忙忙地下床，把在床下裹在小方巾里睡得安详的叶子安紧紧捧在手心里，生怕他再次丢失。
他的视线不肯离开叶子安，圆周率也懒得背诵，就那样双手捧着坐在方桌凳子上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叶子安。
叶子安睡得很熟，他的睡眠质量一向很好，雷打不动。
所有玩家在方桌叽叽喳喳各自讨论，今天那个男人不会来小仇柯这边，因为姐姐另一个房间里的姐姐拖住了他。
张子灵朝小仇柯喊道：“喂，小孩儿，你知道我们要怎么回到数字房间吗？”
有人朝他们两个看来，都在认真地听着。
叶子安迷迷糊糊地醒来，正好听到了张子灵的问话，他也目不转睛地看着小仇柯。
小仇柯见叶子安正在看他，小脑袋扬起来就跟骄傲的小王子一样，他急切地表现自己，“舅舅、舅舅，回到数字房间的钥匙在舅舅身上。”
“所以我们还是要和你舅舅干上。”邓辰撇了撇嘴：“我们现在这副模样能干嘛，给你舅舅挠痒痒吗？”
小仇柯不说话了，他现在的模样不同样也打不过舅舅，怎么上去抢钥匙。
“要不我们可以偷？”杨箐两眼放光提议道。
“我都不知道钥匙在哪儿，你们就知道？反正舅舅身上是没有钥匙的。”
众人陷入颓唐，小仇柯无趣地翻开圆周率的书一边打着哈欠一边看。
叶子安道：“我说翻，你才翻。”
“嗯嗯。”小仇柯很听叶子安的话，一个翻书一个看书，与别的玩家糟糕的心情天差地别。
叶子安看得很仔细，因此小仇柯翻得很慢。这边约摸过了三个多小时，书已经翻完了，一本印有五万位圆周率小数点后位的书被叶子安看完，他不知为何显得很是疲惫，连话也不想说，神色恹恹地蜷缩在小仇柯的口袋，闭上眼睛休养生息。
小仇柯合上书，他的动作很是温柔小心，生怕打扰了在休息的叶子安。
张子灵走到π的跟前，她看了看这个从游戏一开始就显得格格不入的男人，蹲在他面前，俯首在他耳边轻轻道：“那场圆周率大赛你没有赢过我姐姐，现在给你一个机会赢过我，你要不要？”
π猛地睁开眼死死地盯着她，他剧烈喘息起来，双眼血红、布满血丝。
张子灵继续刺激道：“你知道吗，我长大后专门找来那场比赛来看，其中包括你的消息。我看到了一条旧闻：虐待孩子的父亲不幸失足跌倒坠入湖中身亡，其后孩子报警。我记得……”
张子灵目光灼灼地看着π，“报纸上面还特意写了雨天切勿在打滑的地方行走，现在想来，你真的是比我还有心机。”
“能不能告诉我，小小的你是怎么推动你高大的父亲？”
π阴郁的目光中直勾勾地盯着张子灵，他不是在怕自己小时候居然就杀人的秘密暴露，他是在讨厌张子灵的出现无时无刻不再提醒着他那糟糕的过去。
π握紧了拳头。
“你想杀了我？嗯～”
π松开了拳头，他又开始背起了圆周率。
张子灵冷哼一声，“话说，你现在能背到哪里？一万？怎么就这么没长进，当年我的姐姐可是能背到一万二啊！”
π越背诵眼神越是凶狠，他那模样就仿佛要把张子灵给活活掐死。
这边两人彼此刺激，那边陆萧悄悄地爬上很高很高的书堆。
他想杀了叶子安，他觉得自己杀了叶子安就能脱掉身上这恶心的女人的衣服，一切就能恢复正常。
至于为什么他会觉得杀掉叶子安就能恢复正常，他不敢深究。
小仇柯在翻看着书籍，陆萧丈量了一下他和小仇柯之间的高度，心里盘算着合适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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